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我說完,白老九就擺了擺手,示意我跟著他出去,別在人多的地方說這些話。

離開賓館,走在通往後山的小路上,白老九才背著手,意味深長地對我道,“你是沒看見,可我是看得一清二楚,那棺材裏的黑氣,早就纏上了這些死者家屬,在一寸寸蠶食著她們的生命線。”

“若是她們昨夜能聽我的話,及時將棺材抬回去及時止損,說不定還不會死得這麽快。”

白老九微眯著眼,冷冷開口,“隻能說,這一切都是他們一家人的宿命。”

我張了張口,想起昨晚那個白裙女孩,忍不住開口問:“九叔,不如咱們離開鎮子前,先去白家吊唁一下吧,那個小女孩,確實也挺可憐的。”

看昨晚那中年婦女與白裙女孩之間的相處,顯然是對母女。

先是失去了親爺爺,自己的母親又去世了,就算再堅強的人也扛不住。

何況,她還是唯一一個,對我們表現出善意的人。

聞言,白老九神色極為嚴肅地拒絕了我,冷冷道:“阿勝,收起你那微弱的同情心,插手這些多餘的事情,對你可沒有半分好處。”

“幹我們這行的,最需要避諱的,就是多管閑事!”

“本來就與你無關的事情,沒必要因此惹上一堆麻煩。”

我便閉上了嘴,不再提起要去白家吊唁的話了,老老實實地跟著白老九上山進觀。

隻是此時的我絲毫沒有意識到,因為這句話,三年後的我會與這個白家有那麽大的牽扯。

......

跟著白老九上山,耗費了足足大半天的時間,等走到山頂的道觀時,已經差不多是傍晚了。

眼前的這座“靜心道觀”,便是我將來要住下的地方。

久久凝視著門前的那塊破舊不堪的牌匾,我心中有些悵然若失。

仿佛隻要在這裏住下,我便要與從前的一切徹底割裂開。

據白老九說,在出山之前,他便一直跟著他的師父在此地修行。

後來他的師父去世,他在山上沒了掛念,就下了山,四處幫人看事點宅,居無定所,流浪許久,最後才來到了李家村,還是定居在了李家村。

這次再回到靜心道觀裏,也已然隔了好幾十年了。

道觀裏許久無人問津,破敗不已,四處都布滿了蜘蛛網與灰塵,好在道觀裏的那口水井還是能用的。

我放下自己的背包,不好讓白老九這麽大年紀了還打掃衛生,隻能自己擼起袖子,抬著一桶又一桶的井水,打掃擦洗著整個道觀。

好在這處道觀不算大,除了正堂的幾樽道家雕像外,便隻有後院的幾間房間與一處廚房。

等我將所有房間都打掃幹淨之後,才走到正堂,就見白老九正拎著一個竹木製成的盒子,從盒子裏取出幾碟香噴噴的飯菜,“打掃好了?過來吃飯吧。”

聞著這股香味,我胃裏的饞蟲不由得被勾了出來,摸了摸空轆轆的肚子,走到石桌邊,疑惑地問道:“九叔,這些飯菜你是從哪兒弄來的?這山上不是就咱們這一家道觀嗎?”

白老九卻神秘一笑,“當然不是,這山上,也住著一些人,一到晚上,他們就會將飯菜送上來,以祈禱山神的保佑,幾十年如一日,從未有缺過的那一天。”

我不由得咂舌,“九叔,您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您不是年輕的時候就下山來了麽?連他們送不送飯菜,您也知道?”

白老九冷哼一聲,“我當然知道了!”

“打從我跟著師父進這道觀,這些人就已經住在了這裏,我在山上待的這十幾年,每日都見他們送飯菜上來,從無一日斷過!”

我心中一驚,“這些人,竟然在山上住了這麽久麽?”

白老九一臉無所謂地搖了搖頭,“你若要問我,我也不知,我師父還在世時,也是從未見過這些人的。”

“別愣著了,趕緊吃吧,等會飯菜就該涼了。”

我隻能端起碗筷,埋頭扒著飯。

吃飽飯後,按照九叔的話,我將那些空碗筷都放進了竹籃子裏,將竹籃放在道觀門口。

天漸漸黑了,道觀裏除了沒有糧食之外,其他的生活用品一應俱全,也不算是特別麻煩。

我剛從櫃子裏抱出一床被子,鋪好床準備休息,白老九就叩響了我的房門,示意我先跟他出來。

穿過漆黑的走廊,我就跟著白老九來到了正堂。

正堂裏燈火通明,那幾樽被刷洗過的雕像在火光裏閃著異樣的光芒。

長桌上,還放著好幾座靈牌,應該都是九叔故去的師父與幾位祖師爺。

一進正堂,我就啞了聲,不知何故,這些雕像給我一股濃重的壓迫感。

我一頭霧水地看著走在我前邊的九叔,不明白他大晚上的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隻見九叔走到那幾座靈牌前,先是拜了幾拜,又取過幾炷香,燃起香後,又讓我一一對著靈牌拜過後,才沉聲道:“以後,你就是我靜心道門第五代弟子了,我會竭盡所能,將畢生所學都傳授給你,至於能領悟多少,便是你自己的本事。”

“你若想找到你爺爺的死因,為你爺爺報仇,隻能靠你自己。”

“你願與不願?”

我渾身一顫,堅定開口,“我願意!”

“徒弟符勝,願意跟著師父學道!”

這話一出,我就見高台上的燭光閃了幾閃,火焰在空中微微晃動著,似乎有一雙大手籠罩著燭火,才不至於讓它滅了。

聞言,白老九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到我麵前,開口道:“先見過你的幾位師爺和祖師爺吧。”

我點了點頭,一一拜過眼前幾座牌位,這才將香插在了香座上。

忙完這一切,白老九這才揮了揮手,讓我快些回去休息。

這樣就算拜師禮成了。

我雖搞不懂九叔為什麽非要在大晚上跑來正堂拜祖師爺的牌位,但這座道觀,從上到下都透著一絲絲古怪的氣息。

至於哪裏奇怪,我也說不上來。

從那以後,我就得跟著九叔,學他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