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京華早就為蘇微嫣打抱不平,看不慣江林夏和錢哲那膩膩歪歪的樣子。

江林夏皺起眉頭看著她。

周昀銘對她使了個眼色,湊在她耳邊悄聲說,有意見關起門來說,別當眾駁江林夏的麵子啊。

柳京華不理會,自顧自地站起身,散漫地彈了彈衣服上的褶:“林夏,你是不是離開祖國太久了,忘記了我們國家的曆史。工人前輩用血汗換來的勞動法裏有明確規定,你這種強製的做法——”

她伸出手指搖了搖:“不合適呦。”

江林夏看著她勾唇一笑:“勞動法我看過,每個月最長加班不超過48小時,我沒有違規,再說這是團建,不是加班。”

“另外,京華,”江林夏目光灼灼看著她,“我設計了一個模型,測算出來你們營銷部的效率是最低的,所以——”

“要麽你末位淘汰,開掉那些拖後腿的人,要麽你提升你們營銷部的效率,把你的業績翻十倍!”

眾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翻十倍,那完全是癡人說夢,就連房地產在最輝煌的時候,也做不到一個季度翻十倍啊。

這就是讓柳京華開人的意思。

柳京華冷冷覷了她一眼,說道:“不用測算了,我走。”

此言一出,周昀銘的臉瞬間白了。

柳京華看著江林夏說道:“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用數據來量化,用模型來設計,比如,人心。”

“我不知道你對於中國文化的底蘊有多少,但是我告訴你一句忠告,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江林夏還沒說話,周昀銘已經氣急敗壞站起身,一把拉住轉身的柳京華:“你不能走!”

他似乎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轉過身對著錢哲說道:“營銷部是京華親手搭起來的。當初創業時,大家都是技術出身,誰也不願去跑客戶,是京華站出來承接了營銷部。”

“萬盛最初的客戶,你以為全憑借你的技術嗎,那都是些老油條,京華參加了多少應酬,胃都喝壞了,你知不知道?”

他氣急敗壞地衝著錢哲喊道:“錢哲,你渾蛋,你說句話啊!”

周昀銘一雙眼睛吃紅,一隻手死死拉住柳京華的衣袖不肯放開。

坐在後排的魏姝怔怔地看著他。

認識周昀銘以來,她從未見過他失態。

他臉上總是雲淡風輕,似乎沒有什麽事是值得在意的。

甚至每每麵對錢哲那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那些過於繁重的壓力,他也不曾去反駁過。

卻為了柳京華,對著錢哲大吼大叫,對著江林夏瞬間失態。

柳京華也沒想到周昀銘會忽然發瘋,她掙紮著,周昀銘反而反手就死死握住了她的手腕。

魏姝的一顆心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哪怕親眼看到周昀銘和小姑娘曖昧不清,她也不曾如此心痛過。

周昀銘雖然桃花不斷,但是魏姝知道那都是逢場作戲而已。

她不由得攥緊了雙手,隻感覺天都要壓下來一般,渾身一陣冰涼。

周昀銘的聲音模模糊糊傳來:“你要開掉柳京華的話,就連我一起。”

魏姝絕望地閉上雙眼,眼淚淌了出來,她隻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凍住了,一顆心涼得似乎世間再也沒有什麽溫暖可以留戀。

她想起周昀銘最愛的咖啡,總是和柳京華一樣加一勺藍莓醬。

想起他總是在工作間隙輕車熟路去柳京華的辦公室,兩人聊得像多年的老友一樣開心。

一隻溫暖的手伸過來,緊緊握住魏姝的手。

她冰涼徹骨的身體,總算是有了一絲暖意。

魏姝抬起頭,看到蘇微嫣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魏姝驀然想起,高中時她很自卑很孤僻,被同學欺負了也隻能一個人躲在角落裏默默哭泣,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之時,一隻溫暖的手握住了她。

好像整個世界的冰雪消散,春回大地,她的心裏慢慢暖了起來。

那時的蘇微嫣比現在還要陽光一些,笑起來真的仿佛整個世界都明亮了。

魏姝深吸一口氣,心裏慢慢積蓄起來力量,緩緩回握住蘇微嫣的手。

她們相視一笑,再次成了曾經那個勇往直前的少女。

不愛的男人,就丟開!

會議散場後,大家議論著紛紛離開:

“這哪裏是開會,簡直就是高層們的混亂情史。”

“你沒看出來嗎,小周總喜歡柳京華,魏總監在一邊都心碎了。”

“小周總確實和京華關係很不錯,以前大家就常常打趣他在一起的了,那會兒還說什麽能在一起早在一起了。”

“哎,看來是我們單純了。”

“還有錢總怎麽回事,好好一個不近女色的科學家,怎麽也陷入這種狗血三角戀。”

“哎,萬盛這風氣,恐怕再也不複當初的輝煌了。”

……

蘇微嫣拉著魏姝走出了辦公室,路過柳京華的辦公室門口時,隻見柳京華抱著自己的個人物品走了出來。

她性格直爽,落落大方,對下屬也真心,大家都很不舍。

紛紛上前勸她留下,犯不著和江林夏一般見識。

周昀銘站在身後,麵容陰沉,手往褲兜裏去摸煙,才發現自己沒有帶。

他眼神陰翳冰涼,透著深不見底的寒意,目光略過魏姝的臉,但是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在她身邊走了過去。

他一陣風一般旋進了錢哲的辦公室,重重地摔上門。

周昀銘一拳狠狠砸在錢哲麵前的辦公桌上。

錢哲皺起眉頭不解地看著他:“發什麽瘋?”

周昀銘咬著牙說道:“你就這麽讓柳京華走了?”

錢哲:“腿長在她自己身上。”

周昀銘冷哼一聲:“也是,你暴君在乎過誰,誰走你都不在乎,哼,這些年我也受夠了,老子也不幹了。”

錢哲定定地看著他,緩緩說道:“當初魏姝走的時候,你可沒這麽大反應。”

周昀銘似乎驀然一驚,才回味過來剛剛好像在人群中看到過她那張蒼白的小臉。

周昀銘坐了下來,緩緩說道:“我不是跟你開玩笑,京華就像一根定海神針,她在這裏我覺得心裏特別踏實,如果她不在,我留在萬盛也沒意思。”

錢哲翹起二郎腿,饒有興致般看著他,緩緩說道:“她是不是定海神針我不知道,我隻看出來,你想把你的定海神針紮進她身體裏。”

周昀銘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自認是狂蜂浪蝶,竟然被錢哲羞辱至此。

“你胡說什麽?”周昀銘拍案而起。

錢哲勾了勾唇:“你一直都是這樣啊,睡到了就沒興趣了。你還記不記得你當初和魏姝膩歪的時候,你拉著她的手說,我們倆一輩子,簡直肉麻死個人。”

周昀銘被噎住。

半晌他緩緩搖頭:“不一樣,京華不一樣。我好像對她沒有那麽狂熱,但是她在我就覺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