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應了葉淶之前的祈禱,今年冬天的雪比往常下得都早,十月末就下了初雪。

世界一夜之間披了一層白茫茫的新外殼,蓋住裏麵所有汙濁,但第二天早上太陽一出來,那層白色外殼就跟裏麵的汙濁化為一體。

汽車飛速駛過,輪胎甩起的黑色雪泥水在陽光下泛著光。

葉淶握著方向盤,每天到處跑劇組遞簡曆,他拜托了能拜托的所有人,想讓朋友們多幫他介紹幾份工作。

公司那頭有張一浩,另外的,除了跟寧遠一開始說好的上他的訪談節目,寧遠又給葉淶介紹了幾個別的商務,左崎也給他推薦了幾個劇組。

葉淶現在不挑活兒,什麽都行。

電影跟電視劇的試鏡一場接一場,雖然能簽合同的劇組沒幾個,但已經比葉淶預想的結果要好得多,也不是什麽工作都接不到的局麵。

《世界枝頭》出品方一口咬住的1200萬,還是一分都不能少,現在隻能走法律程序,但之前李潯預估的幾百萬的違約金,一次性想湊起來也沒那麽容易,葉淶得提前準備。

他把自己的公寓掛上了售房軟件,房子地段跟周邊設施都很完善,這麽多年過去房價漲了不少,那套公寓掛了沒幾天就賣出去了,又催了催以前沒結尾款的商務費跟廣告費,勉強湊了一小半。

賣房子的事兒他沒跟任何人說,暫時搬回了孤兒院住,隻是離市區太遠,他每天得早起一個多小時才行。

兩周沒到又熬瘦了,院長心疼地摸著葉淶的臉:“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每天看你天不亮就出門,半夜才回來。”

“最近是太忙了,到處跑劇組,還有廣告跟活動參加。”

“忙也要注意身體,晚上我讓廚房多做幾個菜,早點回來吃。”

“好。”葉淶笑著答應著。

陳宇川給他們介紹的醫生,葉淶又帶著院長去看了一遍,結果還是一樣,隻能繼續接受化療。

因為化療,院長頭發掉得很厲害,葉淶拿出剛買的帽子給她戴好:“天冷了,要戴著帽子。”

“好看。”院長拿起老花鏡,戴好帽子對著鏡子看了半天。

“您要按時吃藥。”葉淶天天囑咐。

“我知道,”院長轉移了話題,“對了,那我之前跟你說的事呢。”

“什麽事?”葉淶沒明白,問了一嘴。

“我之前給你的名片,我朋友的兒子,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原來是這個事,以前院長催他,葉淶隻是象征性答應著,搪塞過去就算了,現在院長生病之後更擔心的就是他們。

葉淶明白,每個長輩都是如此,為了讓她放心,還是答應著:“好,我後麵會去見一見的,我上次,不小心把名片給弄丟了。”

院長從抽屜裏又找出一張新的名片,塞進葉淶手裏:“這回收好了,那孩子我見過,真挺不錯的……”

葉淶木訥地拿著名片,說不出來是無奈還是什麽感覺,更多的是麻木。

他又跟院長說了兩句話,小魚跟其他幾個孩子進來把他拉走了,葉淶回來住他們這幫孩子是最高興的,每天都能見到淶哥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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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又下了場大雪,這回徹底降溫了,出了太陽雪也不化了,馬路上一輛輛推雪車奮力工作。

