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郗太妃的身子好了些,可皇上似是執意要與她對著來,連讓福公公去關懷一句都不曾,隻是終日在繁春殿待著,命身邊伺候的宮人尊溫韶晴為端湘皇後。

若是換做兩日前,溫韶晴定然阻止皇上這麽做,可她卻一反常態的沒有多言,反而心情大好的吃喝玩樂,似是不在意這些名號。

他們在繁春殿如膠似漆,郗太妃終究是忍不住了。

看著麵前時不時相視而笑的兩人,春嬤嬤臉上的笑意有些勉強,“皇上,您還打算立湘妃娘娘為皇後嗎?”

“朕心已決,母妃何時同意,壓在禮部的聖旨就何時昭告天下。”李景睿不卑不亢的說出這話,一點也不忌諱。

聞言,郗太妃氣得抖著唇,指著他斥道:“皇帝這麽做,是成心想氣死哀家嗎?!哀家絕不會同意你立溫氏為後,不僅是眼下,從今後隻要哀家活一日,後位就一日落不到她頭上!”

“太妃不必說這樣的話,臣妾不僅能做皇後,您也不會不答應的。”溫韶晴忽然起身,眉眼飛揚得清亮了起來。

“你這是什麽意思?”郗太妃厭惡的蹙著眉,連和她說話都滿心的不耐。

溫韶晴掩下笑意,鄭重的從懷中拿出一個黑匣子,回身跪在了李景睿麵前,“皇上,事到如今,臣妾也不得不把這道諭旨拿出來了。”

李景睿抿著唇,故作不解的接過了匣子,“誰的諭旨?湘妃說著話是何意?”

“當年臣妾隨皇上一起去別宮,先帝彌留之際對臣妾很是看重,是而賜了這道諭旨,並囑咐臣妾不可輕易打開,他日宮中大變時才能拿出來,臣妾想著如今到了後宮無主的時候,也該將諭旨昭告天下了。”溫韶晴不緊不慢的說出這話。

聞言,郗太妃忙起身,“皇帝,快看先帝的諭旨是什麽?哀家不信先帝會對這樣的女子看重,這諭旨定然和湘妃沒有幹係。”

李景睿打開匣子,將裏頭的諭旨拿了出來,笑意忽然從星眸裏流瀉了出來,怎麽擋也擋不住,“母妃,先帝的諭旨寫得清楚,兒子要立湘妃為後。”

這話聽得郗太妃心裏一沉,她伸手就將諭旨奪了過來,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的看,最後臉色鐵青的拍在了桌案上,“不,哀家不信這是真的諭旨。”

溫韶晴提著裙擺緩緩起身,一字一句道:“這就是先帝的諭旨,下有先帝的朱印,由不得太妃不信。”

“不……哀家……”郗太妃搖搖頭,不甘心的盯著諭旨良久,最後失魂落魄的跌在了桌案邊。

先帝為何要留下這樣的諭旨?當年湘妃哪裏有絲毫當皇後的氣度和風範?!

李景睿眼神一閃,正色道:“母妃,如今就算兒子不說立後的事,先帝的諭旨在此,天下人不得不遵,您若是再以死相逼,恐怕先帝泉下有知都不會安寧的,再說您百年之後入皇陵,怎麽對先帝和皇室的列祖列宗交代?”

一番話聽完,郗太妃隻覺眼皮子突突的跳,跳得她心裏厭煩。

“罷了,既然是先帝的旨意,天下萬民都不能違抗,哀家也不能例外。”她說著這話,緩緩抬起了頭。

溫韶晴始終微低著頭,承受郗太妃那滿含敵意的打量。

“就立湘妃為後吧,哀家回別宮了,對她是眼不見心不煩,留在此處也沒什麽意思。”郗太妃擺擺手,壓下了不甘和嫌棄,心裏憋屈的不能明言。

聽了這話,溫韶晴不免一陣激動。

她知道郗太妃這是萬般不已才妥協了,忙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多謝太妃成全,日後兒臣定當好好侍奉皇上!”

“但願你在後宮不會生事,你是個有福氣的,鬥敗了所有人才坐上這個位子,可不要做錯事再跌下來。”郗太妃板著臉說完,才看向了皇上,“給哀家備馬車吧,這皇宮從一開始就不是哀家待得地方。”

李景睿點點頭,心裏並未有任何波瀾。

他與郗太妃從十八年前就未曾親近過了,這份母子情雖淡薄,他卻也沒做過什麽不孝和忤逆的事。

哪怕這段日子以來,母妃所作所為皆為了一己私欲,李景睿也沒有任何埋怨之意,這些日子事事順從,又將母妃送到別宮榮養,已是他能做到最好的極限了。

郗太妃這回離開,是真的一去不複返了。

溫韶晴站在宮門口,看著馬車與侍衛們越來越遠,心裏不免多了幾分感慨,“臣妾真沒想到,如今竟然是先帝幫了臣妾一把。”

“朕也沒想到父皇有這樣的先見之明,或許冥冥中已注定了結局。”李景睿勾了勾唇,不由得抬頭望天。

先帝應該在天上看著這一切吧?從他迎娶蕭飛霜的時候,就預料到了她會有如今的下場。

……

福寧宮。

看著小鄧子帶著人搬來了許多名貴物件,餘落宛羨慕的眼睛都發直了。

她盯著香玉屏風不願意移開目光,忍不住感歎道:“娘娘,原來當皇後是這個滋味兒,吃穿用度比其他嬪妃好了不知多少。”

“你若是羨慕,不如將煜兒帶過來住幾日。”溫韶晴身穿繁瑣華麗的鳳袍,坐不住的挪了挪身子。

唐佳人聽得好笑,“姐姐今日才行冊封禮,哪裏有接嬪妃入住的道理?再說您現下是皇後了,福寧宮隻有您能住,餘妃要是真過來了,明日就有一群大臣上奏。”

溫韶晴無奈的搖了搖頭,自知方才說的話有些不妥,“你就別說我了,我看這幾日皇上沒去過那些新人的宮殿,就把她們冷落在西宮,似是不願寵幸她們了。”

她如今做了皇後才知道,原來事事都要操著心,不僅要管禦膳房和內務府的賬本,就連嬪妃們出了事也得親力親為的解決。

不過溫韶晴卻樂在其中,她看著皇上在前朝勤政,自己解決後宮繁瑣之事替皇上分憂,便是讓皇上省心了。

餘落宛不以為意的撇撇嘴,來回轉著桌案上的白玉盞,“那些個新人們都是郗太妃執意送進宮的,皇上本就不喜,何況當初也說出不會寵幸她們的話,是她們自願不想遣返回家,不受寵也怨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