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為了活著
我，生於出雲之島，長於揚州一所私密妓寨之中。自小，就被人訓練那魅惑之術，五歲起，就開始幹起接客的勾當。
然，這並非我全部的生活。暗地裏，我是鬼族天神教暗部中的一員，在鬼族，如果我之女子甚多，皆稱瓜奴，其用不外供鬼族泄欲，或有如我者被派出炎黃九州之地當暗探，但幹的，也是那出賣身體的勾當。
自幼耳濡目染，我與幼小的同伴連是非不分之時，已然學會如何討好男人，如何利用自己的身體，哪怕，隻是那嬌弱如花蕾一般的身體。
十歲之時，同批的年幼同伴之中，十不存一，大多因不堪折磨和過於**而死。我也曾經死過一次，然卻在死過之後三日，複活了過來。其後則被天神教暗部發現，稱我有奇術，大堪培養之才。
於那十歲之後，我於揚州暗部的秘密場所，多年培養。培養我的氣質，培養我的修為，培養我如何更完善的利用我的美色。而我之美色，也漸漸在天神教之中揚名。來找我之教徒繁多。
到那時，我依然沒有自己的名字，隻有一個代號而已。曾經的死亡經曆讓我極怕死亡，不想再重複那可怕的過程。而我也知，離開鬼族的保護，我將死無葬生之地，為此我不能反抗鬼族，更何況，我也鬼族一員，為大陸諸如所唾，除鬼族外，也無處可去。
所以我日夜陪笑，出賣身體。賣力的討好所有的教徒，直至……
三十二歲，我已經修成宗級實力，武學天賦極佳。終於，在那一年的生日，我有了自己的名字——妲己。
其後，我被派去了一處，去完成我人生之中，第一個重大的任務。
氐人族牙衝之島。
時值十年，四十二歲，終討得氐人族族長付飛炎歡心。雖然我也發現他不是真正的迷媚於我，但是隻要他聽我之言，足矣。
四十四歲，氐人族終出兵攻打炎黃。我的第一個任務已經完成，我證明了我是有用之人，這樣，至少不會被拋棄了。
回到族中，此時的出雲島已經是大大不同。一種被稱之為天神訣的功法在族中流傳，我第一個任務完成，被教宗大讚，並賜我天神訣予以修煉。我知天神訣絕對不是教宗所說那般。觀其修煉過程，吸人鮮血精魂。邪惡無比。但為了生存下去，為了不被拋棄。我隻能修煉下去。
不到一年時間，天神訣就讓我成為了皇級巔峰高手，這是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我終於發現了我自己那在小時候死而複活後覺醒的奇異之術——雙子星靈魂。
有了雙子星靈魂，我就不用再死了。終於，不用再怕死亡了。
我非常的高興。
這時，我接到了人生之中，第二個重大的任務。
突襲白石城。
也就是在那裏，我又一次的死亡了，雖然最終得以複活，但是死亡的那種感覺再次喚醒了我一直藏於心中那年幼時的恐懼。而給予我這個恐懼的人，他叫古樂。
一個年不過而立，可如春風和煦，也可如冬雪殘酷的人。
白石城的任務成功了，也可以說失敗了。
因為實驗天神訣（這個時候，我也才知道，大陸人稱天神訣為血神功法）的目的成功了，血忍和血怪的生產得到了足夠的數據，可以用於軍事生產。但是綁架古樂之妻，用以威脅他的計劃卻是完全的失敗了。
不是我不努力，我已經很努力了，但是，卻不是古樂的對手，他，太可怕了。
可是，沒有人聽我的解釋，他們把這個任務失敗的原因歸咎於我，我再一次的被拋棄。若不是那七聖中的璿璣子迷戀我的身體，我早就被當成別人的血飼了。
但是我知道，璿璣子對我的迷戀，不會持續太久，總有一天，我還是會被拋棄。
我不想死。
我到處走動，接不同的任務，哪怕隻是像牲口一樣的去討好那些惡心的七聖，我也在所不惜，隻要，我能活下去，隻要，我不再被拋棄。
但是，璿璣子終於還是對我厭倦了。沒了他的保護，被人當成血飼是注定的事情。我不想死，所以，我跑了，但我的身份讓我無處可去，最終，我離開了天神教，投往新派之中。
可惜，我沒有想到，新派的人也不要我，他們雖然沒有趕我走，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們隻是現在不趕我而已，隻是他們中有幾人，迷戀我的身體而已，但總有一天，他們，還是會拋棄我的。
我好累，難道，這天下間，就沒有一個我容身之處？我，隻是想被人需要，不被人拋棄而已。
為此，我什麽都願意做啊。
終於，我等到了機會，長安城外，有奇特古墓出現。天神教派和新派都要派人去探索，而且那個可怕的古樂，也要去。這是我的機會。我一定要在這次探索之中，展現出我的用處。這樣，天神教派或者新派，他們就會知道我的用處，他們就會需要我，他們就不會再拋棄我。甚至，那個可怕的古樂也會……算了，這個人太可怕了，我隻是隨便想想。
我的願望，隻是，活下去，被人需要而已。
