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夫人和幾個姨娘在,溫韶晴隻是低下頭,裝作不敢吱聲的樣子。

“你們幾個別嚷嚷,沒得讓旁人看到了笑話,還有沒有一點名門閨秀的樣子了?”劉氏皺眉嗬斥一句,不輕不重,甚至沒有責怪之意。

溫若巧的擠兌得到暗地裏的默許,更加得意的瞪了溫韶晴一眼,“你上後邊去。”

“可我也想見見父親……”溫韶晴抬眸,將柔弱的目光投向了劉氏。

劉氏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也不好真的讓她去後邊待著,便擺手道:“你這麽多年沒回府,也是該好好跟你父親敘敘舊了。”

“多謝母親。”溫韶晴欣喜的行了一禮,滿眼都是感激。

她迫不及待的擠到前麵,巴巴的望著馬車駛來,餘光卻看到了劉氏勾起的唇角。

以為她這麽多年不見父親,會迫不及待的湊上去表現吧?

不,她雖思念父親,卻絕對不會再像上一世一樣急於讓父親喜歡,處處都要表現一下,

溫棣最不喜歡愛出風頭的人,她現在沒了名貴的頭冠和衣裳,乖巧安靜才是最該拿出的姿態。

不一會兒,高大的馬車來到近前,一個小廝掀起簾子,恭敬的遞上雙手。

戴著紅玉扳指的手搭在小廝的胳膊上,緊接著,溫棣一身深藍官服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在看到溫棣的一瞬間,溫韶晴的眼淚模糊了雙眼。

溫棣還如她記憶裏的模樣一般無二,溫文爾雅,俊朗玉潤,明明已快四十,看起來精神的卻像三十的而立之年。

這是她的父親啊,雖不怎麽待見她,也跟她有割不開的血緣情深,讓她隻看一眼,心髒的某處就湧起強烈的親切感。

“老爺回來了!”劉氏迎上去,笑顏如花,卻不像幾個姨娘一樣欣喜。

當家主母該有的樣子,她還是時時刻刻記在心上的。

溫棣笑著跟眾人說話,眼神越過一群鶯鶯燕燕,徑直落在了溫韶晴的身上,眼神隨即變得有些晦暗。

這樣複雜的眸子裏包含著什麽,溫韶晴看得並不清楚,可唯有一點她比誰都明白,那就是她的父親根本不待見她。

劉氏順著溫棣的目光看過去,對幾個姑娘擺擺手,“姑娘們,你們父親回來了,還不過來?晴兒你如今剛回府,快些來拜見父親吧。”

溫韶晴心裏冷笑,知道劉氏看出溫棣不喜她,才故意讓她過來再添厭惡。

她乖乖上前,給溫棣行了一禮,“父親,我是晴兒。”

溫棣隻是深深的看著她,不動聲色的打量。

眾人麵麵相覷,摸不透他在想什麽,自然也沒有人敢上前出聲。

“父親,女兒可想死您了!您怎麽才回來呀?”溫若巧故意擠過去,撒嬌般拉了拉溫棣的寬大衣袖。

溫棣沒有理會她,兩步走到溫韶晴的麵前,“一別數年,你竟長這麽大了,出落成大姑娘了。”

“是啊,可父親還是一如當年英姿,絲毫不見衰老,女兒今日一見便放心了。”溫韶晴含淚打量他,柔柔的說出這話,一字一句滿含真心。

前世李元康登基,作為先帝信任的丞相溫棣遭到疑心和忌憚,早早便被李元康卸任,罷免了一切職權。

溫棣做了幾十年的丞相,乍然被免除高位,心中一直鬱鬱寡歡,沒過多久便得病死了。

可溫韶晴那個時候在做什麽?

她一心幫李元康鞏固皇位,對於父親的撤職不聞不問,甚至親自舉薦才人做丞相,後來和父親徹底決裂。

最後看到父親的時候,還是在皇宮的禦花園偶遇李景睿,李景睿一直跟著她到隱蔽處,將父親垂死的消息告知,

父親那滿頭的華發和不再有光彩渾濁眼睛,深深刻在了溫韶晴的心裏。

如今再見溫棣,溫韶晴因為這些往事,心裏越發愧疚了。

溫棣訝異的挑眉,語氣也跟著柔了下來,“你還記得我以前的模樣?”

“女兒離府後,日日思念父親,父親的模樣早已刻在女兒的心上。”溫韶晴抬頭,借著討好之意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溫棣的眼神隨著她的話變了,望著她陷入了沉思中,仿佛又想起了什麽久遠的事。

劉氏心覺不妙,忙上前笑道:“別站在府門口說話了,咱們還是進大堂喝茶吧。”

聽她這樣說,溫韶晴抬頭便和她忌憚的眸子相撞。

嗬,溫棣沒有因為衣裳和首飾厭惡她,反而因為她的話起了一點惻隱之心,這已經足夠讓劉氏擔心的了。

一行人來到了大堂,劉氏和溫棣端坐在榻上,兩側的上座坐著溫韶晴幾個小姐,兩個姨娘則站在旁邊。

溫如蘭笑吟吟道:“父親這兩日怎地都沒有回府?夜裏是在哪裏歇息的?”

“西江水患,皇上煩憂數日,召集了群臣商議對策,我與齊王都被皇上留宿在了宮內,這些國家大事說給你們女兒家也聽不懂。”溫棣說著,順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

聽他提起齊王,溫韶晴眼皮一跳。

昨夜李景睿還來了她的閨房,怎麽會在宮裏歇息?難道那人聽父親說她回府,特意繞過宮內護衛,迢迢來到府中確認她就是溫韶晴?

這個男人到底想要做什麽?

“如今事情可都解決了吧?皇上肯放你回來,你就在府中好好歇著。”劉氏輕聲說著為他著想的話。

溫棣歎了一口氣,眉頭微微擰著,“怕是不好解決,朝廷撥下去的十萬兩銀子經過幾個來回到了西江,已經不夠建成堤壩,幾個負責水患的知府沒有查出貪汙,也不知是怎麽回事,皇上正在命人徹查。”

溫棣這個當朝丞相做的並不古板,在自家府裏,他根本沒有忌諱,想說什麽便說什麽,不怕被傳到別人耳朵裏去。

聽了這番話,所有人都皺著眉,似懂非懂的沒有吭聲,隻有溫韶晴眼中精光閃動,終於體會到了重獲一世帶給她的便利。

別人不知道這西江十萬兩的事,她可是比誰都清楚,因為這十萬兩銀子中的三萬兩,就是被李元康手下的兵部侍郎給吞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