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死者整理遺容這事,其實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幹我們這行的,該遵守的禁忌也不少。
就比方說這死者遺容,大多數都是由葬夫代為整理。
這些年,我見過不少千奇百怪的屍體,缺了手斷了腿毀了容的都有,但卻從來不碰無名的屍首。
這是我們這行的禁忌。
從八歲起,我就跟著爺爺抬棺材去白事,他對我耳提麵命,讓我千萬不能觸碰這些禁忌。
之所以不碰無名的屍首,一是因為這些死者大部分是慘死的,客死異鄉,魂兒也丟在外邊,死後怨氣極重;二也是怕被這些無名屍首盯上,平白惹上一身麻煩。
幹我們這行的,本身就賺不了幾個錢,沒有必要給自己招上這麽大的麻煩。
這麽多年來,爺爺守著這家棺材鋪,接的大多數都是村子裏,或者附近鎮上的白事,卻從來不收斂無名屍首。
可今天,怎麽還特意給這兩具無名屍首打了棺材,還讓我給他們整理遺容?
看著地上放著的那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我有些猶豫。
“爺爺,你不是從來不收這些外邊撿回來的屍體麽?”
爺爺臉色卻驟然大變,怒目圓睜地瞪著我,“還磨磨蹭蹭的幹什麽?讓你去就快去!”
我被爺爺這態度嚇了一跳,有些怔愣地看著他。
爺爺從來不會無端衝我發火,除非惹出了大麻煩,他才會對我訓斥幾聲。
哪像今天這麽容易動怒?
白老九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笑眯眯地打岔,“符老哥,別這麽凶嘛,你看把你家娃兒都嚇到了。”
爺爺卻隻是冷笑一聲,一言不發。
白老九又看向我,微眯著眼道:“娃兒,你別緊張,這兩具屍體是這女娃的親人,她這次是專門來認屍的,就等著召回死者的魂兒就回去了。”
聞言,紅裙美女才轉頭朝我看來,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我這才放下心,既然爺爺和白老九都說沒事,我怕什麽?
可一掀開屍體上的白布,我卻被這兩具屍體潰爛的臉嚇得大叫一聲。
這兩具屍體的臉都潰爛了,像是被湖裏的魚蝦給啃出來的,他們眼窩裏的眼睛卻不翼而飛,隻留下空洞洞的眼洞,乍一看分外嚇人。
不僅如此,他們的四肢就像是被人生生折斷一樣,以一種格外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看起來……就像是被牽了線的木偶一樣。
我雖見過不少慘不忍睹的屍體,但卻從沒見過死得這麽慘的。
沒等我說話,爺爺就臉色一沉,一把將我拽開,就往那兩具屍體的臉扔上了兩塊白布。
奇怪的是,那兩塊白布一蓋到屍體臉上,就像是死死地貼在他們的皮膚上,風吹都吹不下來。
我正驚奇時,爺爺卻驀地衝那紅裙美女發了飆,“周小姐,我看在你們周家往年的恩情上,才答應幫你處理這些屍體,你卻連這麽重要的事都不告訴我,是想害死我孫子麽?”
我一愣,聽得滿頭霧水。
爺爺說的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他和這個紅裙美女又是什麽關係?
什麽周家,我怎麽從沒聽他提起過?
紅裙美女一言不發,卻隻是意味深長地望向了我,輕哼道:“符叔,對於這件事,我十分抱歉。”
“不過你也別忘了,你的孫子,是活不過十八歲的。”
“這兩具怨屍,需要替死鬼,與其讓那些東西活活吞了你孫子,還不如讓他當這個替死鬼,好歹死得沒有那麽痛苦。”
我腦中頓時轟隆一聲,如同晴天霹靂般,重重地擊中了我,愣在那裏,反應不過來。
我……活不過十八歲?
可看見白老九和爺爺難看的臉色,我就隱隱猜到,紅裙美女這番話作不了假。
“哼,我也不便多說,你們自求多福吧!”
紅裙美女冷冷掃了我們一眼,一甩手,轉身就走。
她離開之後,爺爺和白老九並沒有想跟我解釋這些事的意思,沒多久又離開了棺材鋪。
我坐在棺材鋪裏,恍惚不安了一整個下午,直到傍晚時分,爺爺才帶著一身的疲憊回到了院子裏。
他如往常那樣,給我做了一頓晚餐,可我心裏記掛著紅裙美女那番話,根本沒心思吃飯。
囫圇扒完半碗飯,我才忍不住開口問:“爺爺,那個周小姐說的話是真的嗎?我真的活不過十八歲?”
爺爺動作一頓,看著我,幽幽地歎了口氣。
“阿勝,這事你不用管,無論怎麽樣,爺爺肯定會讓你活下去的。”
“在這之前,你就好好待在鋪子裏吧!”
我張了張嘴,還想再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卻感覺頭腦一陣暈眩,爺爺的臉也有些晃晃悠悠的,強烈的困意瞬間席卷大腦。
“爺爺,你在飯裏下藥了……”
隻來得及說出這句話,我便暈了過去。
這天夜裏,我卻做了個混沌詭異的夢。
夢裏,一個紅衣女人正坐在床邊,背對著我,看不清臉。
可這女人的身形,卻和那天的紅衣怨鬼一模一樣。
隨著那女人緩緩轉過臉來,是一張極為慘白,又分外美豔的臉,她那雙水眸直勾勾地盯著我,微勾的眉角帶上幾分媚色。
女人微微一笑,轉眼間,身上隻剩一塊肚兜,聲音婉轉,“郎君,妾身總算找到你了……”
夢中的我,怎麽也動不了。
活了二十多年,還是處男一個,再見到眼前的美景,魂兒都飛了,盯著女人**的肌膚,直吞口水。
俗話說色字頭上一把刀,夢中的我清晰地知道,眼前的女人就是那個想索我命的紅衣怨鬼,可身體的反應卻很是誠實。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人覆在我身上,在我耳邊婉轉嬌吟。
這夢不知持續了多久,恍惚之中,透骨的寒冷徹底穿透了我的骨頭,半睡半醒之間,幾乎如在冰窖,我渾身都忍不住發抖。
再清醒過來的時候,眼前幾乎漆黑一片。
四下一摸,我便知爺爺又將自己塞進了棺材裏。
明明是一個春夢,我總覺得,仿佛真實發生過一樣。
但很快,我就發現了這棺材裏的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