微博又推送給他關於盛明謙的消息,他跟秦子墨外出吃飯被拍了。

#盛明謙秦子墨甜蜜出行#

兩人一起進餐廳,盛明謙伸手推門,秦子墨緊隨其後,評論區不出意外,還是周然的粉絲在哭嚎。

老情人吃飯約會,評論區都在哭什麽呢?葉淶心裏說著,手指摁滅手機不再看。

但眼不見心不煩沒他想得那麽容易,葉淶總能從各種渠道聽到盛明謙的消息。

盛明謙跟秦子墨交往過的事被人扒了出來,下麵還帶了一段私人聚會的視頻。

很明顯,能有視頻的人不是當時參加聚會的人,就是當事人自己,是誰爆出的視頻內容,不用多猜,但葉淶無心猜這個。

視頻裏是場私人酒會,盛明謙明顯喝多了,搖搖晃晃扶著椅子,站在秦子墨身側,偏頭跟他說著什麽,最後說著說著就笑了……

葉淶盤腿坐在地板上,後背靠著床邊,把視頻中間盛明謙對著秦子墨笑的那幾秒畫麵,反複後退看了很久很久,最後太陽都落下去了,無光之後房間裏慢慢變得暗淡。

地板有點兒涼,老舊的空調機在頭頂轟轟地響,噪音塞滿了耳朵,房間裏隻有他手機屏幕散發的微光,反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那是葉淶沒見過的盛明謙,原來,盛明謙愛一個人的時候是這樣的,原來他會笑,笑起來的時候波光流動。

盛明謙從來沒對他這樣笑過,葉淶心裏一陣悲涼,枯萎是瞬間的事,一下子就遍布全身。

幾天後,娛記又拍到盛明謙帶著秦子墨回了別墅,照片是兩人一起進門的背影。

葉淶皺眉,快了,協議時間就不到兩個星期了,怎麽就這麽著急呢?

又想,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他還占著本不該占的位置上……

協議到期的那天晚上,葉淶找出自己幾天前才做好的西裝,那是他準備參加新年活動的衣服,站在落地鏡前,理好衣領跟袖口。

他跟盛明謙的關係開始的那麽難堪醜陋,現在好像隻能在皮囊上多下幾分功夫,給自己多掙一分體麵,想到這,葉淶係扣子的手指都在發酸。

這算什麽呢?

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兒,葉淶確定衣服上一絲多餘的褶皺都沒有了,才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跟手提袋出了門。

小魚站在滑梯邊,看到葉淶一出門就跑過來,抱著他大腿問他去哪兒。

葉淶在小魚頭頂摸了摸:“淶哥哥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去處理。”

“什麽重要的事?淶哥哥,你是不是要去見上次那個長腿叔叔?”

葉淶被他說的一愣:“小魚,你是怎麽知道的?”

小魚兩個漆黑的眼珠子轉了轉:“我……我是猜的。”

一看就是說謊了,但葉淶現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問,拉著小魚手把他帶回房間:“小魚乖,跟弟弟們好好睡覺。”

“淶哥哥,你晚上會回來嗎?”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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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淶開車一到門口,電子感應門已經自動打開,葉淶一打方向盤開進院子裏,停進了車庫。

剛剛他出發前已經給盛明謙發了消息,盛明謙沒回複,但盛明謙的車都在車庫裏停著,而且二樓書房還亮著燈。

葉淶站在院子裏仰頭往上看,書房的窗簾動了動,一個灰色的身影轉身離開了窗邊。

盛明謙在家。

葉淶垂眸,慢慢呼了幾口氣,他一直都不太喜歡這裏,他還記得盛明謙第一次把他安排在這裏的事。

盛明謙快步往前走,他小跑著跟上去,但一直落後小半步。

“以後你就住在這裏,”盛明謙隨手甩給他一把鑰匙,“當然,你也可以隨時離開,這裏離市區很遠,安保措施很好,外人進不來。”

他那時就明白了,盛明謙會帶他來這裏,無非是看中這邊的房子足夠隱蔽,隻有這樣,他們的關係才能被更好地藏起來,不被外人知曉。

“二樓,你睡客房。”盛明謙又領他上樓,推開主臥旁邊的客房門,裏麵看起來剛剛整理過,東西都是新的,新的東西都有味道。

那天盛明謙說的最後一句話:“我很少回來,不用等。”

回憶的閥門一旦打開,閘門裏的洪水猛獸呼啦一下子衝出來,由不得葉淶喊停。

剛結婚的頭兩年,葉淶住在這裏的時間很長,雖然盛明謙說他很少會回來,但他還是不受控製地想要等他。

心裏想著,或許哪天盛明謙就回來了,回來了不就能看見了?

