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門被推開,撲麵而來的風中夾雜著濃烈藥味,嗆得蕭飛霜連連咳嗽。
溫韶晴用手帕捂著嘴,不忘擔心道:“姐姐沒事吧?進了殿裏可不能如此了。”
“捂著口鼻倒還好受點,隻是這藥味如此濃烈,隻怕皇上……”蕭飛霜搖了搖頭,接下來的話沒敢說出來。
福公公從殿裏出來,看她們都用帕子捂住口鼻,連忙道:“皇上請二位進去。”
兩人一同進了殿裏,就見皇上已經醒轉,坐在龍榻上沒什麽精神,幾天不見瘦削了許多,頭發也更加花白了。
溫韶晴看得不忍,連忙走過去行禮,“參見父皇。”
說罷,她偷偷看向一旁的幾人,發現李景睿麵色如常,隻是清瘦了一些,下巴也多了胡渣,而李元康則麵如土色,像是遇到了什麽大事。
“你們怎麽來了?景親王府一切可好?”皇上緩緩開口,說話卻有氣無力的。
蕭飛霜點了點頭,乖巧回答:“一切都好,兒臣與妹妹掛心父皇的龍體,這才進宮探望,還請父皇不要怪罪兒臣們叨擾。”
“怎會怪罪?朕看著你們和睦,心裏也跟著高興,朕就等著你們為睿兒綿延子嗣,讓大李江山後繼有人呢。”皇上慢慢的笑了,目光也變得慈愛了起來。
大李江山後繼有人?
溫韶晴聽得心裏一咯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猜錯了。
“皇上這時候就別說這樣的話了,還是好好喝藥調理龍體為好。”皇後適時的端過湯藥,用勺子舀了一口,吹涼送到他的嘴邊。
皇上隻是擺擺手,“去把朕放在匣子裏的聖旨拿來。”
聞言,眾人皆是一愣,都不明白這是何意。
皇後麵色古怪的看了李元康一眼,起身去拿了聖旨,交到了皇上手中。
看著那明黃色的綢布聖旨,溫韶晴心裏一陣不安。
是不是立儲君的聖旨?為何要等著他們人都到齊了才宣讀?
她正胡思亂想著,皇上已經輕咳一聲。
在眾人屏息以待的注視下,他一字一句道:“朕已年邁,處理國事力不從心,不忍江山生亂,膝下一兒恭順賢良,治國有方,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立為儲君。”
一番話說的大殿內鴉雀無聲,眾人雖各懷心思,卻在此時一樣的震驚。
就連溫韶晴也沒有想到,皇上竟然就在這時宣讀了聖旨,幾個月以後,李景睿真的要當上皇帝,她也要進宮了嗎?
她還有些緩不過神來,一腦袋都是漿糊。
“睿兒,還不接旨?”皇後神色複雜的瞥了李景睿一眼,又想到了自己那個苦命的兒子。
若不是病體不堪,又怎能這樣長眠於世?
聞言,李景睿這才緩過神來,小心翼翼的伸出去接,卻難掩麵上的激動之色。
皇上擺擺手,隻是笑道:“明日朕會在朝堂之上再宣讀一遍,這聖旨就收在宮裏,朕說不定哪天就沒了,退位讓賢給你也是早作打算,未免以後大亂。”
溫韶晴抿了抿唇,心裏的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還來不及高興,就忍不住看向了旁邊的李元康。
隻見李元康還直愣愣的跪在地上,麵如死灰的盯著那道聖旨,仿佛到現在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幾十年的皇帝夢破滅,對於他來說確實是一個重大的打擊。
想到這裏,溫韶晴的心裏不免多了幾分暢快,剛要收回目光時,卻見他突然起身衝到了龍榻邊。
“父皇!那兒臣呢?那我呢?!您以前不是最鍾意兒臣嗎?為何現在將儲君之位傳給了李景睿?”李元康趴在龍榻邊,迫不及待的質問。
皇後蹙了蹙眉,冷聲嗬斥道:“康兒不得無禮!你父皇還在病中!”
“父皇!您明明說過,除了太子就最喜歡兒臣了,為何不將儲君之位傳給兒臣?以前那些事,都是兒臣不懂事犯下的錯,兒臣保證以後都改,以後不會再犯了好嗎?”
李元康對皇後的話充耳不聞,一心隻想用這樣的方式打動皇上。
隻可惜他現在越沒有男人的擔當,皇上就隻會越厭煩。
這個念頭閃過,溫韶晴慢慢抬頭,果然就見皇上蹙著眉,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父皇疲累,咱們退下吧。”李景睿淡淡開口,已經頗為不喜。
李元康隻當他這是故意炫耀和挑釁,回過頭大吼道:“你閉嘴!誰讓你開口說話了?我在和父皇說事,沒有你插嘴的份!”
皇上從始至終臉色不變,一雙眸子雖然渾濁卻依舊深邃,隻是慢慢打量他這個正氣急敗壞的兒子。
過了片刻,他才問道:“康兒,知道你為何當不上儲君嗎?”
“為何?隻要父皇明說,兒臣一定想盡辦法改!把不適合做儲君的毛病統統改掉!”李元康迫不及待的詢問,覺得自己看到了希望。
皇上的目光裏這才多了一絲憐憫,語重心長道:“朕偏愛你,是因你以前的性子與朕最像,給你一些權利製衡太子,讓他明白身為命定的太子也不能鬆懈,必得好好打理朝堂之事,才不會被人擠下去。”
“太子病重,就算當時處理了朝堂之事,那也是力不從心的。”李元康喃喃一句,不知道他提起先太子是為何。
皇上點了點頭,“不錯,但你要明白,哪怕太子病重,哪怕朕偏愛你,給你權力也是為了鞭策太子,為了讓一個好皇子為百姓們做事,從來沒有想過讓你繼位。”
他以為覺得這個兒子和自己很像,所以才會多加親近,可到最後呢?帝王雖然無情,卻也不像李元康一樣藐視百姓,拿賑災銀兩和難民們的性命不當回事。
從很久以前,他就知道李元康絕對不能當皇帝。
一番話說的太過於殘忍,以致李元康半天都沒聽明白什麽意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全身無力的癱坐在地,喃喃道:“所以……所以父皇從來都不想讓兒臣做皇帝,卻也看著兒臣為了討好您,討好朝中大臣來回奔波辛苦?”
“朕本以為這會讓你知江山和百姓有多重要,奈何你一心為了權利不擇手段。”皇上臉色一冷,想到了前不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