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鼻子一酸,大聲道:“娘娘!”
溫韶晴走到牢門前停下來,卻未回頭看她一眼,“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她不想這樣看著容冬兒死,這個女子確實沒怎麽對付過她,現下想來,從前的那套麝香茶具,說不定也是受人指使。
隻是傷害過她的人,無論是怎樣的緣由,她都不會心軟,更何況容冬兒自己頂了殘害皇嗣之罪,已經注定了結局。
“娘娘……”容冬兒從地上爬起來,攥著一輩子也穿不到的上好披風,心中忽然悲涼的喘不過氣來。
“您雖害得嬪妾毀容,可說到底也是嬪妾先對不住你,嬪妾是活該,沒有怨您的資格。”
她垂眸,一滴晶瑩的淚落在她掌心中。
溫韶晴聽得有些動容,猶豫著想解釋清楚,當初隻打聽到她怕貓,並不知她對貓毛過敏。
可還沒當她轉身時,就聽到後麵撲通一聲。
容冬兒倒在地上,痛苦的捂住了腹部,“嬪妾以死謝罪,隻求娘娘不要怪罪嬪妾,要知嬪妾這一生從未遵從自己的意願活過,如今也算是解脫了……”
“你……你做了什麽?!”溫韶晴疾步上前,捏著她的下巴查看。
見容冬兒貝齒雪白,她低頭去把脈,卻見攤在麵前的掌心中,有半顆被眼淚融化的藥丸。
刺鼻辛辣的氣味傳來,分明是至毒鶴頂紅。
容冬兒見她麵色驚異,不由緩緩一笑,“說來可笑,嬪妾從小就知人性涼薄,這輩子唯一的溫暖,便是娘娘方才所贈的披風,嬪妾掙紮求生到如今,一不能享誰的關愛,二不能爬上能穿這樣好衣裳的高位,早就該一缽黃土入了地,苟活到……”
話還沒說完,她一口鮮血吐在了稻草上。
眼看著滴滴鮮血落下,溫韶晴隻覺雙目刺痛,“你為何受製於方瓷?她到底有何把柄牽製你?你說,本宮還可替你想想法子。”
容冬兒苦笑一聲,“以娘娘之個性,得知此事也不會想幫,罷了,誰又知她是不是被皇後反製?可她毀了嬪妾的一輩子,嬪妾隻求您能一一報仇,不要放過……”
話音未落,她的鼻口滲出鮮血,麵色鐵青的抽搐了起來。
“容貴人……容貴人!”
溫韶晴大急,哪怕知道做什麽都晚了,卻還是使勁把她拽起來,拔下簪子撥捅她的喉頭。
可容冬兒五髒六腑皆浸毒,哪怕吐出毒水又能如何?
看著她的頭顱像斷了一樣垂落,溫韶晴有氣無力的扔掉了簪子,扶著她慢慢躺好,拿起披風蓋在她屍身上。
“你也是個可憐人,本宮會讓人好好安葬你。”
她閉上雙眸,掩下所有的惋惜與悲痛,轉身一步步的走出了牢房,雙腿像灌鉛一樣沉重。
“娘娘,屬下方才聽到牢裏有動靜,不知是出了何事?”侍衛迎上去,眼見她失魂落魄,一時有些緊張。
溫韶晴指了指身後,聲音輕的連她自己都聽不清,“容貴人,沒了。”
侍衛大驚,連忙拿著哨子一吹,看守牢房的侍衛們一湧而入。
“是服毒,她服毒自盡了!”
“快去稟報皇上與皇後娘娘!”
身邊人影交錯,各樣的聲音回**在她耳邊,**不起一層漣漪。
溫韶晴並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走出來的,隻知道剛出了大牢,冷風夾雜著大雪呼嘯而來,她便陷入了黑暗中。
再醒來時,是燒著炭火的青玥宮。
眼前是她命小梨換的輕紗煙羅帷幔帳,李景睿越發神俊的容顏近在咫尺,目光中帶著濃濃的擔憂。
“皇上……”
溫韶晴緩過神,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你身子虛弱又受了驚嚇,楊太醫剛囑咐宮人好好照看你,你還是先躺下吧。”李景睿動作輕柔的把她按回去。
小梨端來了湯藥,小心翼翼的跪在床榻前,“娘娘,該喝藥了。”
“朕來喂她。”李景睿伸手接過來,舀了一勺湯藥吹涼,親自送到了她的嘴邊。
溫韶晴張口喝下,這才覺得嗓子好受了一些,“皇上政務繁忙,臣妾實在不該添亂,讓您百忙之中還要抽空來看望。”
“你與朕之間不必說這樣的話,朕不來看看你,什麽奏折也看不心裏去。”李景睿又喂了她幾口拿著帕子替她擦拭藥漬,這才把藥碗放下。
溫韶晴不免有些感動,轉念想到容冬兒中毒身亡的慘狀,卻是連笑也笑不出了。
容冬兒實在是死的可憐又決絕,若不是實在走投無路了,又怎會義無反顧的頂罪,連片刻都等不及的要自盡?
“朕聽說容冬兒死時,你在旁看著,定是頭一回見到被毒死的人,嚇壞了吧?”李景睿看出她在害怕,忙攥住了她的手。
溫韶晴搖了搖頭,悵然道:“臣妾與皇上出生入死過,不會被一具屍體嚇到,隻是容冬兒死的慘烈,又說從前做的事對不起臣妾,倒叫臣妾心裏頭不是滋味,畢竟臣妾曾經也……”
說到這裏,她又沒了聲音。
“你曾經用貓嚇她,也覺得心中愧疚?”李景睿一挑眉,已然猜透她在想什麽。
溫韶晴記得自己從未提過此事,“皇上是如何得知的?”
“容冬兒說的,不過你也不必愧疚,是她先下手害你,何況她殘忍到殺害皇嗣也要讓你進冷宮,隻因她被你毀了容,這樣喪心病狂的女子有什麽好可惜的?”李景睿冷哼一聲,提起隻覺得厭煩。
溫韶晴一怔,隻是無聲的苦笑。
那不過是一種讓皇上相信的說辭罷了,恐怕容冬兒說出的那些恨,都是皇後心中所想。
“皇上。”
福公公的聲音忽然響起,還帶著幾分急切。
李景睿神色微動,“既然你已經醒來,那這幾日就好好歇著,朕還有些政事急著去辦,就不在此多留了。”
“恭送皇上。”溫韶晴福了福身,又被他扶著躺在了榻上。
看著那抹身影離開,她麵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殿外依舊是大雪肆漫,李景睿背著手走到門前,“何事?”
福公公看殿裏的小梨正在添炭火,忙壓低了聲音:“臣封來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