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淶不知道盛明謙具體是怎麽處理的,總之那通電話之後,那個號碼沒再給他發過任何消息,沒人拿照片威脅他,更沒人在網上曝光他跟盛明謙。

雖然最後一種可能葉淶在心裏偷偷期待過,但那到底是沒發生。

葉淶甚至有些後悔那麽實誠地把那兩條信息轉發給了盛明謙,如果他不轉發,沒準兒已經有人爆出他們在一起的消息了,他倒是很想知道盛明謙的反應。

但葉淶最多也隻是想想,盛明謙會是什麽反應?無非是承認跟不承認兩種,不承認又怎麽樣呢?

盛明謙除了上次否認了那條潛規則的消息,他向來不在意那些,跟他傳緋聞的那麽多也不差他這一個吧。

如果承認了呢,再然後呢?是繼續隱婚,還是提前結束協議婚姻關係?

為了沒發生的事發愁非常愚蠢,葉淶對著鏡子裏**身體的自己歪著脖子皺了下眉,這個模樣的自己像個剛卸了妝的小醜,臉上誇張的油彩雖然已經沒了,卻還帶著小醜的印記。

鏡子裏的小醜停止腦子裏的猜想,從衣架上抽出一條浴巾擦了擦頭發上的水。

新聞裏再出現盛明謙的消息,是他的新電影即將殺青,再就是犄角旮旯裏的娛樂號再炒一遍冷飯,發盛明謙以前的八卦新聞。

盛明謙是個導演,他的娛樂消息卻一直不斷,全靠他那張讓人顛倒的臉,每年娛樂號評選最受歡迎導演,盛明謙年年排在榜首一直沒動搖過,他的粉絲才真正是上到老下到小,無論是實力還是流量,盛明謙兩樣都占了,娛樂號自然不會放過他。

林瀚都說過盛明謙的臉不拍電影都可惜了,他如果拍電影一樣能拿獎,但他一心隻想做幕後。

一部電影拍完到快上映前少不了宣傳,葉淶知道,接下來幾個月盛明謙的名字應該會經常從他手機彈窗裏出現。

但葉淶沒想到的是,手機裏再次彈出盛明謙,是他在片場受傷的消息。

#盛明謙片場受傷,疑似雙眼失明#

#爆炸戲事故,盛明謙被炸傷#

#盛明謙新戲片場意外,三名工作人員受傷,盛明謙入院治療#

葉淶點開新聞的手指都在發抖,新聞裏幾張遠遠的配圖,是場爆炸戲沒錯,照片裏滾滾火光衝天高漲,黑灰壓著雲,最後一張照片裏盛明謙趴在地上,隻有一個不清不楚的側臉,身上還壓著幾根炸斷的木板,衣服跟頭發上都是灰土。

葉淶顧不得新聞真假,拿著車鑰匙就出了門,邊走邊給盛明謙打電話,但那頭電話不通,葉淶又給林瀚打了電話。

一直到第三通林瀚才接,沒等葉淶說話林瀚先開了口:“明謙受傷了,現在在光明醫院,葉淶你來,到了之後從後門上六樓。”

葉淶牙齒打顫,強迫自己鎮定:“新聞裏說的都是真的?明謙怎麽樣?他傷得重不重?他現在怎麽樣了?”

“你別急,沒新聞裏說的那麽嚴重,身上的都是皮外傷,明謙是為了保護現場攝製組一個工作人員才受傷的,等你到了再說。”

“我馬上過去。”

光明醫院是家私立醫院,這家醫院最擅長的是眼科,醫院的院長也是盛明謙的好友,葉淶想到那個醒目的新聞標題,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醫院正門口已經圍了一圈兒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還有人舉著手機對著醫院大門正在直播。

好在私立醫院安保措施很好,估計這些記者進不去。

葉淶開車直接繞到後門開進了停車場,根據林瀚給他指的路快速上了六樓。

林瀚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他了,葉淶跟著他順著走廊快步往裏走,進了最裏麵的vip病房。

