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隅離開破舊的閣樓時,外麵又下起了雪。

他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街,隻感覺到一片迷茫,如今的他對任何東西都一無所知,活得像行屍走肉一樣。

走到賓利旁邊,正欲開門,周圍就湊上來幾個流浪漢,向他伸出那髒兮兮皺巴巴的手,“我已經三天沒進食了,可以借我點錢讓我去前麵便利店買個麵包嗎?年輕人。”

他們用著標準的美式英語和江隅說話。

司機見狀急忙下來驅趕這群人。

所幸江隅習慣兜裏帶著些現金,掏出來給他們平分了。

“謝謝你,親愛的,上帝會保佑你。”

江隅衝他們點點頭上了車。

“少爺,您別同情這些人,他們都是M國戰敗後偷渡到F國的俘虜,說不定身上還帶著病毒呢,國家政府沒當街打爆他們的頭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M國戰敗?”江隅的記憶裏,M國還是第一強國。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講起關於戰爭的事便開始滔滔不絕起來,語氣中還能聽出隱忍的自豪。

“戰爭是M國挑起的,其他國家不過是為了世界和平,就聯手一起滅了它而已,況且M國資源豐富,而這些資源都是平時靠戰爭得到的,被M國壓榨的國家生氣,別的國家眼紅,早就料到世界第三次大戰絕對少不了M國的滅絕……”

江隅後來沒心思聽這些了,他叫停了車,說要下去走走。

街道上的人不多,或許是因為沉悶的緣故。

江隅的馬丁靴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這一刻,他仿佛才發現這個世界還存在。

黑色的賓利跟在他身後緩緩滑著,生怕他走丟了。

 ……

陸城接到了司機的電話,“陸總,江少爺今天又下車開始漫無目的地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家。”?

陸城看著桌上的生日蛋糕,“沒關係,他要做什麽都讓他做,別阻止他,跟著就行了。”

囑咐完後,陸城又說道:“快到家時跟我說一聲。”

“是,陸總。”

陸城掛了電話,把桌上的蛋糕放進了冰箱,生怕化了。

今晚十二點就是江隅的生日,他今天一上午把工作都做完了,就是為了陪江隅過生日。

陸城坐在沙發上,從手機裏翻出一張照片,然後開始發呆。

照片是八年前的,但那時候的像素已經是超級好了,放大還能看清人物的睫毛。

江隅身材消瘦,穿著白色的校服,整個人幹淨又陽光。

被他一把摟在懷裏時,眼底的那絲詫異,不盡讓他莞爾一笑。

那是他和江隅的第一次合照。

第二次是在結婚證上,可惜江隅眼神空洞,仿佛失了靈魂。

他不喜歡那張照片。

就在這時,電話聲再次響起,陸城滑過接聽鍵放在耳邊。

對方的聲音有些無奈,“段述,你老婆已經連續整整一年每天都在早上十點準時敲響我家的門,我每天都會和他重複那些對話,你就說怎麽辦吧!”

段述忍不住笑,“那我給你們換一套房子?”

鬱思易在電話那頭翻了個白眼,“你知道我看不上那些東西,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麽他每天都這麽執著,難道他現在不比以前好嗎?”

這個問題段述不知道,或許對於旁觀者,江隅是比以前好。

但是在他眼底,這種不像正常人的生活不如不活。

段述沉默了兩秒,倒抽一口氣,“那從明天開始,你換一種說法,告訴他,你們可以醫治好他。”

“這不是撒謊嗎,你明知道不可能的。”鬱思易說。

段述立刻接了一句,“怎麽不可能,實驗室我已經買下來了,所有需要的研究器材我都一一準備好了,明天你就可以和林思渝過去看看還缺什麽,列個清單告訴我就行,還有,我暫時隻招到23個生物學博士畢業的,你知道,這年頭沒人願意當科學家,費錢費力不討好……”

“等等等……”鬱思易電話裏有些不敢相信,“我的哥!你這花了多少錢啊?你他媽這也……”

“沒多少,”段述說,“三十三個億左右……”

“草!三十三個億!”鬱思易提高了音量,“你知不知道,現在自然界的每種物質的價格基本翻了好幾倍,研究需要做大量的實驗,你以後投入的錢可不止三十三,而且這些錢可能會打水漂……。”

這些段述沒想過,他隻知道他賺錢就是為了江隅。?

