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這麽久,靈堂裏的賓客似乎也漸漸有些不耐煩起來,紛紛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了起來。
直到看見我們從靈堂大門進來,羅誠才笑吟吟地迎了上來,滿臉著急,“佘老板,符小兄弟,你們總算來了,這都快等一晚上了,老爺子那邊的事解決了麽?”
佘老板幽幽開口,“不著急,我讓你找的那四個童男童女,找到了沒有?”
聞言,羅誠臉上的神色就有些複雜了起來,糾結地看了我一眼,才一言難盡道:“是這樣的,佘老板,我們確實是找到了兩女一男,但還剩下一個童男,我們實在是找不出來了。”
“我夫人身體不好,膝下隻有一個出嫁了的女兒,唯一一個童男,還是我們羅家唯一的男丁,再想找別的男丁,十分困難,您看這事該怎麽辦?”
羅誠急得嘴巴都起了泡,為難開口。
聞言,我便有些意外。
羅夫人既然身體不好,隻生了一個女兒,那跟著她的鬼嬰是怎麽回事?那鬼嬰明顯就是羅夫人墮胎或者流產才形成的嬰靈,雖不知這鬼影跟了羅夫人有多久,但很顯然,羅誠並不知道他老婆墮過胎的事情。
嘶,這孩子該不會是別人的吧?
頓時,一個大膽的想法就在我腦海裏冒了出來。
若是羅誠的孩子,羅家男丁極少,身為羅夫人,就算是無意流產,這麽大的事情,羅誠也應該是知道的。
隻怕是,羅夫人給羅誠戴了綠帽子,懷了別人的孩子,怕羅誠發現,就找個機會將胎兒流了,卻不想自己被嬰靈給纏上。
說起來,這孩子也是蠻可憐的。
好不容易積滿了功德得到投世為人的機會,卻因為一己私欲被人墮了胎,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成形的胎兒一旦墮掉,怨氣比吊死的女鬼還要重,怨氣凝成形,就會死死地纏著母體不放。
想及此,我不由得嘖嘖感慨。
看來這首富羅家,也不像表麵上那麽光鮮亮麗,這些大家族裏的齷齪事還是挺多的。
“符勝,你來做壓棺樁!”
正走神之時,佘老板沉沉開口,喊了我一聲。
我一愣,指著自己,脫口而出,“讓我來做?”
羅誠雙眼一亮,“佘老板,符小兄弟做壓棺樁,這應該沒什麽事吧?”
佘老板臉色有些難看,“這孩子命格有些特殊,能夠壓住你們老爺子的煞,眼下沒有別的辦法,就隻能讓他來了。”
羅誠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是是是,既然人已經齊了,我就先下去準備了。”
“對了,佘老板,這出殯的時辰,您看看該選定哪個時辰才好?”
佘老板閉了閉眼,扳指一算,“淩晨三點。”
就隻剩下一個小時了。
羅誠對佘老板的話深信不疑,點頭應聲之後,就轉身回到靈堂裏去安撫那些賓客去了。
羅誠一走,我才有些一言難盡地看向佘老板,忍不住開口問道:“老板,真的讓我做壓棺樁麽?這是不是不太好?”
所謂的壓棺樁,大多數隻用在意外死亡的死人身上,便是找四個童男童女,以陰陽混合之法壓住棺材裏死人的怨氣,避免死者對世間心有不甘,不願意離世,安穩下葬。
這麽多年,我也就隻遇到過一次。
是一對外出打工的年輕夫妻,被報複社會的殺人狂給盯上了,跟著這對年輕夫妻回到了他們的出租屋裏,不僅將其殘忍地殺害,還將他們身上的肉剁碎了扔到下水道裏,骨頭則泡在醋缸裏扔在了下遊。
雖做得十分隱秘,但這殺人狂最終還是被抓住了。
那對夫妻的屍體送到棺材裏的時候,我才十六歲,第一次看見被勉強拚湊出來的殘缺不齊的屍體,差點當場吐了。
那夫妻的父母聽說了我爺爺的名聲,不遠千裏趕來,甚至還給我爺爺跪下,求他出手送那對夫妻一路。
我爺爺雖是專門做棺材的,但實在迫不得已時,他也會接些白事的活兒。
那一次,是爺爺最後一次接白事。
那對夫妻死得很慘,怨氣也很重,因為家裏沒有其他兄弟姐妹,便隻能讓我做一回壓棺樁。
除了我,便再也沒有別人。
那時的他還說,我身上的煞氣,能夠壓住死人的怨,我一人就足以做壓棺樁。
隻是這壓棺樁不能多做,容易損耗陽氣,給我招來些不幹不淨的東西。
那之後,我就被爺爺塞進了棺材裏,足足在裏頭躺了七天七夜,直到第八天,爺爺才讓我出來。
本來以為,那次是我最後一次當壓棺樁。
可沒想到,來晉城的第二天,就又做回了老本行。
不過看佘老板沒多大反應,我也沒當回事。
半個小時後,我才跟著佘老板走進靈堂。
我和佘老板已出現,瞬間就引來了不少注視的目光,但他們也隻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很快移開了目光,自動給我們讓出一條路來。
但人群之中,卻始終有一道灼灼的目光緊隨著我。
這眼神,看得我格外不舒適,下意識地往人群中一瞥。
這一眼,卻看見了一張藏在人群中的臉。
我眉頭一皺,心中頓時湧上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怒火。
是周菁!
她竟然也來了羅家!
時隔三年,我仍舊記得那張讓我恨得牙癢的臉!
步伐一轉,就想追著周菁跑過去。
周菁見我認出了她,便掩下帽簷,轉身擠進了人群中,那張臉也徹底消失在了人群裏。
我有些著急,不想讓她就這麽跑了,抬腳就想追上去。
才剛轉身,就被佘老板的拐杖攔住了去路。
“現在是在羅家,不管你有什麽理由,在今夜的白事還沒成之前,都得給我老老實實待著,哪兒也別想去!”佘老板冷冷道。
我有些迷糊的大腦這才反應了過來,有些不甘地望向了周菁離去的方向,心中一番掙紮,還是放棄了追著前去的想法,悶悶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老板。”
佘老板冷哼,“這還差不多!”
“跟我過來!”
佘老板拄著拐杖,緩緩往放著羅老爺子的那口黑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