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陳秘書鬼哭狼嚎之際,從屋內傳來幹澀的聲音。

像是像是從灌滿砂石的喉嚨口裏硬擠出來一樣。

“誰?”

“是誰在說話?”

抖成篩糠的陳秘書以為自己幻聽了,嗷的一嗓子癱地上拍大腿:“來人啊,快來人啊……我們總裁詐屍了!”

“你tm閉嘴!”

“我還沒死呢!”

陳秘書:“?”

嗯?

這聲音聽著怎麽有幾分耳熟。

他哆哆嗦嗦扶著牆從地上爬起來,戰戰兢兢把病房門推開一條縫朝裏麵看去。

**的人依舊紋絲不動,兩條手臂自然下垂,頭發蓬亂陷進枕頭裏。

等等!

嘴巴怎麽像條瀕死的魚,在一張一合?

“宋總?”

“是您嗎?”

陳秘書壯著膽子問出口一瞬間,**的人就“噌”地坐起來,捂住胸口直咳嗽。

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盼著我死了好搶走公司?”

“還是有其他目的!”

陳秘書:……

看樣子還活著。

但也不知道宋總是不是被人打了一頓腦子打傻了,怎麽比以前更蠢了。

公司現在是什麽樣子自己心裏沒數啊?

他要搶什麽?又能搶什麽?

搶他那潑天的債務麽!

簡直可笑。

想到這裏,陳秘書也懶得再給他好臉色,冷著嗓子:“宋總,公司出事了。”

然而宋謹澤跟聾了似的,依舊瞪著倆白眼仁看天花板。

一動不動。

陳秘書眉頭緊皺。

公司都要倒閉了,還在這裏裝什麽深情呢?

他往前一步,毫不客氣地坐在宋謹澤病**,低頭直勾勾看著慘白如紙的臉:“你躺在這的功夫,公司裏麵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這句話好像有些用。

宋謹澤眼睛眨了眨,從泛起幹皮的嘴唇裏擠出一句——

“既然已經亂成一鍋粥,那就給大家分分趁熱喝了吧。”

陳秘書:“?”

“這是淼淼以前喜歡說的話。”宋謹澤扯一扯嘴角,轉頭看向陳秘書的眼睛裏有了些光彩:“淼淼有沒有來找我?”

陳秘書破了防。

“宋總。”

“你是不是瘋了?”

“我大學畢業就跟著你開始創業,一點點將門麵房做成現在的宋氏集團,看著你從吃豬腳飯都舍不得加蛋到現在負債天文數字。”

“可是以前我從來都對你有信心,總是覺得哪怕公司完蛋了,憑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東山再起。”

“但現在呢?”

說到這裏,陳秘書氣得像暴躁大猩猩一樣捶打胸口,發出咆哮。

“現在你天天跟他媽街溜子一樣,不是喝酒就是打架鬥毆,局子裏喝茶喝上癮了是嗎?”

“嗯……”宋謹澤聲合上眼皮淡淡應一聲。

陳秘書:“?”

他今天才算是明白什麽叫做油鹽不進了。

既然如此…也沒有必要再動氣。

徹底心寒的陳秘書調整好情緒,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專業姿態冷冷開口匯報起來。

“宋總,員工欠薪引起的跳樓事件輿論發酵很猛烈,為了平民憤低價賣掉了幾間分公司補償給傷者和家屬。”

“另外今晚公司也發生了一場規模不小的**,還是為了錢。”

宋謹澤把頭偏向另一側,沒任何反應。

陳秘書也不在乎了,自顧自往下說。

“還有……”

他停頓一下,看眼**男人。

“還有江家。”

聽到這句話,剛剛還紋絲不動的宋謹澤像是被電打了般大幅度轉過身,急不可耐地開口追問陳秘書。

“江家出什麽事了?”

“是不是淼淼後悔了,想要回來找我,林清月不同意?”

“沒關係,沒關係……”

“我去找她,我去跟林清月好好說,她一定會同意我們的。”

說著說著他就像魔怔了一樣掙紮著起身,手背滯留針被扯鬆動很快飆出一大灘血。

陳秘書連忙彎腰用力按住他肩膀,像是搖麵口袋一樣用力抖了抖。

“宋謹澤!”

“你清醒一點。”

“江小姐已經結婚了,而且人家和傅總的感情很好,整個安市誰不知道。”

整個安市誰不知道?

淼淼和傅宥川……

整個安市都知道他們結婚了。

原來。

就自己不知道!

突然之間的,宋謹澤像是被抽幹了全身力氣,不管陳秘書怎麽晃動也不再掙紮一下。

臉白得嚇人,手緊緊攥成一個拳頭把身下床單抓成一團。

又頹然鬆開。

陳秘書鬆開手隨著他折騰,假裝看不見。

繼續公事公辦的冷靜匯報。

“按我們現在的情況來看,想要在規定期限依照合同給江家交貨根本不可能,林總那邊也多次派人去說情,但是都沒有什麽用。”

“現在林總的態度很堅決。”

“一切都必須按合同辦事。”

陳秘書眼神複雜地看他一眼。

“所以宋總。”

“這一次……真的沒有辦法了。”

匯報完後他左右看一眼,隨便找個角落坐下不再說話。

病房裏很安靜。

幾乎能聽到靜脈輸液管的滴答聲音。

一段很漫長的沉寂後,病**傳來一句輕聲。

“都是因為我。”

陳秘書皺了皺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

“宋總,你說什麽?”

“都是因為我。”宋謹澤又重複一次。

沒有任何生氣的眼神直勾勾瞪著天花板,一隻手舉起來像是想要抓住什麽,又很快無力垂落至身側。

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一字一句都很艱難。

“都是因為我。”

“這一切都怪我。”

“如果當初陪她去試禮服,看她穿婚紗最美的樣子,沒有因為陳佳薇酒精中毒我去照顧,沒有連續幾天不跟她聯係。”

“沒有因為……”

宋謹澤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已經是明顯的哭腔。

他麵色痛苦,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鈍刀子割肉。

疼得鑽心。

“我總以為淼淼又笨又單純,不管發生什麽事都願意幫我,維護我。”

“我總以為她永遠都會在原地等著,不管什麽時候隻要我肯回頭,她都會愛我,都會為我傾盡所有。”

其實到現在,他都還抱著一個想法。

淼淼隻是在賭氣。

在賭自己婚前失約的氣。

隻要自己主動說兩句好話她就會像以前那樣回來。

畢竟。

他從來沒有為她主動低過頭。

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他的未婚妻真的嫁人了。

嫁給了傅宥川!

宋謹澤緊咬牙,胸口像是被紮進一把尖刀在心髒上攪動,疼得連一聲哀嚎都發不出。

“你還是放寬心的好。”

已經受夠了的陳秘書說完就起身想走。

到門口處,他回身看眼**狀若瘋癲的男人。

“我想起來一件事。”

“同江小姐在國外時,你救過她的命。”

門框處站著的陳秘書低下頭若有所思。

很快就抬頭又補充一句。

“宋總。”

“江小姐向來心軟好騙,也許這件事能幫公司起死回生。”

病**宋謹澤肩膀猛地一顫。

木然無神的瞳孔都放出了光彩。

“對,你說得對。”

“我現在就去找淼淼!”

“有救命之恩在,她走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