“他想記起來就讓他記起來吧。”段述說這句話時有氣無力。

他抬頭看著頂上的水晶燈,耀眼奪目。

當初他以另一個身份從南風年手裏把江隅接走時,他沒想到結局會是這樣。

他隻知道江隅恨段述,恨自己。

原本是想用新的身份和江隅開始新的生活,所以他改頭換麵一個新的身份,希望能走進江隅的心。

可是八年了,江隅連多看他一眼都不願意,之前還會因為他給的小驚喜而開心地笑,現在一句話都不願意和他多說。

他之前用了那種卑劣的手段靠近江隅,才會導致和江隅產生誤會。

現在他從不敢越矩半步,卻走不進江隅的心。

所幸的是,江隅什麽事都會忘記,但唯獨不會忘記他,他不用每天介紹自己的身份。

就算江隅離開,也能記得自己陪伴了他八年。

 ……

江隅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總之他下了一個決心,回國去看看以前住的地方。

看能不能想起心裏那個人。

至少能問問老同學,給他一些線索。

但做這件事之前,他得先和陸城辦理離婚手續。

或許這樣來說,對於陸城有些不公平甚至有些殘忍,但是總比耽擱他一輩子好。

下定決心後,江隅上了車。

車裏開了空調暖和多了,不知是剛才在外麵走了太久還是別的什麽緣故,他總覺得現在有些四肢無力,頭腦發熱。

而且後頸腺體處還傳來了一絲疼痛感。

今天早上出門太急,忘記看自己的**期是什麽時候了。

華燈初上,街上車水馬龍。—鞉諻——

車子駛出市中心的主幹道後突然一腳刹車。

江隅慣性地往前傾了一下。

“發生什麽事了?”江隅問。

司機罵了一句,“該死的!有個流浪漢倒在車前麵了!可我發誓!我並沒有碰到他!”

司機罵完後下了車去查看情況。

這裏是郊區,街上的燈零零星星,還好因為街上堆積了很多雪,才能看清外麵的情況。

江隅解開安全帶,也下了車,可不小心把手機給落在車裏了。

這時,司機已經被好幾個流浪漢圍住了,“你撞了我朋友!你現在必須補償我們!”

“說的對!你這個殺人犯!快點把你的錢都掏出來!”

這些人雖然身體看起來很瘦,但是個子都很高,一看就是alpha。

而江隅一個omega,司機又是beta,來硬的肯定不行。

“你們放開他!”江隅用流利的英語和他們對話。

幾個流浪漢將目光放在了江隅的臉上,一個白淨的亞洲人,而且還是個長得很漂亮的omega。

“我們並沒有撞到你的朋友,這邊有攝像頭,我們可以報警處理!”江隅說著就摸手機,結果發現包裏空空如也。

幾個流浪漢當然不會報警,他們平時白天不敢活動,隻能靠著晚上在這郊區訛人。

加上他們都是邋遢的流浪漢裝扮,第二天就算那些警察看監控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搶劫的。

“報警?!”其中一個長著大胡子的領頭人上前推了江隅一把,“他們不把我們當人看,你也不把我們當人看?撞了我朋友,就想叫警察保護你們?!”

這人說話帶著口音,語速又快,江隅中間有些沒聽懂,露出疑惑的眼神來。

他拉攏了一下衣服。

可omega的信息素依舊透過衣服彌漫了出來,漂浮在空中。

幾個alpha很快就聞到了這股誘人的奶香味兒。

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好誘人的omega,你可以不賠錢,那就讓我哥們兒爽一下。”大胡子說道。

司機見狀,立刻要掙脫束縛,“你們這些畜生!就算死在街頭也是活該!”

話落,他就被人重重擊了一拳。

這才發現是剛才那個倒地裝死的流浪漢從地上爬起來了,他也被江隅的omega信息素吸引了。

江隅咬牙,手握起拳頭,試圖跑回車裏去拿手機報警。

畢竟他現在一個人根本不是這群人的對手。

“該死的!他想逃!”大胡子叫道:“給我抓住他!我今晚要好好幹他!”

話語間,江隅就被人從後麵抱住了,他胳膊肘一個後擊,那人便躺在地上打滾起來。

誰也沒想到一個omega攻擊人如此的狠、準、快!

“我可以給你們錢!讓你們去買吃的!但前提是讓我們離開這裏!”江隅已經拿到手機,“我可以去前麵便利店給你們買很多吃的,保證你們三天不會挨餓!”

幾個流浪漢麵麵相覷,須臾,大胡子又說道:“小孩子才做選擇!我都要!”

可剛說完,脖子就被人狠狠一擊,就暈倒在了地上。

這一招斃命的功夫隻有中國人會,隻見陸城穿著黑色的羊毛大衣,戴了一條米色的圍巾,他一邊用手帕擦手一邊看著江隅,“能用暴力解決的事情,就不要多費口舌。”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