但是，還是失敗了。沒有人知道古墓裏發生了什麽。隻知道我們進入了古墓，來到了一個迷幻美麗的地方，那裏是無盡的星空，然後，星空爆炸，所有的人都昏迷了過去。再醒來時，卻已經是在古墓之外，唯一沒有昏迷的人，是古樂，他告訴我們，那已經是十九天之後。
不，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到這個時候才明白，原來這次控製古墓的行動，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拋棄棄子的行動。新派的裴巨和獨孤弘德，天神教派的菊花一郎，他們，都是棄子。而我，而我自己加入了其中，我也終於，成為了完成的棄子。
鬼族再無我可容身之地，我並不愚蠢。我知道，為了保密，我要再出現在鬼族勢力範圍之中，就隻會被捉拿去當血飼。死路一條。
然，現在天下兩分，除了鬼族，就盡是北地圖騰族所掌，而圖騰族的領袖。就是那個可怕之人，古樂。
而且，我知道，之所以大家都不記得古墓之中的事情。是因為古樂對我們做了手腳，他修改了我們的靈魂記憶。其他人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因為在進入古墓之前。我因為怕死，把自己的雙子星靈魂分出一半，藏於外麵，本來隻是怕在古墓之中身死之後還有複活的機會。但是卻無意的發現了靈魂被修改的部分。雖然我不知道被修改的是什麽，卻知道被修改。
我成了唯一的知情者。成了需要被殺之滅口的對象。
我很害怕，我一直不敢發言，就是怕古樂知道，我已經知道了這個事實。但是，他既然可以修改我們的靈魂記憶，那麽發現我的雙子星靈魂，也並非難事。
我一直抱著最後的希望，希望他不知道，或者忽略了。
但是，我錯了。他知道我知道，他也沒有忽略，他把我留了下來，他把我帶到了梁州，他，當著我的麵，把我的雙子星靈魂的另一半拿了出來。天啊，我明明藏的很隱藏的，為什麽他會發現？
這一下，我死定了，我一定是死定了，我死了也無法複活了。
我害怕極了，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天了麽？我一直都想活下去，但是，似乎我隻能活到現在了。
我絕望的看著古樂，知道下一刻就是死亡。
但是…
…
古樂看著妲己，他還真的沒有想到過，能在妲己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全是驚恐，全是絕望，也全是存生的渴望。
心網莫名的自動打開，妲己的心思全都一點不差的流入古樂的腦海之中。更讓古樂意外的是，心網本來隻對表層思想有用，也就是對方現在正在思考的事情，而無法知道對方過去的記憶。
但是，此時不知道是心網進化了，還是妲己的心思太過活躍，居然被古樂像看走馬燈一樣，看到了妲己這過去四十餘年的一切。
從一個剛出生牙牙學語的小女嬰，五歲之齡就成為那……
看著腦海之中的妲己，一點一點的長大，看著她一次次的麵臨死亡，一次次的卑躬屈膝，出賣一切可以出賣的，隻是為了活下去。古樂突然不恨妲己了。
於妲己，古樂本來是有一心恨意的。
冷月妍死於她手，阿牛也死於她手。以護短的古樂來說，妲己絕對有必殺之由。但是在白石城殺她一次，在長安城外軍營重創她一次。古樂的氣，也就消了不少了。
這到不是古樂認為冷月妍和阿牛在他心中不值，而是人性本就如此。除非那種偏執狂，否則任誰，在殺死了自己的仇人之後，心中的仇恨，都會消散不少。而其後這個仇人要是死而複活，那仇恨再起，也會淡上許多。
這是心理疲性。
再加上古樂修煉的是陰陽功法，隨著功法的精深，他的心態也越發的平和，不是那種仙人一般的不為情之所動，而是看淡了自己的情緒。
悲傷，憤怒，歡喜，摯愛，這些都被古樂看破，明白了本質。他會挑選自己所需要的情緒，而不是反過來被情緒所控製。
惹真論仇恨，鬼族才是仇恨之源。妲己算來算去，不過是一把殺人的刀。
誰會永遠的恨一把刀？而且還是在自己已經把這把刀給打得粉碎過一次之後。隻不過人家有本事再度複活罷了。
也就是那個時候，古樂雖然還對妲己有幾分恨意，但是妲己已經在古樂的名單之中降低了一位，不再是必死名單之中。隻要妲己不再與他作對。不再為惡，那也就算了。
這個想法，其實古樂也和貂蟬商量過。畢竟冷月妍之事，與貂蟬最深。本來古樂還以為貂蟬會生自己的氣。但是沒想的是貂蟬也是如此之想，到讓古樂大慰。
然而現在看到妲己的過往，古樂連最後那一點恨意也沒有了。
不過，是一個可憐蟲。一個從生下來，就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一直輪為工具的可憐蟲。
這無關憐憫。