而且,他跟盛明謙已經結婚了,結婚了就有一根紐帶套在他們身上,一頭扯著他,另一頭扯著盛明謙。

後來的一天,盛明謙一次醉酒後回來了,進門看到他的時候怔了很久,喝過酒的雙眼迷蒙不清。

葉淶一看他的眼睛就懂了,盛明謙沒想到家裏有人,或許早就忘了他這個隱婚對象,最後什麽都沒說,繞過他走到沙發上坐著。

喝過酒喉嚨幹渴,盛明謙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葉淶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水,水是剛燒的還有點兒燙,他捧著水杯一直在吹,最後自己先喝了一口試試,覺得水溫正好了,才遞給沙發上呆坐的盛明謙。

“明謙,你晚上喝酒了吧,多喝點水,胃會舒服。”

盛明謙的視線從葉淶臉上挪到透明玻璃杯上,葉淶喝過一口水的杯口還有水漬,掛在杯壁上往下淌。

葉淶看他不接,才想起來是自己喝過的,放下水杯:“不好意思,我一時著急忘了,我再去給你倒一杯吧。”

“不用了……”盛明謙在他轉身之前出聲,被酒精浸過的聲音也醉人,直接端起葉淶喝過的那杯水,一口氣喝完了。

晚上葉淶在客房裏洗了澡,敲開主臥房門前,全憑身體裏那股一時上頭的衝動勁兒。

盛明謙開了房門,手指挑著他下巴:“這回,你身上帶攝像機了嗎?還要再錄下來嗎?”

葉淶站在房門口,一件件脫光了自己的衣服,**著站在盛明謙麵前,給他展示自己身上什麽都沒帶。

“什麽都沒有……”他聲音顫抖。

話音剛落,葉淶腰側猛地多了一隻大手,用力扣著他腰,一個轉身就把他帶進了房間。

混亂中,葉淶被盛明謙舉起來的胳膊一下子拍到了牆上的開關,燈滅了,黑夜裏隻有兩個人慢慢糾纏在一起的呼吸,還有體溫碰撞在一起的火光。

那晚是他們的第二夜,身體上的疼痛跟滿足,都清醒地刻進了葉淶的骨頭裏。

到現在他還記得,回想一次,骨頭縫就疼一下……

(二更)

回憶的流沙就要把葉淶吞沒幹淨,淹沒口鼻之後窒息感隨之而來,缺氧的感覺像是在身體裏灑了一層迷幻劑,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眼花繚亂。

葉淶好不容易才抬起深陷的雙腿,又踩進另一個深坑。

想到盛明謙不久前才帶秦子墨回來過,還被人拍到了。

葉淶猜測,這段時間可能還會有人在附近守著,下車的時候戴好帽子,把帽簷壓低,盡量不回頭背對著門口方向。

這樣才更安全。

這些年,他一直以為這裏隻有他來過,還是他太自以為是,就算再不喜歡,畢竟也住了這麽多年,就算是隻小狗兒也懂護家,一想到秦子墨也來過這裏,葉淶一進門就聞到了他的“小窩”有了生人的味道。

雖然葉淶知道這不過隻是他的心理反應,但還是皺了皺鼻子,不想吸入那股會讓他心髒不舒服的味道,身體裏隱隱升騰起防守的姿勢。

如果他此刻看到那個“生人”,或許他會發起進攻……

但也僅限今晚。

客廳沒開燈,二樓書房門開著,房裏的光露出來,照亮了小片走廊跟樓梯。

葉淶深吸一口氣,拎著手提袋慢慢上樓,踩在台階上有節奏的噠噠聲,像在宣告倒計時。

書房裏的煙霧隨著門縫漏出來的光,翻滾著卷出來飄在走廊上,他一走到門口就被嗆得一下,嗆得鼻梁發酸。

盛明謙坐在書桌旁邊的沙發椅上,茶桌煙灰缸裏已經堆滿了煙頭,手指上夾著剛點著的煙,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聽到一陣輕一陣重的腳步聲,盛明謙抬頭看向門口。

第一感覺是葉淶瘦了,下巴也尖了,葉淶臉上掛著淡淡笑意,桃花眼裏用力藏起一汪水,眼尾微微上翹,紅潤的唇跟那晚幹裂發白的模樣不同。

那天晚上張一浩把喝醉的葉淶送了回來,後來他又是怎麽走的呢?

