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暖站在一個墓碑前,看著陸嘉行蹲下,從懷裏掏出純白幹淨的手帕,輕輕的一圈一圈擦拭著墓碑。

本就沒什麽灰塵,但是陸嘉行執意要全部都擦拭一遍,角角落落沒一處放過。

而後就抬手撫摸著上麵的黑白照片,笑了,“清吟,我找到女兒了,今天帶來看你。”

陸嘉行說話聲音很輕很柔,恨不得是貼近了照片細細呢喃,慕暖站在身後,看到自己父親的神色。

依戀,懷念,不舍,高興,卻又悲傷……

慕暖手指一動,順勢跟著蹲下來,將手中的百合花放在墓碑一側。

“媽,我是慕暖,我和爸一起過來看您。”

墓碑上的照片是十分少女的模樣,此時正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衝著眼前的父女倆笑。一陣清風吹過,好似能夠從那笑容中聽到清脆的笑聲。

“我和媽媽長得很像呢。”慕暖呢喃一句,手不自覺摸上了照片。

陸嘉行隨即讓出位置來,起身站到了一旁,“自然像的,這照片是你母親十八歲時的模樣,她說那時候的她最漂亮。”

那是他初見她的模樣,美的不可方物,已牢牢刻進他心底。

“我去邊上等你,你在這裏陪你媽說會兒話吧,她念了你十八年了。”

孩子丟失,陸嘉行痛苦,但是卻也抵不過之後妻子離開的痛。

若這當中誰最痛,隻有他的妻慕清吟。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慕清吟離開人世的那一幕,她是死不瞑目的……

陸嘉行站在離慕暖幾米遠的地方,抽著煙,心裏盤算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慕心慈帶走慕暖是可恨,但是當初將慕清吟綁架甚至對她一個孕婦動手的事情,陸嘉行更恨。恨不得找到仇人,剝皮抽筋,挖心嗜血。

身後,是慕暖的呢喃聲。

她蹲在墓碑前,一次次認真的注視著眼前的女人,透過少女的模樣想象著慕清吟若是還活著,到了這個年紀該是什麽樣子。

“媽媽,您當初是不是很後悔,可是您後悔什麽呢!要是論錯,您才是最無辜的……”

“我回來了,以後每年都和爸爸一起來給您掃墓。”

“之前您生日的時候我沒來,是我的不是,以後,您每一個生日我都不會再錯過了。”

“爸爸心裏很苦,我知道的,我會好好孝順他,讓他能夠早些走出心底的那片世界。”

“媽媽,您在天有靈,保佑爸爸一輩子健康和順吧,他愛您,但是我更想愛他。您也會同意我的對嗎,我們一起愛他,讓他多笑笑……”

慕暖離開墓碑,腳步變得輕快,幾步就走到了陸嘉行跟前。

她皺眉拿過煙頭熄滅了,隨即扔到了邊上的垃圾桶裏,“跟您說過了,抽煙不好,您怎麽還抽?”

“我就有些無聊。”

“借口很不走心。”慕暖說著,手自然的拉住了陸嘉行的胳膊,“我們回去吧,一起吃午飯,我有些餓了。”

“好。”

父女倆往山下走,卻是誰也沒有回頭看。

再次坐回車裏,陸嘉行吩咐車往市中心開。

“不用,我們回家自己做飯吧,我做給您吃。”

陸嘉行身體一瞬僵了僵。

“家裏沒菜嗎?”慕暖不由得問道。

陸嘉行的笑容在臉上擴大,“嗯,回家去,回家去。”

“我是問您家裏有菜嗎?”

“啊,有的有的,都有!”

