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李駿終於回過神來,開口說道:“丁傑,持股33%;司聿辰,持股——33%。”

此話一出,全場震驚。

頓時一片嘩然。

大家紛紛議論著,這是怎麽一回事。

丁麗的腦袋嗡的一聲,她緩緩回過頭看著司聿辰。

司聿辰紋絲不動,依然靜坐喝茶。

隻是反光的眼鏡,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丁麗雙手冰涼,她終於想起母親叮囑她的話來:“男人不能信任,你千萬不要把股份給司聿辰,不管他用什麽理由。”

可是,她,沒有給啊,司聿辰是什麽時候……

丁麗忽然想起鼎輝,想起和司聿辰打成一團的江總,想起那份《對賭協議》,想起司聿辰說通過第三方私募基金運作……

丁麗雖然從來搞不懂這些商業上的事,但這一刻,她徹底明白了。

這個第三方私募,就是司聿辰名下的。

母親把所有的股份轉給了丁麗,母女二人一共有33%,全部被司聿辰通過複雜的收購模型運作到了自己的名下。

丁麗站不穩了,她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搖晃起來。

從一開始,這就是司聿辰下的一盤棋。

自己被他徹頭徹尾地利用了。

她死死盯著司聿辰,但是司聿辰依然是那副樣子,慢慢喝著水。

李駿回過神來,開始主持秩序,說道:“按照規定,現在開始舉手表決。”

他深吸一口氣:“同意丁傑的舉手。”

董事們看了對方一眼,紛紛舉起了手。

丁傑雖是私生子,但畢竟是丁鳴的親生骨肉,且年輕有為。

很快,有一半的董事舉起了手。

另一半有的是觀望,有的是已經被司聿辰打點好。

李駿把目光投向丁麗,對著她點點頭。

丁麗淚流滿麵,知道隻要她舉手,司聿辰就不能成為鳴時的新任總裁。

可她的手抖得厲害,身體也抖得厲害,她知道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但是她什麽都感受不到了。

眼前隻有曾經大學校園裏的初見。

那天她開著自己的跑車來學校裏報道,就看到校園路上有那樣一個霽月清風的男孩子。

有人叫他的名字:“司聿辰——”

他回頭,笑容在陽光下格外明媚,她徹底淪陷,整個世界仿佛亮起了光。

“麗麗,麗麗——”李駿急切的聲音傳來。

丁麗仿佛猛地從冰窖中醒來,她冷得牙齒打戰,在眾人的目光中,在李駿急切的呼喚中,終究沒能舉起千斤重的手。

李駿失望地收回視線,接著說道:“下麵,支持司聿辰的,請舉手。”

司聿辰在鳴時也積累了自己的人脈,很快有幾個董事舉起了手。

離丁傑隻差一票。

如果丁麗舉手,將成為平票。

丁麗隻是怔怔地看著司聿辰,她等著,等著他轉身,微笑著告訴他,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哪怕明知道他是騙她的。

說話呀,司聿辰,你說話呀。

一直到倒數結束,司聿辰依然不置一詞。

丁麗絕望地閉上雙眼,任憑淚水在臉上肆意縱橫。

李駿鬆了一口氣,說道:“我宣布——”

“等等——”

眾人驚訝地看去。

丁傑舉起了自己的左手。

他在場但全程低著頭,一句話也沒有說,仿佛今天這一切,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我棄權。”

“什麽?”大家都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棄權?!

這是鳴時集團啊,古城最大的創投集團,繼承了鳴時,基本上等於擁有了半個古城。

沒有人不想,隻不過是夠不著而已。

竟然有人,手可摘星辰,然後說自己不要。

任憑誰也會懷疑,這背後一定有隱情!

李駿驚愕之下,很快回過神來說道:“阿傑,你知道你在說什麽?你爸爸對你悉心培養……”

丁傑笑了笑,他站起身說道:“我知道。”

又掃視一圈眾人,緩緩說道:“你們覺得鳴時是一座金店,在我眼裏不過是個糞坑。你們一個個追名逐利,為了幾個銅臭,做盡了肮髒的事,對不起,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我隻想和我的幾個小夥伴,一起開咖啡店。”

說完,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筆,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眾人還在震驚中,無法回過神來。

丁麗更是不可置信。

丁傑,這個野種,放棄了,鳴時的繼承人?

為什麽,為什麽?

是不是他是個冒牌貨,怕東窗事發?

丁麗腦子轉不動了。

事已至此,李駿也隻能宣布:“經過選拔,鳴時的新任繼承人,是司聿辰先生,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響起了幾聲掌聲。

等到散場,大家紛紛離開。

司聿辰回身,看到丁麗還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他腳步微頓,但很快重新邁步,似乎不曾看見她一般,向外走去。

丁麗再也忍不住,起身叫住他:“司聿辰——”

司聿辰站定,回過頭,微笑看著她,上前輕輕撫上她的臉,說道:“我答應過你,不會把鳴時給丁傑。”

丁麗看著他說道:“我爸媽的事,是不是你?”

司聿辰望著她說道:“麗麗,就算沒有我,這也是遲早發生的事。他們確實犯了罪,也確實恨透了對方,炸藥包都準備好了,誰來點火又有什麽關係?”

丁麗頓時如遭雷劈一般,向後退了一步。

她怔怔問道:“丁傑為什麽會放棄,你跟他說了什麽?”

司聿辰雙手插兜,依然保持微笑:“這你得去問他。”

丁麗嘴唇哆嗦了一下,終究無法問出口。

你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今天,對嗎?

那你有沒有愛過我?

哪怕一點點。

盡管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卻不敢問。

因為怕麵對那個答案。

牆上的掛鍾滴滴答答走過,整個會議室安靜得令人窒息。

在司聿辰抬腳要離開的時候,丁麗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為了今天,你準備了多久?”

其實也是變相問他,當初答應她,讓蘇微嫣撞破她們的事,到底是預謀已久的奪權,還是真的愛過她?

司聿辰回頭看了她一眼,長長的睫毛低垂,說道:“我現在有重要的事要去處理,如果你想坐下聊天,等我回來後。”

丁麗忍不住脫口而出:“重要的事?你已經是鳴時的新任總裁了,還有什麽事重要到讓你離開?”

司聿辰看著她,那眼神讓丁麗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退去了曾經的溫和隱忍,謙遜低調,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感和壓迫性,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慢慢匯聚,像一筆堅硬的刀鋒,直戳丁麗的心口。

司聿辰再也不用掩飾內心的感情,他譏誚地勾起了一側的唇角:“當然是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說完,他丟下丁麗,大步流星離開了那間會議室。

身後的丁麗久久不能恢複平靜,一屁股跌坐在身後的椅子裏。

門外,司峰已經在車裏等候,司聿辰坐進去,凝視前方:“去發布會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