盛明謙看著他,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他是看著他出門的,等到再回神,客廳裏已經沒人了,隻有眉心處葉淶手指點過的地方還殘留著溫度。

葉淶隻在盛明謙臉上停了一秒就移開了,盛明謙手邊放著兩個牛皮紙袋,一個還封著,另一個已經敞開了,上麵摞著幾張薄薄的紙,隻看一眼上麵的字,就知道那是他跟盛明謙五年前的結婚協議。

“協議時間今晚就到期了,我來還東西……”

葉淶摘了帽子走進去,站在茶桌前,把手提袋裏的東西一一拿出來,別墅的鑰匙,車鑰匙,還有袁淩給他跟盛明謙買的情侶東西。

手表,皮帶,水晶紐扣,還有各種小玩意兒。

葉淶知道盛明謙沒把這些東西放在眼裏,隻是他把水晶紐扣擺在桌子上時,餘光還是瞥到了盛明謙衣服,上麵是另外一枚。

葉淶被那枚紐扣的藍光刺了一下,眼睛脹痛,匆匆別開眼,穩住微顫的指尖,把東西放好。

最後,葉淶從袋子裏小心拿出袁淩送給他的平安玉鎖,紫檀木方盒托在手心裏頗有分量。

這個東西放在葉淶這裏沒多久,他好像還沒捂熱乎呢,當初搬出去的時候他完全可以不拿,隻是當時他太舍不得,想要多占一會兒罷了。

雖然他在心裏曾想要永遠霸占著,但還是要還回去,要了結,就別拖泥帶水。

葉淶擺好東西,盛明謙腳底一股熱量上湧,身體發脹發熱,他煩躁地脫了西裝外套,露出手腕內側幾個紅點,像是被煙灰燙出來的。

脫了衣服,注意力又回到葉淶拇指上,那道創可貼遮不住的傷口早就好了,現在成了一道淺淺的粉色疤痕,邊緣泛白。

盛明謙站起來,跟葉淶麵對麵站著,森冷的臉配上發黑的眼底,像是蟄伏了一整個冬季才剛蘇醒的野獸,急需覓食飽腹。

葉淶感受到危險,紅潤的唇瓣慢慢褪去血色,變得煞白。

“五年時間到了,想要什麽?錢?資源?”盛明夾著煙頭的食指指腹,用力在葉淶下唇上搓了搓,一直搓紅了才停手,“什麽都可以……”

葉淶嘴唇火熱,一半是被盛明謙搓的,一半是被煙熏的,他勾起唇角,伸出舌頭在盛明謙虎口那裏舔了下。

果然,野獸一下子收回了狩獵的手,煙頭上的紅光晃了晃。

“明謙……”葉淶懶懶地開口,“我最近遇到了一點兒麻煩事,過段時間可能要打場官司,要賠償給別人幾百萬……”

一說完,葉淶就在心裏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以前的一切都已經被盛明謙否定了,他現在還在期待什麽呢?

隻是他執著了那麽多年了,想一下子就放下談何容易?心底那裏破土而出,長了一根小草。

盛明謙對他的話外音沒有任何反應,答應得很痛快:“好,錢我會打進你卡裏,畢竟跟了我這麽多年,是該給你些補償……”

補償。

這兩個字是第二巴掌,盛明謙打的,也是他自找的。

葉淶隻覺得兩個臉頰陣陣辣疼,身體像在火裏燎烤,耳邊是連血帶骨燒著後的劈裏啪啦聲。

小草還是太脆弱,一下就燒沒了。

葉淶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盛明謙又抽了口煙問他:“除了這個呢?”

