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死了。”
“嬪妾聽說了。”
溫韶晴抬眸,看她連一絲悲傷也沒有,不免有些疑惑。
“娘娘以為嬪妾會如何?難過還是大哭?不,都不會,秋水是為了報恩才死,也算是心甘情願的,與她而言是好事,嬪妾應該為她自豪和高興。”容冬兒喝了一口梅子茶,入口隻有酸澀。
聽了這話,溫韶晴忽而冷笑,“若本宮真的遭殃,那她一死也有所值了,可本宮好端端的坐在這裏,毫發無傷。”
“那秋水是怎麽死的?如傳言那般被您逼死的?嬪妾覺得您還不顧這麽做。”容冬兒握緊茶杯,露在麵紗外的眸子有些發直。
看她也不是全然不在乎,溫韶晴微微前傾了身子,“你若真的想知道,本宮不妨告訴你,秋水是為了你的安危,說出了你背後那人的姓名,繼而以死逼迫本宮不要對你出手。”
“怎麽?”容冬兒一下子僵直了身子,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她已經猜到是為了自己,卻沒想到這是真的,何況秋水還死的那樣慘烈……
溫韶晴欣賞著她大受打擊的模樣,心裏卻並不覺得鬆快,“秋水和春水一直是景親王府的家奴,你是怎麽救了她們的?”
“嬪妾在十三歲那年偷跑出府,帶了足足五十兩銀子去買風箏,路上遇到她們被惡霸擋路,惡霸誣賴她們偷東西,要她們要麽賠錢,要麽跟他回家成親,嬪妾典當了手鐲,連同銀子一起救了她們。”
容冬兒似是陷入了回憶中,想到那年春日,還是孩子的她遇到兩個模樣fen嫩的小丫鬟,可憐巴巴的跪在她麵前千恩萬謝。
而再看現下,昔日救下來的兩人都因著她殞命了。
聽完了這個故事,溫韶晴勉強壓下心裏的觸動,“本宮以前告訴過你,不要再想著耍什麽手段,否則就不隻是毀容那麽簡單,你還沒有忘吧?”
“若嬪妾說,此事實秋水一手策劃,隻是看不慣嬪妾毀容,想要給您一個教訓,嬪妾甚至還阻攔過,娘娘信嗎?”容冬兒仰起頭,明明看著沒什麽傷心的,眼淚卻掉了下來。
不知怎地,溫韶晴看到她這副模樣,下意識就相信了這些話,“你現下是在求本宮對你網開一麵?”
“嬪妾已經毀容,從此沒了恩寵,還有什麽能跟您鬥的?嬪妾早就猜到此事敗露沒什麽好處,若能攔住一意孤行的秋水,早就這麽做了。”容冬兒慘然一笑,倒真的像是無欲無求了。
溫韶晴蹙了蹙眉,慢慢湊在了她麵前,“你若是想平安無事也可以,告訴本宮,秋水說的那個幕後之人是誰?”
“秋水說的又是誰?”容冬兒忽然抬眸,直勾勾的與她對視,像是極力想要看穿什麽。
溫韶晴眯起雙眸,“本宮隻想聽你說是誰,才能知道秋水是不是故意誣賴,若你不肯說,那就準備承擔本宮的回報。”
她有預感,容冬兒到這個份上不會說謊,否則對不起秋水的在天之靈,之所以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她的目的就是為了確認方瓷是不是敵人。
若方瓷真的深藏不露,她不會就此放任,若是無辜的,從此她會把方瓷當成姐妹對待。
聞言,容冬兒猶豫的咬著唇,良久才緩緩說出了一個人的姓名。
“當真是她?”溫韶晴仔細審視著麵前的女人,隻想看出她有沒有說謊。
容冬兒有氣無力的扶著桌沿,揚聲道:“雲河?”
“主子。”雲河忙從殿外跑了進來,極快的瞄了溫韶晴一眼。
容冬兒搭著她的手,虛弱道:“送湘妃娘娘回去吧。”
雲河不知她為何突然說出這話,隻能小心翼翼的鬆開她,轉身走到了溫韶晴的身邊,“娘娘,請。”
“本宮就信你一回。”溫韶晴得到了答案,也不想在這裏多留。
出了正殿,她這才閉了閉眼,隻覺得今日的陽光十分刺眼,連帶著心裏也有些焦躁了。
“娘娘,餘貴人過來了。”靜惠出言提醒,扶著她走了過去。
溫韶晴一向不在餘落宛麵前假裝什麽,此時臉色難看也不加掩飾,“你可還好?”
“是嬪妾要問娘娘還好不好吧?隻是短短幾日的時間,青玥宮怎麽出了這樣多的事?嬪妾聽了都覺得像做夢一樣。”餘落宛上前攙著她,眉眼間滿是真切的擔憂。
溫韶晴的心裏總算是有了些許慰藉,“你不必擔心,本宮什麽事也沒有,這幾ri你別來青玥宮了,離得越遠越好,別讓那些拜高踩低的嘲笑你。”
“他們也就這點本事了!一見您和皇上吵架,宮裏頭又死了個小宮女,就以為您從此失寵了,嬪妾等著看好戲,這些人現下有些幸災樂禍,以後就會有多難受!”餘落宛恨恨的一跺腳。
看她氣呼呼的鼓著腮幫子,溫韶晴不免失笑,“本宮倒覺得你的性情和小梨有些相像了。”
“餘貴人一動怒就跺腳,和小梨還真是像。”靜惠也在一旁附和,跟著說笑一句。
餘落宛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嬪妾好心替娘娘著想,娘娘還嘲笑嬪妾?”
“好了,不逗你了,本宮回去歇息,你這幾日安生待在軒靈殿,可不要出去惹事。”溫韶晴緊了緊身上的海棠霞色披風。
餘落宛臉色一正,“娘娘,您就不打算去禦書房找皇上?皇上不可能沒聽說傳言的事,您還是解釋解釋秋水的死吧。”
“有什麽好解釋的?皇上若信,自然不會理會閑言碎語,本宮隻等皇上來青玥宮,他若不來,那便不見了吧。”溫韶晴有些賭氣的說出這話,快步出了宮。
靜惠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和餘落宛對視了一眼,“老奴會勸勸娘娘,餘貴人不要太過於擔心。”
“有勞了。”餘落宛答應一聲,目送她們離開。
不行,她不能看著溫韶晴如此被動,否則在文家得勢的當口,皇上一入後宮不就隻會去雪宣齋嗎?
“主子,您別看了,這大冷的天,咱們還是快回去吧。”芙月為她披上了衣裳。
餘落宛緩緩搖頭,“不,咱們去禦書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