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哲正喝水,聞言抬起眼皮看了蘇微嫣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蘇微嫣握住他的手:“那你為什麽不替自己辯解呢?”

錢哲起身站在窗前:“有什麽意義呢?”

他轉過身看著蘇微嫣:“我從來不在乎別人是否理解我。”

他從小就是與眾不同的,習慣了沒有人理解。

小朋友玩的遊戲太簡單幼稚他一眼看穿,老師的解題思路太笨他有更好的,大家都覺得他是個異類,他幾乎沒什麽朋友。

他很小就想明白了如何度過一生,那就是投身於人類進步,但是大家嘲笑他是個怪咖。

甚至當初創辦萬盛,因為他每一項研究都是最前沿的,都是在別人的質疑聲中一路走來。

他早習慣了無人理解,也不必去向任何人解釋,解釋不清楚的。

蘇微嫣輕歎一聲:“高山流水遇知音,沒人理解的話多孤單啊。”

錢哲抬眸,無意間撞進了那雙小鹿般清澈的眸子裏,心底不由得微微一動。

蘇微嫣的雙眸中流露出悲憫,不是同情和憐憫,像是母親對受了委屈的孩子的心疼。

那一刻,陽光籠罩在她的身上,仿佛年輕的聖母,散發著女人獨具的那種母性光輝。

她太美,美到令人不忍褻瀆。

錢哲怔怔地看著出了神,直到手機響起,是周昀銘打來的。

錢哲接起來,隻聽到對麵說道:“你快去網上看看吧,都是你的新聞,罵你的唾沫星子都快發洪水了,公司股票一直往下掉……”

周昀銘的聲音很大,蘇微嫣聽得一清二楚,不等錢哲掛斷電話,她便打開手機。

“萬盛前高管跳樓自殺,暴君總裁難辭其咎!”

“三十五歲職場危機,究竟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

“萬盛無良企業,披著科技強國的外殼,壓榨剝削員工,和黑心資本家無異!”

……

遺體告別儀式上那段視頻,經過了刻意剪輯,隱去了錢哲提供撫恤金的片段,放大了劉豔麗的控訴。

蘇微嫣皺著眉頭瀏覽著,大家用各種惡毒的話咒罵著錢哲全家。

隻聽電話對麵周昀銘的聲音傳來:“我和公關部商量過了,你快點出來澄清吧,李源的死不能歸咎於你,正常的降職流程,任何公司都有。”

錢哲沒有說話。

對麵周昀銘的聲音越發焦急:“任由事態發展下去,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好不容易拿下來的腫瘤醫院這些合作,都可能完蛋!”

“我知道你不願意在公眾麵前露臉,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萬盛好不容易迎來今天的發展……”

錢哲捏著眉心,製止了周昀銘的喋喋不休:“什麽時候?”

電話對麵周昀銘鬆了一口氣:“今晚。等一會兒我把話術發你,你提前熟悉一下。”

“話術?”錢哲擰緊了眉頭。

周昀銘歎了口氣:“老錢,你在科學研究方麵是個天才,但是人性你不懂,一旦你在公眾麵前說錯了話,壞的影響隻會進一步擴大。”

“還有,你一定要表現出無比悲痛的樣子,最好能痛哭一場,就像前段時間吸毒進去的那個小鮮肉,哭成那孫子樣兒……”

錢哲皺眉:“我不去了。”

周昀銘恨鐵不成鋼,耐著性子說道:“好好好,那你不用哭,隻要表達李源的離開你很痛心,說明整個事情的經過就好。”

晚上八點,發布會現場。

錢哲走進來的時候,台下一陣唏噓。

他神色如常,坐在椅子上對著話筒,還沒開口,已經有人開始叫罵起來:“殺人犯,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

是王鬆章,他一雙怨毒的眼睛看著錢哲。

錢哲淡然地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我不是資本家,我又不是什麽繼承了家產的太子爺,我白手起家創辦了萬盛,踏踏實實做實業。”

幕後周昀銘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捏緊了手心裏的汗。

明明給錢哲準備了演講稿,不用理會王鬆章那個瘋子就是了,直接念稿子啊。

錢哲性格狂妄,又不懂人性,他自由表達,很可能激起民憤。

果然一個記者抓住了錢哲的話,提問道:“錢先生,這麽說來,您是不是青年奮發圖強的楷模?”

台下頓時爆發出一陣譏諷的笑。

錢哲看著她緩緩說道:“八年前,我和李源一起開發出產前檢測試劑盒,創辦了萬湘,八年來,古城的出生缺陷減少了70%。”

“五年前,我研發出了腸癌早期診斷試劑盒,創辦了萬寶,今年年初,我開發的類器官成功應用於臨床,讓一個排隊等了五年移植器官的孩子重獲新生。”

“所以,”錢哲看著那名記者,“你覺得呢?”

錢哲把這個問題拋了回去,記者一下子不知該如何作答。

今天大家來就是刁難和討伐錢哲的,激化矛盾,這樣新聞的效果才更好。

但是錢哲把問題原封不動地丟了回來,他取得的成就無法否認,但承認了又如何激化矛盾呢。

這時,王鬆章再次站起來指著錢哲:“你不要混淆視聽!萬盛確實做出了很多了不起的成就,但這不是你壓榨員工的理由!”

緊跟著有人附和道:“沒錯,你逼死員工換來的成就,我們寧可不要!”

錢哲皺了皺眉:“我沒有逼死員工。”

王鬆章指著錢哲問道:“你敢說李源的死和你沒有任何關係嗎?你這個暴君,隨意處罰開除員工,甚至心情不好也是開人的理由,李源就是因為被你開除後才想不開自殺的。”

錢哲挑挑眉毛看著王鬆章:“那你怎麽沒去死呢?”

周昀銘在幕後聽到,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完了完了。

別人可不知道王鬆章賣主求榮的事,聽了錢哲的話,隻當他是當牛馬命如草芥的狂妄之態。

果然,一句話讓台下炸開了鍋。

記者們紛紛興奮起來,一個個把話筒遞上前。

“這麽說你承認是你開除李源,導致他的悲劇發生?”

“聽說李源有抑鬱症你知道嗎,強度過大的工作壓力,過高的業績壓力,你有考慮過員工的心理健康嗎?”

“錢總,你是不是覺得創辦一家企業,就是讓員工為自己的理想服務的,你從來不曾想過要為員工謀取福利吧?”

……

無數的問題瞬間炸開了鍋,看著攢動的話筒,錢哲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時,蘇微嫣敏銳地在人群中捕捉到一個人影。

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怎麽會在這裏?

黑壓壓的人頭向著錢哲而來,一個個張開血盆大口,唾沫星子噴到他臉上。

錢哲的心頭頓時收緊,仿佛兒時那些霸淩者又圍在身邊,踩踏他,在他頭上吐唾沫。

他頭疼欲裂,正想大喊一聲,閉嘴!

周圍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驟然的安靜,錢哲腦中的嗡鳴聲還未消散,剛睜開眼睛,就不由得愣住了。

麵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女人,但是錢哲著實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那是丁麗,鳴時資本前總裁丁鳴的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