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白白把她養這麽大,養了個黑心崽子白眼狼,長大了出息了不懂得知恩圖報。

慢慢地有人圍攏過來,母親見狀,表演欲更加旺盛,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起來,連哭帶唱。

陽光並不刺眼,但是魏姝感覺到眩暈。

因為她發現,二樓周家人所在的包間,正對著樓下這邊的方向,一切可以盡收眼底。

母親還在聲嘶力竭地連說帶唱,魏姝抬頭看向包間的方向,看到了一閃而逝的身影。

她的心在那一瞬間似乎被狠狠擊碎。

絕望地閉上眼睛,任憑淚水在臉上肆意流淌。

想起周昀銘溫柔的笑,想起他吻她時,睫毛覆蓋她的眼睛,瞬間整個世界都亮了。

而他終究隻是個美好不可及的夢幻泡泡。

“你這個賠錢貨,白瞎我們含辛茹苦撫養你這麽多年,自己發達了過好日子,就不管我們的死活!”

母親尖銳的聲音傳來,魏姝頓時感覺耳朵裏一陣蜂鳴聲,眼前一黑。

她情緒徹底到了崩潰的邊緣:“閉嘴!”

母親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她不哭了,雖然剛才也沒流下一滴眼淚,開始有理有據地向眾人陳述自己的悲慘遭遇,討一個公道。

“鄉裏鄉親的,大家給評評理。”

她指著坐在地上的癩皮狗兒子:“我兒子真是命苦,兒媳婦跑了,我們老兩口投資又被騙了,我們窮得四處討生活。我這大閨女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就嫌棄我們不上台麵,裝作不認識我們的樣子,哎呦喂,白白養了她到二十幾歲。”

古城是個大都市,嫌少見到這種名場麵,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魏姝的媽媽演得更起勁了:“我們也沒有別的想法,就想著讓她給她弟出錢再娶個媳婦,給我們老兩口還清債務。”

“這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都這麽多錢了,還一毛都舍不得拔,哎呦喂~~”

魏姝媽媽拍著大腿號哭著。

魏姝冷眼看著媽媽賣力的表演,聽著大爺大媽對她的指責,一顆被反複傷害過的心早已麻木。

這時,人群裏出現了周昀銘一家人的身影。

看到周太太那不加掩飾的嫌棄眼神,魏姝的身體頓時一陣冰涼。

周昀銘看著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但是魏姝一時沒有分辨出來是誰。

“大媽,我覺得您說得不對,雖說養育之恩大於天,但是您兒子已經成年了,他娶媳婦,為什麽要姐姐出錢?”

魏姝定睛看去,柳京華摘下墨鏡,甩了甩滿頭的大波浪,黑色皮衣跟著晃動,人群中有人低聲驚呼,這小姐姐好颯。

魏姝的媽媽正要反擊,又有幾個人站了出來:

“就是,他都這麽大人了,自食其力不是應該的麽,憑自己的本事啊。”

“我說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還重男輕女呢,大清早亡了好嗎,你們家是有皇位要繼承還是咋的?”

“我說你們二老還不如多疼疼女兒,這女兒一看就比兒子出息還靠譜。”

“可不,現在這社會,養女兒才好呢,女兒多貼心。”

“我說您二老也都是成年人了,這投資有風險,自己做出的決定,最後賠了錢怎麽能要求女兒幫忙還?”

……

魏姝的媽媽瞠目結舌,向來潑辣的她竟然不知如何回嘴。

不是,這些城裏的年輕人都什麽風氣,孝順不是最重要的嗎,怎麽都幫著魏姝說話呢。

這時,坐在地上的魏陽看到了周昀銘一家人,連忙起來拍拍地上的土,上前拉住周昀銘:“姐夫,在我們那兒彩禮得個六十六萬,你們家這麽有錢,出個六百六十六萬應該不是問題吧。”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嘩然。

這小子,真敢要啊。

周太太轉過頭看著兒子說道:“你想把你的婚姻變成一場扶貧麽?”

魏姝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輕蔑,聽到她的話,內心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她上前將弟弟一把拉開。

對著周太太和周先生鞠了一躬說道:“對不起,周先生,周太太,我原以為我和昀銘相愛,有權利走進婚姻殿堂,是我癡心妄想了。”

一雙瑩潤的眸子轉向周昀銘,啞聲說道:“以後,不會再打擾了。”

看著她纖瘦的身子搖搖欲墜,眼底一片赤紅的柔弱樣子,周昀銘心底揪起一樣的疼。

他的心疼被周太太盡收眼底,心裏感慨,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周先生向來懂得憐香惜玉,周太太年輕時也受了不少委屈,那時小小的周昀銘就是媽媽的靠山,媽媽的開心果,並且信誓旦旦保證自己長大了絕對不會成為爸爸那樣的人。

魏姝抹掉眼角的淚水,轉身就要離開。

她的父母回過神來,上前把周家三人攔住。

魏姝媽媽說道:“不行,就算不結婚,我們閨女被你家兒子白白睡了這麽久,總得給個說法吧!”

魏姝的小臉漲得通紅,上前拉住媽媽說道:“走吧,別再這裏丟人現眼了!”

媽媽眼睛一瞪:“你現在嫌我丟人了,嫌我不上台麵了,你小時候我一把屎一把尿伺候你的時候,你怎麽不嫌我丟人呢?”

人群中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說道:“這有什麽值得誇耀的呢,這本身就是為人父母該做的呀!嫌辛苦就別生啊!”

這回,魏姝的媽媽徹底傻眼了,這什麽世道,禮崩樂壞呀,城裏的年輕人怎麽都這樣了?

周昀銘看了自己的母親一眼,幾步上前穿過人群,拉住即將離去的魏姝。

他扳過她的肩膀,拉著她的手往回走,掃了一眼麵色蒼白的周太太,徑直走到魏姝的父母麵前。

他深深鞠了一躬:“這一拜,是感謝您二老生了這麽好的女兒,我喜歡小姝,願意和她結婚。”

魏姝聽著,頓時淚如雨下。

魏姝的父母互相看了一眼,既然這女婿主動送上門來,必須狠狠敲一筆,兩人的腦瓜高速運轉起來,最後對了一個眼神。

就是兒子說的六百六十六萬,這樣他們就是全村最有錢的,一輩子吃喝玩樂應該也差不多夠了。

周昀銘說道:“但是我這個人很霸道,我希望小姝隻圍著我轉,結婚後,她就不再是你們的女兒和姐姐了,而隻是我周昀銘的妻子。”

此言一出,包括魏家三人,和眾人都驚呆了。

但是魏姝的鼻子一酸,她知道,這是周昀銘幫著她斬斷她和父母之間的連接。

斷親,徹底斬斷她的煩惱。

魏姝的爸爸拔出耳朵上的香煙指著周昀銘:“不是,我們養到這麽大的閨女,你說帶走就帶走啦,一個屁都不放,這還有天理嗎,大家給——”

剛想說大家給評評理,又咽了回去,不敢叫大家評理了,這些人不講武德。

周昀銘勾了勾唇,側身讓開,示意他們去樓上的包間詳談。

眾人紛紛散去,魏姝回頭看到柳京華,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

柳京華幫她解圍,但是謝字卻堵在喉嚨處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