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符勝,從小與爺爺相依為命。

從記事起,我就沒見過我父母,村裏人都說我是被我爺爺撿回來的。

可每次提起我父母,爺爺總是一副諱若莫深的模樣,笑著說等我長大了就明白了。

久而久之,我便不怎麽在他麵前提起過了。

但我知道,我的身世肯定不像村裏人說的那麽簡單。

爺爺是當地遠近聞名的陰陽先生,在村裏頭人緣挺好,方圓百裏有點事都會請他出手。

靠著村裏頭開的棺材鋪,我們祖孫倆勉強能混個溫飽。

十八歲那年,中元節傍晚,爺爺卻一反常態地早早關了棺材鋪,讓我換上壽衣,在棺材裏躺一夜。

我心有不解,卻還是老老實實地進了棺內。

這些年,跟著爺爺出殯抬棺,也見過不少棺材,我一眼就認出這是躺過死人的棺材。

爺爺怎麽能讓我睡在死人的棺材裏?

我當即跳了起來,推開棺蓋就想往外竄。

爺爺卻麵色難看,死死地按住我的手,臉色從未有過的凝重,沉聲對我道:“阿勝,聽話,今天夜裏,你必須躺在棺材裏,等天亮了才能出來。”

“我這是為了你好!”

將我重新塞進棺裏,合上棺蓋,就聽見外邊爺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在棺中輾轉反側許久,就在我正昏昏欲睡時,院子裏卻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啪嗒——”

“啪嗒——”

我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下意識以為是爺爺回來了,可細細一聽,零碎的腳步聲中似乎還夾雜著滴水的聲音。

這聲音,絕對不會是爺爺。

可既然不是爺爺,誰又會大晚上跑來我家的棺材鋪?

腳步聲漸近,最終在棺材前停了下來。

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忍不住湊到棺縫間,小心翼翼地往外望去。

這一眼,就嚇得我渾身冰涼,頭皮發麻。

棺前正站著一個紅衣女人,那女人穿著繡花鞋,身上的紅衣還不停地往下滴著水,活脫脫像是從水裏出來的。

沒等回過神來,我就對上了一對隻剩眼白的雙眼。

“啊!”我嚇得尖叫出聲,猛地睜眼,卻一頭撞到了棺蓋。

四下一看,根本沒有什麽紅衣女人。

原來都是一場夢。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還沒歇一口氣,外邊又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棺蓋被人推開,陰涼的冷風瞬間灌進了棺材裏。

定睛看去,正是白天才見過的村長李根。

“阿勝,你爺爺出事了!”

我心頭一緊,也沒顧得上爺爺吩咐過我的話,騰地坐了起來,“怎麽回事?”

村長帶著我往村西頭的湖邊走去,說我爺爺本來打算晚上下湖撈屍,可村裏人等了好半會都沒見我爺爺上來,就知道大事不好,忙讓人找我過來。

這三更半夜的,我爺爺怎麽會下湖撈屍?

想到爺爺有可能出事,我加快了腳步,沒多久就跟著村長到了村西頭的湖邊。

夜裏,湖邊卻圍著不少人,正議論著什麽。

見村長來了,才紛紛給我們讓開一條路來。

昏暗的月光下,地上正躺著兩具泡得發白的屍體,蓋著竹席,看不清臉。

我顫抖的手輕掀開竹席,慶幸的是,被撈上來的並不是我爺爺。

可其中一具女屍的臉,跟我夢裏夢到的那個紅衣女人一模一樣!

......而另一具屍體,被湖底的魚給啃爛了臉,根本認不出原來的模樣。

恍惚間,我卻眼尖地瞧見女屍的眼皮似乎動了動,不信邪地湊上去一看,卻猛然對上了那對隻剩眼白的雙眼。

女屍黑漆漆的嘴越咧越大,狠狠地朝我咬了過來。

“啊!”

我尖叫一聲,再次醒了過來。

天色大亮,棺蓋半開,我忙從棺材裏爬了出來。

原來昨晚都是一場夢。

我才剛鬆一口氣,就見爺爺從後門回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村裏頭的壯年,抬著兩架擔架,將擔架放下後,才轉身離開。

爺爺開的棺材鋪,經常會有人送屍體過來,方便釘棺材。

隻看了一眼,我便習以為常地移開目光,轉身就想回廚房弄點吃的。

可爺爺見了我,上下打量我一眼,臉色驟然大變,“你昨晚去了哪裏?我不是讓你在棺材裏好好待著!”

我硬著頭皮將昨晚做的夢和盤托出,聲稱自己一步都沒離開過棺材。

爺爺臉色卻更難看了,“你做的根本就不是夢,是真實經曆過的!”

話落,他就一把掀開我肩上的衣服,隻見肩膀處陡然出現一個漆黑的手印。

我頓時有些傻了,猛然想起自己做的那個夢裏,被那女屍給咬了一口。

該不會,都是真的吧?

爺爺冷哼,轉身走向那兩具擔架,一掀開屍體上的紅布,看見那屍體的臉,我猛然後退一步,後背一陣發涼。

那兩具屍體,跟我夢裏見到的屍體一模一樣。

爺爺搖了搖頭,深深地歎了口氣,“這麽多年,它們還是來了。”

“你遇上的,是湖裏的百年怨鬼,我費了老大力氣才將它們身上的怨氣壓住,好將屍體撈上來。”

“可沒想到,它們居然纏上了你。”

“是我失策了!”

我聲音顫抖,“爺......那我該怎麽辦?這女鬼總不會一直纏著我吧?”

爺爺低頭沉思片刻,才沉聲對我道:“我去找白老九,這幾天你就留在鋪子裏,哪裏也不要去。”

叮囑完一番話,爺爺才又匆匆離開。

白老九是村子裏有名的神算子,村民們有點大事小事都會找他算卦。

我爺爺符滄以前雖是遠近聞名的陰陽先生,但隨著年紀漸長,隻幹些做棺材抬棺的活兒,別的不多幹。

整個村子裏,也就隻剩下白老九能對付這些邪崇。

隻不過這白老九行蹤成謎,大多數時間都不在村裏,爺爺還得到山上的廟裏去找他。

臨走之前,爺爺翻箱倒櫃,翻出了幾張陳舊的符咒,讓我將符咒貼在屋裏四角,怨鬼就沒法找上門。

靠著這些符咒,我勉強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直到第三天中午,棺材鋪的門才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