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總監一拍桌子：“蘇微嫣，你糊塗，你這麽鬧對你有什麽好處，這個圈子很小的，你以後還怎麽找工作？”

蘇微嫣滿不在乎：“大不了我不找這個圈子的唄，反正我年輕，學習能力又超強，不需要像某些人一樣吃老本。”

“你……”

陸總監被噎住了。

這幾年來他在其位躺其平，專業荒廢了很多，靠著啃老本，以及給蘇微嫣這些下屬畫餅，也活得很滋潤。

陸總監恨恨地看了一眼蘇微嫣，喝了一口昨天剩下的涼茶沫子壓壓心頭的火氣。

張姐憤恨的眼神轉向了陸總監，心裏埋怨他，嘴上沒個把門的！

轉過頭麵向蘇微嫣，她開始鬆口：“N+3。蘇微嫣，就算你去仲裁，你工作不滿六年，2N+1也要不來。”

蘇微嫣想了想說道：“行吧。”

陸總監和張姐同時鬆了口氣，紛紛向後一靠，拿起各自的杯子想喝口水潤潤嗓子。

“但是——”蘇微嫣開口。

兩人剛鬆下去的氣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茶杯舉在手中。

“我要的N+3不能隻算基本薪資，必須包括績效薪資和年終獎金。”

陸總監和張姐對視一眼，眉頭皺起，能夾死蒼蠅。

半晌，陸總監咬咬牙，擠出一個好字。

“還有通信補助和差旅補助。”

陸總監恨鐵不成鋼一般看著蘇微嫣，這丫頭瘋了吧，一個月二百的通勤補助也不放過。

“還有——”

“咯咯咯——”陸總監和張姐已經開始磨牙了。

“必須在協議裏寫明，不得刻意抹黑員工形象，影響再就業。”

“行行行。”陸總監擺擺手，隻想趕緊打發她走。

張姐還在低頭算賠償金，蘇微嫣報出早就計算好的數字：“十七萬五千二百一十八元五角四分。”

陸總監連連搖頭。

一切手續辦妥，蘇微嫣回到工位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收起這四年的優秀員工獎牌，桌上一摞摞資料都凝結著她揮灑過的汗水，蘇微嫣心裏泛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惆悵。

拉開抽屜，翻到自己曾經的手繪，是一隻栩栩如生的鳥。

這段時間以來，事業和愛情都遭遇滑鐵盧，她痛失親人，脫胎換骨，曾經的那個真實的自己，好像也一並死去了。

那個熱愛文藝，有自己夢想的少女。

現在的她就像大草原的羚羊，每天一睜開眼睛就必須全力奔跑，跑慢了會被猛獸抓捕吃掉。

同事們紛紛側目，有幾個平時關係好的過來握手道別，安撫她說，離開麥斯她值得更好的，以她的履曆多少谘詢公司搶著要呢。

看到陸總監站在辦公室門口，同事們訕訕地回到自己的工位繼續埋頭幹活。

眾人散去後，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孩子走上前來，遞給蘇微嫣一隻貓咪的手辦。

“微嫣姐，送給你吧。”

蘇微嫣抬眸，撞進一雙小鹿似的雙眸，那張清秀溫潤的臉讓蘇微嫣有一瞬間的恍惚，想起曾經和司聿辰的初識。

圖書館，陽光正好，他坐在窗邊看書，眉眼分明，白襯衫很幹淨。

人生若隻如初見！

蘇微嫣回過神來，這是剛來不久的實習生顧丕熙，牛津留學回來，蘇微嫣帶教他一個月，是個聰明的男孩子，工作也勤快靠譜。

“謝謝。”蘇微嫣收下，看著那可愛的貓咪手辦，胖胖的橘貓眯著眼睛舔自己的小胖手，一看就是很有生活情趣的人才會喜歡。

“大家再見啦。”蘇微嫣揮手作別，抱起自己的箱子往外走。

在電梯處，陸總監攔住了她，臉上怒容未消：“蘇微嫣，你怎麽能這麽對我，枉我信任你告訴你真相，你竟然拿著我的錄音作為要挾公司的證據？你拍拍屁股滾蛋了，我還怎麽混？嗯？”

蘇微嫣看了他一眼說道：“陸總監不是一直教育我們嗎，職場上不能講究情分，大家來上班不是來交朋友的。”

電梯到了，蘇微嫣沒有進去，反而轉過身麵對著陸總監。

既然要離開了，有些平時不方便說的話，此刻便不必再憋著了。

“陸總監，你告訴我真相，其實隻是想讓我知道——”

“你作為我的領導，已經為我爭取過了，你仁至義盡，我被麥斯開除是自己作的，和你無關，對吧？”

“陸總監，你總是說‘我給你爭取過了’，但是——”

“我的薪資一直都是同職級裏最低的，我比小廖低好多。”

“我知道，您又要說，公司定薪要考慮學曆等很多因素，每個部門的漲薪額度是有限的，薪資倒掛是不可避免的，你要顧全大局，對嗎？”

“大局我不懂，我隻知道我的付出和回報，遠遠不成正比！這就是您所謂的‘爭取過了’？”

陸總監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話可說。

電梯又到了，叮的一聲打開，蘇微嫣微微頷首：“陸總監，我走了。”

“雖然您總說，職場不要講究情分，但我依然感激您的悉心培養。我一畢業就來了麥斯，我對麥斯肯定有不一樣的感情。”

聽了她的話，陸總監心頭的火氣消散了幾分，竟然浮上幾許愧疚。

他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很多小姑娘都受不住被他罵哭，蘇微嫣起初也委屈，但不同的是，她不會四處和別人訴苦抱怨，而是從他的罵聲裏找到自己的問題所在，加以改進。

她是個好苗子啊。

陸總監：“你做得這麽絕，不怕把自己在這個圈子的路給堵死嗎？是，你確實簽了協議，但沒有不透風的牆，這個圈子也很小的。你年輕可以換個圈子重新學習，可四年的積累努力付諸東流，不可惜嗎？”

蘇微嫣跨進電梯，回過頭看著陸總監說道：“或許，這是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或許這四年，我過得也不快樂。”

電梯門緩緩關閉。

蘇微嫣無力地靠在電梯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出了麥斯的大門，蘇微嫣給魏姝打電話，想找個人聊聊。

但是手機響了半天也沒人接聽，往常她都很快接聽，即便有事接不了也會回信息說明。

蘇微嫣關掉手機，心想這丫頭跑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