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蟋蟀聲此起彼伏,叫的人心中煩悶,想歇息也歇息不了。

小翎子跑進了青玥宮,氣喘籲籲道:“望月殿那邊得手了。”

“得手了?”小梨眼前一亮,回頭看著自家主子。

溫韶晴放下折扇,挽起水紗長袖,將一盅梨花釀放入食籠中,“去備轎攆吧。”

夜幕降臨,好戲卻剛剛開始。

養心殿。

李景睿正看著昨日送來的脈案,臉上不由帶了幾分笑意。

這半月來,皇嗣在溫韶晴的懷中都很康健,若不是楊清竹每日診脈都要送來脈案,他還不知女子十月懷胎這樣辛苦,吃食上更是一點都不能疏漏。

“皇上,湘妃娘娘來了!”福公公急促打斷了帝王的思緒,低聲道:“娘娘還哭了。”

李景睿心裏一沉,扔了脈案快步迎出去。

未見龍顏,溫韶晴便雙膝跪地,哭的好不可憐,“求皇上救救臣妾,救救臣妾與您的孩子!”

“快起來,當心你的身子!”李景睿半抱半攙扶的把她扶起來,頗有些緊張道:“這麽晚了,你到底出了何事?可是肚子不適想要請楊太醫進宮?老福,去請太醫來!”

他雖為帝王,卻對女子有喜一事很不明白。眼下能想到最嚴重的事,就是溫韶晴動了胎氣。

“公公留步!孩子沒有什麽大礙,可臣妾方才要是喝了安胎藥,恐怕現下就真的滑胎了。”溫韶晴低下頭,膽戰心驚的直掉眼淚。

李景睿聽出了端倪,沉著臉將她扶到桌案邊,“別怕,跟朕說說這是怎麽回事?安胎藥是楊太醫開的,應當不會有什麽紕漏才對。”

“藥是楊太醫開的,可今日楊太醫不在宮中當值,奴婢去太醫院取了藥包來,誰知娘娘聞出了湯藥裏有落胎的草藥,顯然是被人動了手腳。”靜惠適時的站出來解釋清楚。

李景睿聽了這話,不免覺得心驚,“是誰這樣處心積慮的陷害湘妃?湘妃有孕的事都瞞著六宮,不會有人知道她有喜了。”

靜惠無奈的歎氣,“女子心細如發,後宮女子慣愛勾心鬥角,眼見著娘娘近日古怪,必然是起了疑心,這才調換了藥包試探,若沒有身孕便平安無事,若有身孕……”

若有身孕,一碗湯藥下肚就滑胎了。

“皇上,臣妾真的好害怕,怕咱們好不容易才有的這個孩子被人害死了,她們為什麽要這麽對臣妾?臣妾隻是想生下皇嗣,並無其他歹心啊!”溫韶晴不斷用手帕拭淚,哭的抽抽噎噎?

李景睿緊緊攥著拳頭,強忍著怒氣道:“朕去派暗衛查清楚,膽敢害朕的皇嗣,真是活膩了!”

這後宮有多險惡,他到如今才領略了幾分,卻實在震驚於背後之人的狠毒。

是平日裏治理六宮有度,總是笑臉相迎的皇後?還是任性嬌蠻,不知天高地厚的文貴妃?亦或是其餘幾個看著十分老實的嬪妃?

他從前覺得這些女人柔弱善良,今日再想起一張張麵容,隻是惡心她們當中有些人的蛇蠍心腸。

“皇上,此事倒也不必讓暗衛去查。”溫韶晴從他懷裏退開,紅著眼道:“臣妾有個法子,明日一早就能見分曉。”

“你有什麽法子?”李景睿輕輕握住她的手,心裏一陣疼惜。

溫韶晴想了想,咬唇道:“在背後想要謀害臣妾的人在藥包上動手腳,一定因著方便換藥,在宮裏也放了滑胎的藥材,若皇上派宮人在天不亮前去嬪妃寢宮搜查,當能搜得那人措手不及,連證據都來不及藏起來。”

她說罷,便睜著水汪汪的眸子看向李景睿,無辜又小心的目光像小獸一般,讓人明知道靠近會有危險,卻還是義無反顧的撲上去。

李景睿心裏一軟,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既然你想到了這個好法子,那朕應允了就是,老福,你可聽到了?”

福公公連連看了溫韶晴好幾眼,這才壓下了心頭的思緒,聽著皇上囑咐搜宮事宜。

他暗暗思忖,卻想不出是哪個嬪妃得罪了湘妃,卻也知道湘妃這回沒有在針對皇後。

子時一過,正是人人睡得香甜的時候。

李景睿陪著溫韶晴在養心殿的內寢宮歇息,福公公則帶著慎刑司當過職的嬤嬤去搜宮。

從慎刑司出來的嬤嬤個個火眼金睛,常年和冤枉或滿嘴謊言的人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哪裏異常。

她們像暗夜裏的獵人,每進一所宮殿,連每處角落都不放過。

等福公公帶著證據和人回養心殿複命時,整個後宮的嬪妃也都被驚得趕過來了。

文秀雪走的比其他人急切許多,一來就盯著溫韶晴的肚子看,幽深眸子裏藏著琢磨不透的情愫。

“皇上,奴才在望月殿搜到了一些藥材,找太醫驗過了,裏麵有桂枝和五行草,皆是滑胎所用之物。”

福公公當著眾人的麵,呈上了搜到的一包藥材。

蕭飛霜臉色一變。

她總覺今日之事有蹊蹺,原來湘妃真的有喜了。

用藥包和孩子反將一軍,提前設了套讓她們鑽,還真是好手段!

白月茹不敢置信的上前兩步,“難道皇上以為是臣妾要害湘妃娘娘的孩子?”

李景睿背著手站立,麵無表情的看著她,似是不打算開口。

“如嬪娘娘既然沒有害人之心,這藥材又是從哪裏來的?為何與娘娘從太醫院拿來的一模一樣?”靜惠將兩包藥放在一起,裏麵的藥材沒有絲毫差別。

“那,那是……”白月茹緊張的看了皇後一眼,一時解釋不出什麽來。

她要是知道湘妃會喝藥,哪裏還敢把這樣的證據留在宮中?可藥包是楊太醫配的,他不是湘妃的人嗎?怎麽會用這害人的藥材給湘妃熬藥……

“本宮有喜,怕有什麽變數保不住孩子,這才打算穩胎三月以後告訴你們,本宮不知道如嬪是怎麽發現這事的,可你居然設計謀害大李的皇嗣,你該當何罪?”

溫韶晴佯裝盛怒,一掌拍在了桌上,最後一句話已然淩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