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瓷跪在冰涼的地板上，低頭望著散落在地的葫蘆手串，半晌都說不出什麽話來。
“你還有什麽話要說？”餘落宛居高臨下的望著她，竭力壓下心中怒火，生怕腹中胎兒有個好歹。
她沒曾想方瓷真歹毒到這個份上，自己沒有能耐去接近皇上，便要費盡心思殘害皇嗣，無辜的孩子有什麽錯？
聞言，方瓷揚起小臉，剪水雙瞳裏滿是恨意，“湘妃娘娘，您真的夠狠，為了餘嬪肚子裏的孩子，竟然費盡心思做到這個份上，絲毫不顧咱們以前的情分。”
“情分？本宮與你有什麽情分？”溫韶晴嗤笑一聲，擺擺手讓宮人們後退，“本宮一直都知道你不會安分，不過本宮實在沒想到你會傷害皇上的孩子。”
“你還真是一心為皇上好啊。”方瓷語氣輕柔的嘲諷一句，麵上的恨意幾乎要掙紮著溢出來了。
她早就知道湘妃和餘嬪不是那麽好相與的，這回是她嫉恨心太重了，這才露出了一點馬腳，實在是失策。
方瓷緊緊宣泄拳頭，慢慢從地上起來，“既然娘娘已經達到目的了，現下還留在這裏做什麽？請回吧。”
“這是你應得的下場，欣貴人好自為之吧。”餘落宛冷哼一聲，扶著湘妃轉身離開。
宮人跟著魚貫而出，將翠林殿偏殿的大門落了鎖。
陽光被紅漆門遮擋，方瓷定定的站在原地，心裏滿是駭人的恨意。
她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翠林殿外，溫韶晴上了轎攆，看芙月伺候的餘嬪還算體貼謹慎，這才微微放了心。
“現下沒有欣貴人作亂，你就在軒靈殿好好養胎吧，不會再有什麽心思叵測之人搗亂。”她安撫兩句，生怕餘嬪因著這事氣出個胎氣不穩來。
聞言，餘落宛感激不已，“娘娘，臣妾真沒想到您會親自籌謀到這個份上，臣妾……臣妾真不知道如何回報了！”
溫韶晴哭笑不得的搖搖頭，輕聲道：“本宮不用你回報，本宮這麽做也是為了皇上，何況從前本宮出事的時候，是你義無反顧的站在本宮這邊，幫著本宮與皇後，文氏兩人對抗，本宮這麽回報你也不是什麽大事。”
說罷，她忍不住多看了餘落宛兩眼。
就連從前不屑於和其他女子親近的唐佳人都沒有自始至終跟著她，可偏偏是個入宮前素未謀麵的太尉女兒對她如此盡心盡力。
有時溫韶晴就在想，餘落宛到底圖什麽？她身上沒有什麽能給出去的好處。
餘落宛也不知她在胡思亂想，當下便笑道：“娘娘就別客氣了，臣妾不是什麽三心二意的人，既然一開始選擇站在了您這邊，就不會轉而再去投奔皇後，再說臣妾跟著您也不是混到如今這麽好的形勢下了嗎？”
她自認一向看人很準，更何況母親在她進宮前找高人算過命，說是後宮中有一個非鳳位的娘娘命格裏卻有鳳命，跟著這個女子便能安穩度日。
從餘落宛第一眼看到湘妃時，就知高人口中的女子定然是她！
溫韶晴慵懶的倚在轎攆上，眼看著快到青玥宮了，也就沒有再與她多說什麽閑話，“行了，今日之事已然過去，你先回宮歇息，本宮已和楊太醫說好了，讓他幫忙為你安胎。”
餘落宛得此榮幸，立刻歡天喜地的道謝，因著有喜隨之而來的不安和忐忑也消失了。
待她離開這裏之後，小梨這才攙扶著自家娘娘從轎攆上下來，對宮門處的人行了一禮，“福公公您怎麽在這兒？皇上來青玥宮了？”
“皇上不曾來，是老奴要給湘妃娘娘帶個話。”福公公一揚拂塵，對湘妃端正行禮。
溫韶晴不動聲色的點頭，左右看了看沒人，“進來說話吧，小梨去看茶。”
一行人走進了正殿，福公公不敢真的落座，就那麽站著喝了兩口茶，這才低聲道：“皇上已知道柳枝一事了，皇上說就讓柳枝的屍首埋在明慈宮窗下，要皇後每日都為她的罪行懺悔。”
溫韶晴眯起雙眸，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她還以為皇上會再降責罰，不過明慈宮如今除了個後位也實在沒什麽好查的了。
“既然皇後安然無恙，本宮也不想強求什麽，隻是明慈宮夜夜有尖叫聲，福公公得好好在皇上麵前謹言慎行啊。”溫韶晴不經意的掃去一眼，帶著淡淡的玩味。
福公公是個聰明人，應該能料到皇後為何在明慈宮住的不安生，隻是這樣的事遲早是瞞不住皇上的。
“奴才知道該如何說，餘嬪娘娘如今有喜了，皇上會經常去軒靈殿看望，途中不會經過明慈宮，不管老奴和幾個徒弟說什麽，皇上也都會深信不疑。”福公公恭敬的低頭，心道湘妃確實是後宮裏最聰明的，哪怕說句隱晦的話也能讓他明白其中曲折。
待福公公走後，小梨撤了桌上的茶盞，欲言又止的看了自家娘娘好幾眼，似是有什麽話要說。
溫韶晴並未抬眼，隻是伸手在炭盆旁烤著，“有想說的就直說吧，在本宮麵前還忌諱什麽？”
“是。”小梨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忙低聲道：“奴婢見小翎子好像有些撐不住了，這樣日夜顛倒的歇息不好不說，這兩日下了小雨，天越來越冷，小翎子整夜在明慈宮外會得風寒的。”
溫韶晴原本也想著小翎子的身子撐不住，現下聽到她這樣說，跟著沉吟道：“那便讓他回來吧。”
小梨聽得一愣，“回來？難道娘娘就打算這麽放過皇後了嗎？”
她雖擔心小翎子，卻也不想讓皇後好過。
自從娘娘進宮的第一個中秋家宴開始，這些日子受了那麽多的苦都是拜皇後所賜，她不想看到皇後輕易好過。
溫韶晴翻來覆去的烤著手，隻覺心口也熱得暖洋洋的，“誰說本宮就這麽放過皇後了？就算沒了小翎子扮鬼，她也好過不到哪裏去，你去把小翎子叫過來，本宮有話要吩咐。”
小翎子很快到了正殿，聽了幾句吩咐後，趕在宮門落鎖前出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