*

一個小時後。

慕暖進了廚房,打開冰箱一看,臉上表情很是微妙。

陸嘉行跟著走進來,看了眼不由得尷尬了,“我忘了,哈哈,昨晚上菜吃完了。”

“我去小區超市買。”

“一起去。”

陸嘉行緊跟著慕暖一起出門,這種可以相處享受父女時光的時候,絕對不能錯過。

慕暖沒辦法,仍由著陸嘉行跟在身邊。從墓園回來,因為慕清吟的關係,父女倆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即便是隨便找個話題,也能說的很愉快。

“乖寶,排骨吃嗎?中午我給你做排骨湯。”超市內,陸嘉行一直流連在肉類區,對著一塊塊大肉排骨琢磨著。

在他眼裏,慕暖實在太瘦了,這樣風一吹就能倒的身板必須得好好補補。

思及此,陸嘉行對顧靖霆的厭惡度再度上升,“顧靖霆怎麽照顧你的,你看著這段時間一兩肉都沒長。”

慕暖拿著幾個青椒的手一抖,圓滾滾的青椒順勢又跌回架子上,她滿是無奈,“爸,我最近一直在跑步。”

所以長不長肉的,和顧靖霆有什麽關係?

“總之我極度不喜他。”陸嘉行趁此又在慕暖耳邊念叨,“乖寶,搬過來和爸爸一起住吧,家裏房間多,我在二樓三樓都給你收拾出了空房,朝南主臥,連著書房的,我知曉你愛看書,已經讓陸睿買了一架子的書放那裏了,你去看看喜不喜歡……”

離開顧靖霆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帶著乖乖女兒趕緊回來住。

陸嘉行心裏就一個念頭,女兒認回來了,可是都已經十八了,能夠一起住的日子還有幾年?

現在不抓緊相處,以後女兒嫁人了怎麽辦?

“爸爸才找到你,真舍不得你嫁人,要不考慮讓以後的女婿入贅?我看也行,陸家家大業大,不愁吃喝,誰入贅都是賺了……”

不過一會兒功夫,已經想的十分遙遠。

慕暖提著蔬菜和肉去前台結算,對身後男人的念叨盡量保持充耳不聞。

她怎麽不知道,看似冷冽嘯肅的男人,還有這樣話癆的一麵?

……

一頓午飯吃的十分滿足。

陸嘉行嚐著慕暖做的家常菜,竟吃得十分感動,“好久沒有吃過這樣家常的美味了。”

飯罷,陸嘉行立刻帶著人上樓,讓慕暖去看看二樓和三樓的房間。

“我不是說說而已,你看,都已經收拾好了。”

慕暖推門進去,二樓整個房間滿是粉色的少女係列充斥而來。從牆壁上的掛飾到臥室**的一應被套玩偶,以及擺放著屬於少女公主心的梳妝台,絨白色的卡哇伊地毯……

“你才十八,應該是喜歡這些的吧?”陸嘉行跟在慕暖身後,瞧著女兒一言不發的模樣,有些忐忑了。

他不懂這些,一切布置也都是根據別人提供的意見,大家都說這個年紀的女孩兒一顆粉色少女心閃閃的,就喜歡把自己當作小公主。

慕暖不需要當作是小公主,他就是他的公主,甚至會寵成他的掌上明珠。

“嗯,我很喜歡,謝謝爸。”

雖然已經過了喜歡這些東西的年紀,但是兒時曾經在夢裏期待渴望的一切出現在眼前,慕暖還是很感動的。

可以看出,陸嘉行真的是想對她好,極盡可能的在做他認為能夠給予最好的。

轉身,慕暖果然看到陸嘉行臉上露出的笑容,似乎就因為她的認可變得十分圓滿了。

“你喜歡就好,喜歡就好,三樓還有一個房間,也去看看?”

“好。”

兩人都上了三樓。

而這一個房間卻簡單幹淨許多,一切布置都是按照清爽利落的簡約風進行,顏色以暖黃色和灰白為主,打造的是輕奢的歐美風。

“也想過你可能過了喜歡那種風格的年紀,這三樓就摸索著按照你二十幾歲畢業後的喜好布置的。”

慕暖聽著陸嘉行所言,對房間內的一些小細節再去看,果然發現很多用心之處。如果說二樓的房間是一個父親對女兒滿滿的極盡寵愛和彌補,那麽三樓的房間就是陸嘉行站在理性的角度對女兒的展望和期許。

完全不同的風格,卻同樣能看出陸嘉行整顆心的慈愛。

慕暖一瞬紅了眼,有點想哭了。

她從來不曾被這樣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