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韶晴低下頭,暗暗在心裏思忖。

以李景睿平日裏善惡分明的性子,要是知道李元康犯下種種惡行,不等她開口就降罪了,為何現下不懲治李元康,反而說她神誌不清,還發了脾氣?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忙下意識看向蕭飛霜手裏的奏折,心裏明白這其中緣由一定在奏折上。

片刻後,蕭飛霜神色凝重的合上奏折,更是失望的搖了搖頭,“湘妃,本宮這回也幫不了你了,你若是懂事,就先回青玥宮,不要再過問登州一事了,以免讓皇上更生氣。”

“臣妾不懂您這是何意,皇後娘娘可否費心說明,臣妾求皇上懲治李元康有何不妥?”溫韶晴更是疑惑的蹙著眉。

難道李元康犯下的惡行被人頂罪了?

蕭飛霜被她問得一愣,隻好看向了皇上,“臣妾是後宮嬪妃,不該過問前朝政事,此事幫不上什麽忙。”

“連皇後都不敢過問朝堂之事,湘妃還要執意幹涉?”李景睿背著手從上座走下來,麵無表情的望著她。

溫韶晴心裏一緊,“臣妾……臣妾也是想為皇上分憂,就算皇上不下旨降罪李元康,也要給老百姓一個交代吧?”

“把奏折給湘妃,讓她好好看看自己在說什麽!”李景睿聲音低沉的吩咐,顯然氣的不輕。

蕭飛霜答應一聲,忙將奏折遞了過去,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看她別有深意的笑,溫韶晴連忙將奏折接過來,翻看一看便傻眼了。

奏折上報的正是登州盜賊勒索銀兩之事,可上報之事卻和銀杏幫的信封大不相同。

上奏的折子上說,康親王在登州抓捕了一夥勒索百姓的盜賊,將那些銀兩全還給了百姓們,又掏了體己銀子貼補了每家五兩銀子,一時為百姓們擁戴。

可登州城還有一夥未被逮住的盜賊,為了能夠繼續行凶作惡,竟然勾結了當地一個小知府,汙蔑康親王隻是演了一出戲,強盜也是他的手下假扮,目的就是為了讓百姓感恩戴德。

奏折的最後一句便是請皇上順應民意加賞康親王,將盜賊與那知府一同打入大牢。

看完了奏折,溫韶晴臉色慘白的癱在地上,終於明白了李景睿為何如此惱怒了。

恐怕在任何人的眼裏,她拿著的證據是盜賊和知府偽造,急切請旨也是為了保住那知府,出於私心想要讓李元康受牢獄之災罷了。

可……銀杏幫不可能騙她!

“這……奏折是何人呈上來的?皇上怎知這上麵說的就是真相?”她慌忙抬頭,抓住最後一絲線索詢問。

李景睿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並未開口解釋。

倒是福公公小心翼翼的上前,“湘妃娘娘,這是……這是溫丞相親自派人去登州調查得知的事,奏折也是大人呈上來的。”

“什麽?”溫韶晴瞪大眸子,隻覺全身都僵硬了。

若是旁人上奏,她還能懷疑這是專為李元康開脫的假奏折,可調查此事的偏偏是她父親。

她父親在朝為官向來忠心耿耿,更不可能為了偏向一個遠在登州的李元康偽造奏折。

可她太了解李元康,這樣貪圖利益的人到了登州,怎麽可能不想法子掙一兩銀子,反而為了百姓散盡家財?這其中一定有哪裏出錯了。

“湘妃啊湘妃,你怎能如此糊塗?本宮不管你為何如此憎恨康親王,可是再怎麽樣,你也不能同盜賊合謀陷害康親王啊,這可是殺頭的大罪!”蕭飛霜看她怔怔的說不出話來,不由悵然的斥責了兩句。

溫韶晴這才回過神來,連連搖頭否認,“不,臣妾沒有和盜賊勾結,這都是臣妾讓人調查得來的證據。”

“這樣的證據有盜賊和那知府能拿出來,你倒是說說,這證據是何人調查?朕倒是想見見那人是不是知府的人。”李景睿目光深沉的望著她,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一直都把溫韶晴當成真正的妻子與盟友,從兩年前就與她一起商議政事,到如今做了天子也沒有什麽忌諱,是不是他太過於縱容了?

溫韶晴一心為了他好,這回卻突然勾結異心之人陷害李元康,難道就為了曾經的那些恩怨?

為了這些恩怨,她大可以找真的證據,哪怕設計讓李元康進套都行,卻偏偏偽證欺君,甚至以長跪不起與他較勁,實在是太過於僭越了。

“臣妾所托之人怎麽可能和什麽知府扯上關係?他們是銀……”溫韶晴張了張嘴,卻怎麽也說不出銀杏幫三個字。

如今看來,一定是李元康早就察覺有人在調查,這才趁著銀杏幫快馬加鞭回來的路上反將一軍。

此時供出銀杏幫,不但日後沒有可用之人,恐怕還會牽連銀杏幫覆滅。

蕭飛霜歎了一口氣,失望道:“湘妃實在是糊塗啊,你快些給皇上認錯,保證日後不要再和登州盜賊勾結了。”

聽了這話,溫韶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臣妾沒有勾結盜賊!更未想過要誣賴康親王!就算證據是假的,那也是臣妾命人查來的,眼下隻不過被假證據騙了,皇後娘娘不要空口無憑的給臣妾強加罪名!”

“夠了!”

李景睿斥責一句,背在身後的雙手攥成拳,“皇後是為你好,你不準一而再的出言頂撞!現下朕給你一個機會,要麽說出是誰替你查了證據,要麽交出你和知府那幫人聯絡的書信,朕就不再追究你的錯。”

一句話說的溫韶晴猛然抬眸,不可思議道:“皇上這是相信臣妾與那知府勾結了?”

“朕信不信很重要嗎?你到底能不能分出輕重?!”李景睿一拳捶在桌案上,眼中滿是急躁與怒火。

蕭飛霜無聲的起身站到一旁,心中越發憎恨了。

如今溫韶晴已經有了勾結盜賊,誣賴皇室之人和妄議政事的罪名。

哪怕到了這個份上,皇上竟然還是一心包庇,隻要得到她手中的一點線索,便會將此事一筆勾銷。

憑什麽?她溫韶晴憑什麽能盛寵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