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職工宿舍的路上。

“戴幹事,剛才的菜屬我跟孩子吃得多,不能讓你一個人掏錢。”

薑歲取出五塊錢想要還給戴向民錢。

盡管她猜到去國營飯店吃飯不會便宜,也沒想到剛才那一頓飯竟然就要十塊多!

普通工人小半個月的工資都沒了,哪能讓戴幹事一個人掏錢呢?

不過戴向民連連擺手,就是不肯收下,“不用,今天的事情本來就是我不對,說好送你回去的,結果又因為有事給耽擱了。這頓飯就當是我幫你壓驚了。”

薑歲急得臉頰都有些泛紅,“這事兒跟你沒關係,你沒有必要為此感到抱歉,而且帶孩子去醫院檢查也是你掏的錢……”

看薑歲實在是過意不去,戴向民笑道:“那這樣吧,改天你再請回來就是了。”

“好!”

薑歲趕緊點頭,“不管我一個月後能不能通過獸醫考核,到時候都請你來國營飯店吃飯。”

“嗯,一言為定。”

戴向民唇角微微上揚,哪怕是笑起來也自律又克製。

就在這時,旁邊的馬路上忽然急速駛過一輛吉普車。

車速極快,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吉普車的車輪正好往路麵的積水坑裏軋去。

“小心!”

戴向民反應很快,趕緊把走在路邊的薑歲拉到他身體側後方去。

唰——!

薑歲人是沒事了,戴向民就慘了,原本幹淨整潔的灰色中山裝被濺上了一身的泥點子。

透過車窗,薑歲看到駕駛座上的邵野回頭朝他們看來,臉上露出惡劣的笑容。

一閃即逝。

吉普車的車速很快,下一秒就隻能看到車屁股。

薑歲臉頓時黑了下來,“是邵野開的車。”

戴向民低頭看了眼自己髒掉的衣服,笑容中透著幾分無奈,“邵同誌應該不是故意往我們身上濺水的。”

薑歲氣惱地磨了磨牙,“不是故意的就有鬼了!這家夥一貫小氣記仇。”

前世但凡她敢對邵野的刁難進行反擊,邵野都會用更激烈的手段再次刁難她。

薑歲就很搞不懂,邵野當時已經很有地位了,還跟她這個小卡拉米鬥很有意思嗎?

而且說是跟她鬥,又每次都手下留情,沒有直接把她摁死……像是在以她的痛苦為樂,就很讓人窩火。

戴向民察覺到什麽,偏頭看向薑歲,“薑同誌,你很了解邵同誌?”

“沒有!”

薑歲的思緒被強行拉回,趕緊矢口否認道:“我們壓根不熟。”

“是嗎?”

戴向民雖然心裏存疑,但看出薑歲不想多說,他便也沒有繼續揪著這個話題不放。

擔心再出現中午那樣的事情,戴向民先把薑歲和孩子送回到職工宿舍樓下,然後才打算再帶著小君回家屬院。

“戴幹事,等一下!”

薑歲急忙叫住了戴向民。

戴向民回頭望向薑歲,“薑同誌找我還有事?”

薑歲指了指戴向民上衣外套上的髒汙,“要不是你拉我那一下,被泥水濺到衣服上的人就是我了,所以我幫你洗好了再還給你。”

“不……”

戴向民正要拒絕,忽然想到了什麽,咽下了拒絕的話,“那麻煩薑同誌你了。”

說完,他直接解開中山裝的扣子,脫下來遞給薑歲。

戴向民現在上身隻穿著了件白襯衫,布料是單薄的的確良布,依稀能透過布料看到他勁瘦的薄肌。

隻穿這一件是有些冷。

但宿舍距離家屬院的路途不遠,很快就到,就這一會兒功夫也不至於凍感冒。

“戴叔叔再見!”

阿麗婭和斯琴有禮貌地跟戴向民道別。

薑歲也衝戴向民擺了擺手,牽著兩個孩子進了職工宿舍的紅磚小樓。

直到薑歲的身影消失不見,戴向民才收回目光,帶著小君往家屬院走去。

薑歲上了三樓,一眼就看到正倚靠著門站著的邵野。

偏黃的燈光下,男人的眉毛黑且濃密,眉峰挑高,或藍色的瞳色盯著看人時顯得特別無辜。

突然被嚇了一大跳,薑歲拍著心口,“你不回房間杵在這兒幹嘛呢?”

“……”

邵野抿了抿唇。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看到薑歲安然回來,他就沒法靜心。

此刻,薑歲雖然對他的態度不怎麽樣,但看著薑歲平安無事,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

隻是……當邵野的視線落在了薑歲胳膊上搭著的一件衣服上,神情一頓。

這是一件灰色的中山裝。

而且還是男款。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件衣服不久前還穿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邵野眸色暗了下來,“戴向民的衣服怎麽在你這兒?”

“你還好意思說!”

薑歲想起剛才的事兒,隻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她惱怒地瞪了邵野一眼,“你剛才在路邊是故意往我們身上濺泥點子的吧?你都多大人了,怎麽這麽幼稚!”

“關我什麽事?誰讓你們隻顧著聊天,都沒注意路況的。”邵野毫無心理負擔地推卸責任。

薑歲:“……”

就很氣!

不想再看邵野一眼,薑歲繞過門神似的邵野,牽著孩子回到自己宿舍門口,開鎖回屋一氣嗬成。

正要關門時,一隻手忽然伸了進來。

薑歲認出是邵野的手,毫不猶豫地就把門往下壓!

“嘶——!”

邵野吃痛,“薑歲你這個壞女人,怎麽還把門往我手上擠?”

薑歲惡狠狠道:“誰讓你的手不老實,逮著條縫兒就往裏鑽的?沒給你壓黏糊了就不錯了!”

“我、我是有事找你,真的!”

邵野的語氣很是誠懇。

薑歲眯了眯眼,敞開房門看著門口正不停甩手的邵野,“什麽事?”

邵野忍住手上的疼痛,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螺絲刀晃了晃,“你的門還修不修了?”

“修!”

薑歲果斷應下。

邵野:“……”

他還以為薑歲會有骨氣地說不修呢!

門閂上的螺絲鬆了,修起來很簡單,邵野找到掉的幾個螺絲,把它們依次用螺絲刀固定在門閂的孔洞上。

隻是……修好了門,邵野依舊堵在門口沒有要走的意思。

薑歲挑眉,“怎麽,你還有事兒?”

邵野被薑歲直勾勾的目光注視得耳根泛紅,他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嗓音低沉喑啞:

“嗯,有個東西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