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7

微微擴散的瞳孔聚焦,看著透明的水中夾雜著的突兀的白,時慕驀地咬住紅潤的下唇,尖尖的虎牙在嘴唇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跡,等到終於鬆開時,隱隱透出血絲來。

他從浴缸中站起身,胡亂衝了一下,頭發都沒擦,就衝出浴室,把自己丟在**。

窗簾緊閉,燈也沒開,在完全的黑暗裏,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南惟捂著嘴巴坐在地毯上驚慌失措的模樣,時慕把被子拉過頭頂,緊緊閉上眼也無法把那個畫麵從腦海中揮散開。

他沒有以戀愛的心態喜歡過一個人,但此刻他卻無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心底的那種悸動是什麽。

當他在無意識中親吻了南惟之後,當他疑惑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種舉動之後,心裏那種又澀又苦又酸又甜的感覺,那種完全陌生的,從沒有經曆過的感覺,他隱約可以明白那是什麽。

而在剛才,他終於認清了。

他喜歡南惟。

他想親吻他,想……

迅速地打斷了腦海中的綺念,時慕輾轉反側地翻了幾個身。

雖然無法說清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南惟的,但他明白自己的性格。

即使對身邊的人都一張嘻嘻哈哈的笑臉,但和別人的交往從來都進退有度,比起和omega打交道,在學校裏和他交好的反而基本都是alpha,甚至連有可能因為過分親近而產生情感糾紛的beta他也會盡可能保持距離。

從沒想過會有一天那麽在意一個跟他沒有血緣關係的omega。

或許在那天上學路上,主動去抱起摔倒的南惟的時候,就已經為今天的頓悟埋下了伏筆。

可是……

他怎麽能?

那麽簡單單純的南惟,或許連“愛情”是什麽都不懂,他居然對他抱著這種可恥的心思,對一個那麽信任他的人。

以為打一會兒拳發泄一下情緒就沒事了,明明在推開那扇門的時候,已經覺得自己又恢複過來了,可當看到南惟的臉的時候,那種情緒在身體裏再次鼓動著洶湧而來,他知道,他完了。

alpha本來就應該和omega保持距離的。

尤其是他們這種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哪怕他已經成年了,可南惟還小,他有可能無法控製住自己的一時衝動,對著喜歡的人做出不可饒恕的事。

老師們說的那些話,雖然很多同齡人都認為大可不必,但作為長輩,他們總是有對的地方。

所以,還是保持恰當的距離吧。

這麽想來,南惟反而比他冷靜成熟多了。

早餐桌上隔開一個位置和他入座,不就是想和他保持距離嗎?

雖然……還是讓他有點自尊心受傷,但起碼比起直接告訴他“我們不可能”、“你不要有非分之想”,這種委婉的方式還是保全了他更大一部分自尊心。

打定了主意的時慕,從那一刻開始,就做好了不再和南惟有任何過分親密的舉動、甚至連對視都要盡量避開的覺悟。

高中放假不到一周,春節到了。

除夕那天,洛羨把諾亞叫來了家裏,帶他體驗了一下Z國的傳統節日,那是之前就約好的,而諾亞很快也要回國了。以後或許不會再有機會見麵,雖然他們的見麵並不是一個好的開始,但起碼結束的時候,也算是握手言和皆大歡喜。

高中的假期是非常短暫的,感覺嗖地一下,春節的氣氛還在,就開始上課了。

大學還有一周才上課,時慕和南惟就一起搭地鐵去學校。

南惟背著背包跟在時慕身後,看著前麵過了一個春節愈發高大的alpha的背影,愛慕的眼神裏比以往多了一點黯然神傷。

已經有一米九的時慕,和剛剛一米五多一點的他,就像這身高一樣,什麽都不般配。

所以一腔情願地喜歡有什麽用呢,從那個親吻之後,時慕就開始躲著他,即使沒有跟他說明白,他也不傻,他知道為什麽。

在學校被那麽多人喜歡的時慕,被告白過,也拒絕過,他知道,時慕總是盡量疏遠omega和beta,是怕被糾纏,怕麻煩。

所以,對他也一樣。

不知道時慕是否知道他喜歡他,但哪怕不知道,時慕已經用行動告訴他:他們隻是家人。

兩隻手拽著背包肩帶,南惟低下頭,正看著自己的腳尖走路時,突然被抓了一下手臂,一輛滑板車擦著他的腳邊滑過,如果不是時慕拉了他一把,他現在已經被撞翻在地上了。

滑板少年驚惶地停下來跟他道歉,南惟訥訥地搖頭說“沒事”,一隻手握住剛剛被抓住卻幾乎不到半秒就被放開的胳膊,他抬頭看了看正看著別的方向的時慕,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時慕隨口“嗯”了一聲:“看著點路。”話還沒說完,已經轉身往前走去。

南惟眼睛裏微弱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到了教室,就被很多同學圍住了。

大家圍繞在他身邊談論寒假的見聞,也恭喜他期末考試考了年級第一,這是以前從來沒有的情形。

他知道這些善意都是從哪裏來的,就愈發提醒自己,要懂得感恩,既然時慕已經用行動告訴他不能有非分之想,那麽他就要更加努力地把自己喜歡的心情隱藏起來。

他不能忘恩負義地給時慕增添煩惱、給家裏人添麻煩。

小小的少年們,還不懂如何去喜歡一個人,也不懂如何去辨別彼此努力隱藏的感情,他們就隻看得到眼睛能看到的。

然後困囿於名為“喜歡”的心魔,在彼此都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之時,卻不斷地讓對方難過失望,而自己也在惡性循環中一天天憔悴下去。

於是春天的某一天,深思熟慮後的時慕,在晚餐桌上拋下了一個炸彈。

“我兩個月前申請了H國的國立大學,今天得到了回複,我……大學想去H國留學。”

餐桌上一片寂靜,就連洛遲鳶和時冕,都露出驚訝的目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