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微嫣看著蘇成，不解道：“你姐夫是研究神經生物學的，你一個計算機的，報他幹嘛？”

蘇微嫣聽說過，錢哲對待自己的學生和員工差不多，也是赫赫有名的大暴君。

他們蘇家到底欠老錢家什麽，一個她蘇微嫣受虐還不夠，還要把自己弟弟也送進火坑麽？

蘇成眨巴著大眼睛：“跨專業而已，也沒什麽吧。再說了，生物學和計算機有交叉，很多專業都招計算機的。”

蘇微嫣：“你為何不在計算機領域繼續深造呢，深度學習，人工智能，未來大有可為啊。”

蘇成看姐姐似乎很不認同一般，有些灰心：“可這次生病後，我對生物醫學產生了很濃厚的興趣，我想試一試，結合我的計算機知識和生物學，或許能碰撞出什麽火花，能改變世界呢。”

說到最後，蘇成的眼神又從灰暗中恢複了躍躍欲試的興奮。

蘇微嫣內心震動。

那樣的眼神，她也曾經有過。

蘇微嫣：“可你姐夫他，脾氣其實很不好……”

蘇成聞言立刻擼起了袖子，瞪圓了眼睛：“他欺負你了？是罵你，還是打你了？當我們老蘇家沒人了嗎？”

說著就起身從書櫃後麵拿起一個棒球杆。

蘇微嫣簡直沒眼看，就他那小身板，兩下就被錢哲放倒了。

她連忙拉住弟弟：“不是不是，他對我還不錯。我是說他對自己的學生，脾氣很壞。”

蘇成立刻放下棒球杆，渾身也放鬆下來：“嗨，這算什麽。我們係裏的導師招生時直接說，決定做我的學生，五年內放棄戀愛和個人生活，心無旁騖才能做出科研成果。”

蘇微嫣一瞬間感激自己沒有讀研。

雖然當初她是因為對藥學專業沒有繼續深造的興趣。

蘇微嫣皺眉：“你願意過這樣的生活？”

蘇成撓撓頭：“也還好吧，不趁著年輕時奮鬥，奮力一搏，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呢？”

蘇微嫣：“臭小子，你都不談個戀愛的嘛。”

蘇成笑了笑：“姐姐我不是你，雖然追我的人特別多吧，但是我還真是以事業為重。”

蘇微嫣撲哧一聲笑了：“什麽事業為重，你那是沒開竅，跟你姐夫一樣。”

蘇成瞪大了眼：“姐夫沒開竅？這麽說，你們倆還是很純潔的……”

蘇微嫣忍不了，一巴掌拍在弟弟腦袋上。

蘇成揉著腦袋說道：“姐，我生了一場病，很多事都看透了。人生那麽無常，就該為自己活，做自己想做的事，開心的事，哪怕辛苦也值得。”

蘇微嫣輕歎一聲，內心卻也欣慰，抬手揉了揉弟弟的頭。

蘇成說道：“姐，你上班開心嗎？”

蘇微嫣吱唔一聲，一時有些愣神。

蘇成：“我記得你從小有很高的文藝天賦。”

他掰著手指數：“你的作文，書法，還有畫畫，都得過獎，你說過要成為偉大的作家，那時我看著你閃閃發光的樣子，覺得有夢想的人真了不起。”

蘇微嫣看著弟弟，被塵封的記憶又一次湧現到腦海。

領獎台上那個才十歲的女孩，有著全世界最明媚的笑容。

在記憶裏那樣遙遠，遙遠到仿佛未曾有過。

她記得那時媽媽也很自豪，聽著周圍人紛紛稱讚，說道：“這些東西隻是陶冶情操，培養氣質，我們微嫣聰明，數理化一樣能學好。”

從高中開始，媽媽就嚴格禁止她再碰這些東西，語重心長地對氣鼓鼓的少女說：“每個年齡有該做的事，你現在就是一心考個好大學，讀醫科，隻有腦子笨的人才讀文科和藝術。”

那些事蘇微嫣都快忘記了，倒不是因為時隔久遠，其實也沒多久，不過十年前而已。

而是母親去世後，她隻記得媽媽的好，不願再想起那些母女間的不快。

而今哪怕想起，也不再像當初那樣埋怨母親，蘇微嫣隻想媽媽能夠回來，她眼眶微微濕潤。

蘇成的話機械地傳到姐姐耳朵裏：

“姐，我知道你聰明，有能力在職場混好，但是，即便最後成功了，登頂了，你真的喜歡，真的快樂嗎？”

蘇微嫣一時恍惚，回過頭看著弟弟。

蘇成誠懇地看著姐姐，說道：“姐，我知道那年你和媽媽吵得很凶，你妥協了，徹底放棄了自己的夢想，但是——”

“你已經是大人了，可以脫離原生家庭，過自己的生活了。”

蘇微嫣內心猛然震動。

她看著弟弟，眼前的青年隻有二十歲，正當青春年華，稚氣未脫的臉上卻仿佛大徹大悟。

蘇微嫣不敢直視弟弟的眼睛，她害怕內心潛藏的力量，那股力量一旦打開，仿佛潘多拉魔盒，足夠掀翻她現在的世界，而她不知那究竟是好是壞。

蘇微嫣抿緊了嘴唇，說道：“沒錯，我長大了，但大人但生活有更多的無奈。”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不過是兒時的夢想，我現在隻想強大起來，讓曾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欺負我的人，再不能隨意踐踏我。”

蘇成張了張口，終究眼神裏盛滿了心疼，也不再說話。

蘇微嫣起身，看著夜色中的古城。

沒錯，兒時的夢想早已不再重要，她要努力往上爬，要成為像錢哲那樣的人，主宰自己的命運。

蘇成回去自己的房間，蘇微嫣回過身，看著這間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房間。

書桌是老橡木的，邊緣被歲月磨出溫潤的弧度，蘇微嫣撫摸著桌麵上的紋理，仿佛看到燈下那個少女，正伏案一筆一畫地寫著自己的第一部作品。

她還記得，那是一個童話故事，叫做《藍色的仙女》，學著大人故作高深的語態。

那篇故事得了獎，還得以刊登在《童話大王》，她還見到了自己的偶像，那個被稱為童話大王的鄭叔叔。

這是她夢開始的地方。

轉過頭看著書櫃上，手指輕輕滑過書脊，目光隨之落在角落那本藍色封麵的書上。

蘇微嫣拿過來，看著扉頁上她曾經的筆名。

一時間思緒萬千，回憶也滾滾而來將她淹沒。

夢想又怎麽會輕易破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