“我跟你開玩笑的,我不要你的錢,”葉淶抬頭,臉上癡癡的,眯起桃花眼,“盛導,我什麽都不要了……”

盛明謙又坐回沙發上,另一隻手一直揣在口袋裏,摸著裏麵那片冰涼的東西,再掏出來,手心依舊空空,曲起食指在桌麵上敲了敲:“你想清楚了?”

“清楚了。”

“視頻呢?”盛明謙敲桌麵的手指頓住,左腿一抬交疊在右腿上,雖然是仰頭看著葉淶,聲音卻是居高臨下。

“什麽視頻?”葉淶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裝傻嗎?”盛明謙在煙灰缸裏摁滅煙頭,“當然是殺青宴那晚,酒店房間裏的視頻。”

“原來你還記得這個,”葉淶揶揄一笑,“我還以為你已經忘了呢。”

盛明謙眼神上挑,紮在葉淶身上:“怎麽,你還想用那個視頻幹什麽?”

葉淶手伸進褲子口袋裏,把那晚視頻的內存卡拿出來,撚在指間。

剛剛進門之後,身體裏對生人味道升起來的那套防禦係統,對著盛明謙,自動化成尖銳的攻擊。

“我還以為你忘了這茬兒,之前我還在想,如果你忘了我就自己留著,這段視頻對我來說可算是別致的紀念物,以後時不時拿出來欣賞一番,看看盛導的身體,聽聽盛導的喘息,嘖,現在看來是不行了,人得有契約精神才行……”

葉淶捏著內存卡,在盛明謙眼前晃了晃:“盛導,你確定一定要這個內存卡嗎?”

盛明謙臉色沉到發黑,用著葉淶剛剛確定終止協議的語氣,毫不留情:“要……”

葉淶繼續說:“上一次我看那晚的視頻,還是在樓下的影廳裏,怕打擾你就沒開聲音,真是浪費了那麽好的音響……你後麵如果想看,記得把聲音開大一點兒……”

盛明謙臉色一變,沉聲開口:“你說夠了嗎?”

“說夠了說夠了,盛導別生氣,我就是給你個建議而已。”葉淶彎腰,把內存卡放在紫檀木盒子旁邊,絲毫沒有停頓。

盛明謙捏起內存卡,手指一用力想把它捏碎,最後還是忍住了,改成攥在手心裏,又抽出壓在結婚協議下麵的幾張紙:“這是離婚協議,你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就在上麵簽字吧。”

葉淶沒仔細看,盛明謙弄的協議不會出什麽差錯,翻到最後一頁的簽字欄。

隻有紙沒有筆,葉淶走到書桌邊,從筆筒裏隨意抽了根鋼筆,幹淨利索地在協議上簽了字。

葉淶一簽完,盛明謙也拿起筆在葉淶名字旁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五年協議婚姻關係,十年暗戀,就這麽結束了,一切都在這一刻塵埃落定,沒有任何意外。

真到了這一刻,原來是這麽疼啊……

葉淶胸口一抽一抽地發緊,身體裏的血液凝固了一樣,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葉淶望著盛明謙,曾經明媚的桃花眼,此刻洇出圈圈波瀾:“馬上就要過年了,明天民政局最後一天上班,明早八點,我們去把離婚手續辦了。”

“好,一定準時到。”

盛明謙把離婚協議跟已經作廢的結婚協議甩在旁邊,把旁邊一直沒開封的牛皮紙袋塞進抽屜裏:“離開前,你再想想,還想要什麽……”

“我想想,我再想想……”葉淶機械地重複著盛明謙的話。

對,他終於想到了。

葉淶顫巍巍的身體慢慢站直,整個人像是剛從深水中爬出來的一樣,肺裏進了水,呼吸困難。

剛剛對著盛明謙發起的那陣攻擊,瞬間化為烏有,防禦係統軟趴趴地舉手投降。

葉淶看著盛明謙,聲音嘶啞:“我……還有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盛明謙忽地撩了下眼皮,回頭問他。

葉淶眨了眨眼,還是不受他控製,兩行眼淚滑落:“明謙,你笑笑吧,你對我笑一下,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了,我還從沒見你對我好好笑過,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