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一章剿滅三殺堂(一)

洛州別駕陳之徇與洛州都督府長史張良臣雖然官職差不多,但兩人卻並不屬於一個體係。其中的原因要從洛州都督府和洛州刺史的差別說起。洛州都督府相當於軍區,屬於軍職機構,而刺史府屬於行政機構(刺史起源於秦,形成於漢,最初是負責監察,與禦史的職能一樣,後來成為地方上的固定官職,而且刺史職權並非隻有民政,也負擔軍政,權力極大。初唐許多勳貴都是世襲刺史,比如柴紹)。陳之徇屬於洛州刺史的屬官,張良臣屬於洛州都督府的屬官,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陳之徇與張良臣兩人分屬兩個體係。

不過現在洛州有都督府,所以洛州刺史便由都督府的都督兼任刺史(主要是怕兩人不合互相掐架)。現任都督楊恭仁就成了洛州軍政、民政方麵最大的官。陳之徇與張良臣雖然分屬不同的體係,但都可以算是楊恭仁的屬官。

李潛遇刺後,與李潛素不相識的陳之徇接到消息天不亮就趕到了驛館,而張良臣卻到中午才趕來。況且昨天張良臣還來拜訪過李潛,於情於禮他接到消息都應該火速趕來。倒不是說李潛對張良臣的這種遲緩反應有什麽不滿,而是覺得張良臣這樣做是不是太不可思議了?

“郎中,見是不見?”梁興財見李潛思忖了片刻卻沒說話便開口問道。

潛道:“順便看看能不能從他手裏再要些兵馬出來。現在咱們的人手還是太少。”

梁興財點點頭,出去請張良臣。

梅紹見狀道:“妹夫,為兄先回避一下。”

李潛歉然道:“二兄受委屈了。”

“不妨事,為兄明白你是身在公門身不由己。”梅紹拱拱手先退進了裏麵的小廳。

不多時梁興財領著張良臣來到。李潛看到張良臣麵色慘白麵頭大汗的樣子,微微一笑,迎上前道:“張長史你這是怎麽了?”

張良臣一路上也在忐忑該如何向李潛開口。昨天他身穿厚重的官服在李潛這捂出了一身痱子,心裏也憋了一肚子火。晚上他借口衙門有事便從家裏溜出來,去了新收的外室那,準備在那人白嫩嫩的小女子身上好好瀉瀉火。誰知道他到了外室那,剛把下人屏退,與那小女子親熱了一番正準備脫衣上床就被人打昏了。

李潛遇刺之後,費驛丞派驛丁去通知張良臣,那時正是五更天,張良臣家裏的下人都睡的正沉,驛丁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叫開門,張夫人得知此事趕緊派人去衙門裏找張良臣。誰知到了衙門才知道張良臣根本沒去衙門。這下子張府全亂套了,所有人都派出去滿城尋找張良臣。

也怪張良臣運氣背。張良臣收外室當然是瞞著家裏上下,除了他的親隨張祿,別人誰都不知道。昨晚張祿陪著他到了外室那,張祿以為張良臣肯定夜裏沒什麽事,便悄悄溜出去找了個相好的粉頭尋歡去了,一直到天大亮了才回去。外室那裏隻有幾個丫鬟和老媽子,而且都是剛來的,根本不了解張良臣的身份。天亮後她們起來,見張良臣沒開門隻以為是昨晚折騰的太厲害,不敢去叫門。後來張祿在路上遇到了心急火燎的張府下人這才知道出大事,趕緊帶人去外室那。等他們把門弄開時才發現張良臣被人打暈了,而那個小女子也昏迷了。等他們把張良臣救醒,已是日上三竿。

張良臣得知李潛遇刺的消息,大驚失色,差點再次昏闕。他好容易穩住神,趕緊吩咐下人備馬。下人跑回張府再帶來馬這又費了不少功夫。張良臣打馬往驛館趕,緊趕慢趕到了驛館,那時李潛正和眾商號的主事人商議開錢莊的事。李潛的親衛們早就得到吩咐,所有訪客一律擋駕。張良臣不得已又等了一個多時辰。

張良臣聽到李潛遇刺的消息又驚又怕,加上一上午水米未進,腹內早已饑餓如火,弄得張良臣渾身冒冷汗。他原本想趁著等李潛的功夫叫點吃食來,誰知道驛站的驛丁驛卒一個個忙的不得了,而李潛的親衛張良臣又不敢指使,所以他隻能硬忍著。是以李潛看到張良臣時,張良臣麵色煞白渾身冒冷汗。

張良臣原本心裏也在琢磨如何向李潛開口,消除李潛對他的壞印象,聽到李潛發問,張良臣腦筋急轉,最後咬咬牙道:“讓郎中見笑了。實不相瞞,張某陰溝裏翻船,昨晚被歹人打暈了,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來。得知郎中遇刺的消息,張某便急衝衝地趕來。”

李潛又打量了一番張良臣的樣子,肅容道:“昨晚竟然有兩名朝廷命官遇刺,看來洛陽的治安狀況令人堪憂啊。”

張良臣聽了原本停下來的汗水再次湧了出來。他連忙拱手道:“還請郎中高抬貴手,千萬在陛下麵前美言幾句。”

李潛板著臉道:“洛陽如此狀況,讓李某如何在陛下麵前美言?”