門一推,葉淶就看見盛明謙低著頭坐在**,手在白色被子上摸著,最醒目的是他眼睛上纏著紗布。

盛明謙聽到開門聲跟熟悉的呼吸,停了手上的動作,抬頭對著門口,眉頭皺成了深深的川字。

“明謙,你眼睛怎麽了?”葉淶雙腿酸軟,聲音小得跟蚊子一樣,好像自己再大聲一點會讓盛明謙的傷勢加重一樣。

“先別哭,”林瀚在身後拍了下葉淶的肩膀,“放心吧,沒瞎,被爆炸後的煙灰傷到了眼睛,隻是暫時性失明,醫生說了,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好了,你也知道,這家醫院的院長是眼科專家,還是明謙的朋友,他說沒事兒肯定會沒事兒的。”

雖然林瀚這麽說,但葉淶還是沒覺得輕鬆多少,輕手輕腳走到床邊。

盛明謙額頭上多了一道細細長長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傷口周圍泛紅,印著一圈兒紅褐色的消毒水,嘴角也是腫的,鼻梁上貼著一個創可貼,手背上也都是細細碎碎的傷口。

盛明謙身上的傷好像能傳染,葉淶覺得自己也在疼,額頭疼鼻梁疼,嘴角疼手背也疼,眼睛最疼,是被炮火灼燒之後的脹痛感。

“身上跟腿上有沒有傷到?”葉淶小聲問。

“沒有,隻有眼睛。”盛明謙答。

葉淶輕輕拿起被子邊上的手機:“你剛剛是在找手機嗎?”

盛明謙抬手摸了兩下才摸到葉淶的手,手指順著他手背往下滑,最後抽出他手裏的手機:“林瀚跟你說的?”

葉淶手背上的溫度燙人,“嗯”了一聲:“我剛剛看到新聞給瀚哥打電話,瀚哥跟我說你在這家醫院。”

“多事。”

林瀚倚著門對著盛明謙吹了聲口哨:“我說盛導,葉淶現在可是你法律上的伴侶,好在你眼睛不需要手術,不然能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的,除了你在國外的爸媽可就隻有葉淶一個人,我不叫他來我叫誰來?”

葉淶進病房很長時間之後雙腿還是酸的,愣愣地站在病床邊,眼睛就沒離開過盛明謙,視線重新定在盛明謙纏在眼睛上的白紗布上,隻覺得那蒼白的白紗布太過礙眼,但又舍不得挪開眼。

“疼嗎?”葉淶幾次伸手卻不敢碰到他,隻敢隔著空氣摸幾下。

盛明謙仰著下巴,臉對著葉淶的方向:“沒事兒,不疼。”

“到底是怎麽弄的?怎麽眼睛會受傷?”

盛明謙還沒開口,林瀚已經開始罵了:“操,本來就隻剩最後一場爆炸戲份,拍完就能殺青了,爆破師計算的安全距離出了錯,也可能是藥頭的問題,另外兩個工作人員都是皮外傷,明謙傷到了眼睛,那幫孫子,這種工作也能出錯,搞不好會要人命的……”

“我也有問題,畢竟我是導演。”盛明謙打斷他。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林瀚歎了口氣,“你現在就別想別的了,好好養著眼睛要緊。”

葉淶點頭:“對,現在養傷要緊,怎麽總是傷到眼睛呢?”

林瀚應和:“就是,怎麽總……”

他沒說完就頓住了,看向葉淶:“葉淶,你知道明謙眼睛以前受過傷?”

葉淶心口重重一跳,意識短暫性消失了一瞬,記憶裏的畫麵像是陳舊泛黃的老電影一樣,一幀幀在眼前慢慢閃動,他伸手隨便往前一抓,那些跳動的畫麵跟聲音就會自動播放,即使過去了十年,他依舊清楚記得那一切。

“葉淶,發什麽呆呢?你是怎麽知道明謙眼睛受過傷的?算起來都有十年了。”林瀚又問了一遍。

葉淶回神,看向盛明謙的眼睛重新找回焦距,他笑笑說:“我以前看過新聞,那時候我還小,在新聞裏看到的。”

林瀚不疑有他,繼續說:“是啊,都這麽多年了,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葉淶鬆了口氣,走到桌邊拿起水杯:“明謙,我給你倒杯水。”

盛明謙坐在**,跟著葉淶的腳步側了側身。

葉淶回頭,莫名地感受到了兩道極具穿透力的視線在透過紗布看著他,葉淶被盛明謙“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脖子:“明謙,怎麽了?”

盛明謙的臉還衝著葉淶:“在水裏幫我加兩片檸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