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從古城的地標建築一躍而下,結束了年輕的生命。
隻留下簡單的一行字作為自己的人生:這樣失敗的人生,我實在承受不住了。
他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考試從來都是班裏第一,一帆順風的人生,沒有嚐過失敗的滋味。
就這樣撒手離去,留下白發蒼蒼的老母親,新婚五年的妻子和幼小的孩子,在他的遺體告別儀式上悲痛欲絕。
所有人都把李源的自殺歸咎於錢哲。
認為是他長期以來的打壓和苛責,給李源過高的業績壓力,造成了李源心理上的極大負擔,最終的降職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萬盛頂層辦公室。
錢哲站在落地窗前,陷入了沉思。
他反複回想那天和李源聊天的時候,他主動提出要離開,神色間完全看不出任何不情願。
錢哲煩惱地擰了擰眉心,總覺得整件事有什麽地方不對。
這時,敲門聲傳來,得到錢哲的應允後,法務部、市場部和財務部的部長走進來。
王部長翻開文件說道:“老板,李源已經辦理了離職證明,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死者死因和自己的工作有關,且死亡地點並非萬盛,我們是可以不予賠償的。”
錢哲皺起了眉頭:“為什麽?”
王部長怔了怔,不明白錢哲指的是什麽。
錢哲:“按照工傷正常賠償。”
兩個部長看了一眼,市場部的張部長想了想,恍然大悟,最近關於錢哲的負麵新聞鋪天蓋地,錢哲這樣做一定是想挽回自己的個人形象。
畢竟現在做老板也是需要個人ip的。
張部長說道:“明白了,老板,我這就安排媒體來報道。”
錢哲皺眉:“報道什麽?”
張部長愣了下:“報道您對已故前員工的關懷,彰顯您正道經營企業家的慈善形象……”
她不由得緩緩住了嘴,因為錢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李源是萬盛的人,是和他一起創業的兄弟,現在他人不在了,錢哲隻是覺得,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給他家人一些撫恤金,幫著他們生活下去。
他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怎麽想他,也不屑於去經營什麽形象。
法務部的王部長看了一眼錢哲說道:“按照工齡和李源生前的薪資來核算,撫恤金大約是五百八十萬,錢總,這筆錢從哪裏出呢?”
財務部長扶了扶眼鏡說道:“錢總,我看您專門開了一個賬戶,裏麵大概有七百萬,要不要從這裏麵出?”
“不可以。”錢哲斬釘截鐵,“那個賬戶不能動!”
他疾言厲色,財務部長嚇得哆嗦了一下。
心下更加疑惑,錢哲在一個月之前莫名建立了一個名為“x”的專項,但是沒有任何信息,誰也不知道這個項目是幹嘛的,隻是源源不斷往裏麵存錢。
財務部長為難地說道:“但是公司賬上的可使用現金沒有那麽多,回款多數要到月底才能進來,除非先挪用部分工資……”
“工資不能動。”錢哲又斬釘截鐵道。
財務部長犯了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還必須要出錢,那要他們怎麽辦,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錢哲又擰了擰眉心,他忽然不想幹了,當總裁好麻煩,哪有專心做科研省心。
錢哲想了想說道:“我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平層,還有我那輛庫裏南,都賣了吧。”
三人麵麵相覷。
主要是錢哲的語氣,雲淡風輕,說起賣掉古城最值錢地段的三百平大平層,語氣就像是去早點鋪子買油條,稀鬆平常。
錢哲見三人愣在原地,不解道:“還有什麽問題嗎?”
三人連連點頭。
錢哲皺起眉頭,潛台詞是,還杵在這裏幹嘛?
三人趕緊溜之大吉。
走出辦公室後還嘀嘀咕咕:
“老板怎麽這麽豪氣,三百平的大平層說賣就賣了。”
“就是,聽說那是他給蘇總準備的婚房呢。”
“老板是個生意人,你說明明可以不給這筆賠償的,他賣房子賣車也要給,到底圖啥?”
“還能圖啥,肯定是做文章給媒體大眾看唄,說白了李源的死肯定和他脫不開關係,心裏有鬼吧。”
……
辦公室裏,錢哲依然獨自站在窗前,他好想找李源問個明白,可惜再也問不到了。
錢哲生命裏很少遇到這樣的事,身邊熟悉的人忽然就沒了,他無法不為所動,原比自己想象的更脆弱。
辦公室門被打開,錢哲從窗戶的倒影裏,看到蘇微嫣走過來。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吧,遺體告別的時間快要到了,去送老李最後一程吧。”
錢哲轉過身看著蘇微嫣,苦惱地擰緊眉心:“我想不明白,明明那天聊得很和諧,他似乎早有準備,並不意外,也接受得很好。”
“我不理解為什麽有人會自殺,不管是為了工作還是感情,哪怕被剝奪了一切,也可以從頭開始的啊,怎麽就值得放棄生命?”
“為什麽有人會如此脆弱?”
蘇微嫣說:“我以前也不理解,直到自己陷入困境,才明白被無力感包圍是什麽滋味。”
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我也曾一度失去過希望,帶著弟弟一起去死吧,那樣絕望的想法也曾經偶爾出現過。”
想到她曾經遭遇過的痛苦,錢哲的心口隱隱作痛。
“所以,”蘇微嫣一雙瑩潤的眸子看著錢哲的眼睛,“沒有經曆過別人的痛苦,就不能評論別人的選擇。”
錢哲看著蘇微嫣的眸子,柔弱卻有力量,不由得心下微微一動。
蘇微嫣上前拉起他的手,輕聲說道:“走吧。”
遺體告別儀式。
李源白發蒼蒼的母親枯坐一側,早已哭幹了眼淚,他的妻子劉豔麗伏在身側,泣不成聲。
孩子隻有三歲,還是懵懵懂懂的,以為爸爸睡著了。
大家上前安撫李源的家人,互相之間議論惋惜,這麽年輕有為,正當壯年,怎麽就想不開呢。
蘇微嫣挎著錢哲的胳膊走進來,剛說明自己的身份和來意,誰知劉豔麗驀地收住眼淚,瞪著一雙赤紅的眼睛,反手一個耳光就甩到了蘇微嫣的臉上。
她力氣很大,蘇微嫣一個趔趄倒在地上,臉上頓時腫起高高的紅痕。
但劉豔麗似乎並不準備善罷甘休,掄圓了胳膊又要上前,錢哲一步擋在蘇微嫣麵前,怒斥道:“你幹嘛?”
劉豔麗圓睜著赤紅的雙目,指著錢哲說道:“你就是我老公的老板?那個黑心資本家?”
錢哲輕咬下唇,說道:“萬盛是我們一起創辦的,我過來送他一程。”
劉豔麗驟然尖叫起來:“殺人凶手,他是殺人凶手!”
眾人瞬間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