張良臣大驚失色,他長揖到地道:“郎中遇刺是張某失職,張某願意承擔一切罪責,還請郎中多多海涵。郎中又什麽吩咐,張某一切照辦。”

李潛心中暗忖,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於是他上前扶起張良臣道:“張長史,你的難處李某非常理解。其實發生這些事並非是你所願,要怪就怪那些蟊賊實在膽大包天,目無法紀。”

張良臣頭點的跟雞啄米似的,“郎中說的沒錯,那些蟊賊實在太可惡了。”他這話倒不是符合,而是心有所感。因為昨天他也被一蟊賊入室打暈,而且那蟊賊還奸汙了他的外室,每想到這些張良臣就對那些蟊賊恨的牙癢癢。

李潛見張良臣的恨意已經轉移到那些刺客身上,便道:“昨晚前來行刺李某的殺手共二十人,其中被李某活捉的有九人。李某已經將他們交給了陳別駕。據那些殺手供認,他們是三殺堂的殺手。陳別駕已請李某協助剿滅這夥為非作歹的亂賊。”

張良臣點點頭道:“這幫賊子是該剿滅。”

李潛麵露難色道:“是啊。隻是李某身邊人手不足,所以,李某想請長史行個方便,撥一旅人馬協助陳別駕和李某。不知長史意下如何?”

張良臣有些犯難。因為按照律法調動人馬需要洛州總督楊恭仁的手令。可現在楊恭仁在長安,而且張良臣也不想讓楊恭仁知道此事,不然楊恭仁非要罷了他的官不可。私下裏運作此事也不是不可,隻是張良臣要擔很大的風險。張良臣現在明白過來,剛才李潛故意板起臉來,目的就是讓他調兵。可明白過來又怎樣?若不按李潛說的辦,等李潛回到長安把這事捅到陛下那,張良臣麵臨的處罰可就不是罷官這麽簡單了,弄不好得充軍發配。

張良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反反複複拿不定主意。李潛見狀,冷笑一聲道:“看來長史有難處。那這事就算了。等回到長安……”

“郎中,”張良臣連忙打斷李潛的話茬道:“這是小事,不為難,不為難。不知郎中何時用?”

李潛微微一笑,道:“明天一早。”

“沒問題。張某保證明天一早將人馬交給郎中。隻是,郎中也知道,這事得抓緊,不然夜長夢多。”

李潛點點頭,“李某省的。長史,你這一早上還沒吃東西吧?”

張良臣麵色有些難堪,點點頭道:“正是如此。”

李潛一笑,吩咐道:“來人,上茶點。”

李潛請張良臣落座,不多時驛丁上來茶點。張良臣也顧不得客氣,大吃起來。等吃光了糕點,張良臣起身告辭,安排調撥兵丁的事。

張良臣走了之後,梅紹從小廳中出來,笑道:“妹夫真是好手段。一番軟硬兼施便讓這個張長史乖乖聽你調遣。”

李潛笑了笑道:“二兄,小弟對張長史已經是非常客氣了。昨天就是他帶著崔敦禮來見我。”

梅紹大為詫異,“崔敦禮?可是博陵崔氏大豐商號的主事人?”

李潛點點頭。

梅紹恍然大悟,“為兄明白了。想來那崔敦禮定時來拉攏妹夫你的了?”

李潛點點頭,“二兄說的不錯。的確時這樣,不過小弟拒絕了。”

梅紹接口道:“這麽說崔敦禮是收買不成並派殺手刺殺妹夫你的吧?”

“小弟也是這樣猜測的。”

梅紹道:“早知如此為兄該多帶些黑騎來的。”

李潛笑了笑,“不妨事,現在的人手也夠用了。師父、師母可好?”

梅紹點點頭,“家裏一切都好。對了,父親大人讓我轉告你,說那件事你有些操之過急了,須得小心某人的反撲。妹夫,父親大人說的是什麽意思?”

李潛思忖了片刻,立刻明白梅宗際所說的那事便是他設計擺了安修仁一刀的事。他微微一笑道:“沒什麽。二兄就不要問了。”

梅紹早知道這事肯定非常隱秘,不然梅宗際不會不告訴他,而是讓他帶給李潛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他原本以為李潛會告訴他,誰知李潛也不說,他心裏頗有些失望。

李潛見梅紹麵色有些不悅,連忙岔開話題,吩咐莊小虎燒水,他親自動手為梅紹烹茶。梅紹也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趕緊把情緒調整過來,與李潛聊些閑話。兩人邊喝茶邊聊天,一晃大半個時辰過去了。這時梁興財進來向李潛回報,陳別駕來了。

李潛聽了知道自己要的文書來了,趕緊出門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