鬱鬱蔥蔥樹林深處,天然大理石碑麵在陽光下折射著冷光。

“爸……”

“媽!”

江淼淼語氣平靜得像是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轉過身。

傅宥川很貼心地把提前準備好的花束和蛋糕遞她手裏。

“謝謝。”

江淼淼彎了彎眼角,才轉身慢慢蹲下去。

燦爛明媚的雛菊被輕放在媽媽墓前。

“您會喜歡的。”看著那張已經快模糊不清的照片,江淼淼聲音很輕。

“雖然從沒有見過麵,但我是您拚盡全力留下來的孩子。”

“媽媽……”

她自言自語喃喃。

母親剛生下她就羊水栓塞。

幾乎把全身的血都換了一遍。

也沒有搶救過來……

而父親。

江淼淼轉頭看向那座空****的石碑。

“傅宥川。”

她扯起嘴角,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小事:“你說,這上麵為什麽沒有爸爸的照片?”

山穀幽靜。

偶爾隻有落光樹葉的禿枝上發出幾聲烏鴉的悲鳴。

冷風揚過她眉間的長發……

像媽媽的手。

傅宥川沒有動。

也沒有開口。

婚前,他答應過永遠不會騙她。

“就知道你什麽都不會說……”江淼淼轉過身,指尖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輕戳了戳。

目光掃視一圈,她用手捂住凍得通紅的耳朵團成一團。

小臉貼著冰涼石碑。

“其實我知道。”

江淼淼低下頭,小心拆開蛋糕盒子,語氣平靜地碎碎念。

也不管身邊的男人有沒有在聽。

“傅宥川。”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們在騙我。”

“你……還有林姨。”

她拿出很老舊的塑料切刀,盡量不切壞蛋糕上的花朵。

“你們都有事情瞞著我對不對?”

江淼淼嘴裏輕聲嘀咕著,把分好的蛋糕擺在爸爸媽媽麵前。

臉上是笑著的。

“嚐嚐好不好吃。”

她垂下眼角。

“若是喜歡的話……記得托夢給我。”

“不喜歡……也要告訴我。”

“淼淼!”傅宥川強忍住想把她攬進懷裏的衝動,啞著嗓子叫她。

此刻。

真希望她能大哭一場。

“怎麽啦?”江淼淼笑嘻嘻揚眸看他。

見傅宥川僵著臉不說話,又彎腰小心切一塊蛋糕遞過去。

“你也嚐嚐。”

“好。”傅宥川也學她的樣子半蹲下來,接過蛋糕。

江淼淼此刻看起來似乎很興奮,手指抖得厲害。

她幹脆丟了刀叉。

也沒有再切分。

也不再去追問傅宥川藏著的秘密……

隻是跪坐在地上。

一次次機械重複的動作朝嘴裏塞奶油蛋糕。

最後。

直到填滿喉嚨口,噎到幹嘔出聲。

傅宥川用胸膛護著,任她發泄。

直到江淼淼艱難停下來以後才把身體往前一些,抬起手臂在江淼淼唇角旁輕輕一刮,麵不改色地將手指上的奶油盡數吞咽。

“很甜……”傅宥川說。

他在江淼淼耳邊說了很多。

但是她隻聽到最後一句——

“淼淼,我也是你的親人。”

沙沙樹林裏,兩人並肩半坐著。

墓碑旁的雛菊隨風搖動,奶油和青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四處都一片寂靜。

幹嘔完之後的江淼淼終於仰起下巴看他。

語氣可憐兮兮的。

“傅宥川。”

“我想睡覺。”

“好。”傅宥川伸手拉她起來。。

“我們回家。”

“不要。”江淼淼扭著肩膀躲開了,目光重新落回墓碑旁。

輕聲重複道:“不想回去。”

她指指草坪。

“我想在這裏睡。”

“好,我們一起。”傅宥川毫不猶豫答應她。

很溫柔的語氣。

“我去車上拿毯子,水杯,小零食。”

“淼淼,你還需要什麽嗎?”

傅宥川一口氣說完後,江淼淼眯起眼睛看起來很認真在思考。

逆光中。

她看見他被風卷起的大衣。

還有眼底一片青灰色。

最終搖搖頭。

“不要了。”

“我現在不想在這裏睡。”

“好。”傅宥川依然答應得幹脆。

隻要她想。

做什麽都好。

江淼淼吸了吸鼻子,扶住他臂彎起身。

“好冷。”

“走吧。”

兩人剛抬腳,身後就傳來淩厲嗬斥聲——

“誰允許你們進來的!”

“趕緊滾蛋!”

聲音還未落,一道拐杖就朝著這邊重重砸下來。

傅宥川眼疾手快把江淼淼護在身下,背後傳來棍棒悶聲。

他眸色微皺,一動不動。

“傅宥川!”

江淼淼用力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語氣很緊張:“砸到哪了,我送你去醫院!”

“活該!”

“這也是你們能來的!”

草叢深處走過來一個跛腳老人,嘴裏還在不斷破口大罵。

“沒事。”傅宥川輕按住她摸向自己後背的手。

又轉頭看向老人。

平靜語氣裏壓著怒意:“你是?”

“我是誰你們兩個兔崽子還不配知道!”

老人情緒激動,再次朝他們高高揚起拐杖,威脅道:“再不滾!打斷你們的腿!”

被這麽接二連三的辱罵,江淼淼也忍不住火氣。

她本來就不是個肯吃虧的性子。

毫不客氣地奪走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摔!

“我來看父母,有誰敢攔?

“再說!這周圍一片都是我們江家的資產,你又是什麽人?”

……

“江家的孩子?”

老人很震驚。

懷疑的目光盯著她看了很久,身上漸漸沒了剛剛的防備憤怒。

語氣猶豫地開口問:“你是……淼淼?”

不等江淼淼回答,他又一疊聲喃喃自語起來:“是淼淼,一定是淼淼。”

老人說著就伸出枯枝一般的手想去把江淼淼拉到懷裏。

被傅宥川用身體隔開了。

老人也不介意。

隻是老淚縱橫地來來回回在她身上打量。

“淼淼。”

“你跟你媽媽……長得很像。”

“你見過我媽媽?”江淼淼眸光一震,迫不及待追問起來:“你,究竟是誰?”

然而老人並沒有回答,又將目光落在傅宥川身上。

“我是淼淼丈夫。”

傅宥川把江淼淼拉到自己身後,撿起地上拐杖遞過去。

“你……在這裏很久了?”

“倒是不蠢。”老人家接過他手裏的拐杖,臉上有了笑意。

他深深看眼傅宥川之後才側身回江淼淼的話:“我在這裏守墓已經很多年了。”

老人目光落在墓碑上,眼裏晶瑩閃爍。

“都這麽大了。”

“現在有人陪著,你父母看見一定很高興。”

“真希望,你們兩個年輕人能像你父母那樣恩愛才好。”

這話一出。

傅宥川眸色微變。

既然恩愛。

為何會在妻子去世不久再娶?

不過,他並沒有把心裏疑惑說出來。

隻是沉默著緊牽江淼淼的手。

“淼淼啊……”老人語氣愛憐。

“看樣子,那個姓林的把你照顧得很好。”

“您認識林姨?”

江淼淼眸中疑惑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