“我，我，你。你，你終是要殺死我嗎？”妲己看著古樂不說話，久久，終於還是鼓起勇氣。重新坐回到石凳之上，努力的平息自己臉上的恐懼和絕望，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來。
“我，有不殺你的理由嗎？”古樂冷淡的看著妲己。其實他一開始就沒有直接殺死妲己的心，不然也不會把他帶到這裏來了。早在找出妲己的另一半雙子星靈魂的時候，要是真心殺妲己，早就一記雷劈死對方了。
他現在就是想看看，妲己。到底會怎麽做。
如果她……
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我殺了你妻之先祖，殺了你朋友。殺了白石城那麽多人。你。你終是要殺我的！”妲己垂下頭，是啊。對方殺自己的理由太多了。
“當日你在白石城之時，可曾想過有此一天？”古樂問。
妲己搖搖頭：“自然是未曾想過。其實，我隻是聽命行事，不過是一個工具罷了！”
“哦？你這是在推托你的責任，向我求饒嗎？”古樂冷笑。
有的時候，一個人怕到極限，絕望的極限的時候，反而就不怕了，不絕望了。妲己似乎也是如此，臉上的驚恐和絕望之色慢慢散去，雖然還有濃濃的死灰之氣，但是卻也放開了許多：“不，我知道向你求饒沒有作用。如果求饒有用，我會的，我不死想，我害怕死，所以求饒有用，我會的。但是我知道，我求饒你也不會放過我。”
“你到也並非愚蠢之輩。那我來問你，如果你知有今日，當日白石城之事，你還會做嗎？”古樂問。
妲己愣了一下，思緒良久之後，慘笑一聲：“如果我知道，也會。因為那個時候我不聽令行事，我當時就死了。雖然那時死和此時死也終是同樣的結果，不過那時我終是多活了這麽許久。想想，此時死，也比那時死劃算許多吧！”
古樂挑了挑眉頭：“你的意思是，隻要能活下去，你什麽都會做？”
“是的！”妲己點點頭。
“為什麽？為什麽你如此的想活下去？你活得如此，命運全無法自己掌握，沒有尊嚴，沒有未來，難道，隻是苟活每日，便是你之所求？”古樂不屑的道。
妲己不知道是被古樂的哪一句話刺激到了，她突然忘記了對古樂的恐懼，猛得抬起頭，凶狠的看著古樂：“你當我不想掌握自己的命運嗎？你當我喜歡千人騎萬人睡嗎？你當我想如此苟活每日嗎？但是我又能如何？我生下來，就是鬼族瓜奴。在鬼族，我隻是泄欲的工具，在大陸，我依然是泄欲的工具？你們大陸人，都說我們鬼族瓜奴女子生活淫蕩。但是你可知？我鬼族瓜奴女子，有三分之二，是在你們大陸長大的，而那些奪去我們第一次貞節的人，大多是你們大陸人。而那些把我們培養成淫蕩貨色的，也都是你們大陸人？你們一邊幹著如此勾當，一邊卻又說我們淫蕩。我們又能如何？”
“反抗嗎？你又怎知我們沒有反抗過。每一代的新人，都反抗過，但是換來的是什麽？換來的隻是絕對的鎮壓和最後絕對的屈辱而死，換來的，是一下代更早的成為泄欲的工具。在以前，我們鬼族瓜奴女子也是十歲之後才開始接客，但是多次反抗之後，到了我那一代，五歲就開始了，甚至我當年幼伴，因為長得極美，比我還甚，三歲半時就已然接客，卻因為太小，最終被活活折磨而死。”
“我沒有反抗過嗎？我反抗過，但是我失敗了，我死了，我活活的被幾百個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陸人**而死。要不是我的雙子星靈魂天賦在那個時候覺醒，這世上哪有妲己此人？我早成了那億萬骸骨中的一人。我複活了，所以我想再死，我隻想活下去，我不想再一次被活活的奸死，不想再一次被當成垃圾丟下那萬骨枯洞之內，不想那蛆蟲再次爬滿我的身體。所以，我想活下去，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也許是絕望，也許是憤怒，妲己整個情緒完全失控。當初古樂在白石城殺她之後，就被她當成心靈中最恐懼的存在，和死亡一般的存在，麵對古樂，她笑過，恨過，怕過，懼過，但是就是沒有如此的歇斯底裏過。
眼淚止不住的落下，妲己哭得聲嘶力竭，全身顫抖。
這個時候，她不是那什麽妖姬，隻是一個可憐人兒，隻是一個從來沒有掌握住自己的運氣，但是為了活下去而掙紮的人。
什麽樣的人會寧願苟活而不願一死？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看法。在古樂看來，隻有那心存一絲希望的人，才會這樣。
哪怕，這個希望，隱藏的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活下去，一個如此簡單，卻又如此艱難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