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這裏是哪兒嗎?”

天色已暗,兩人就這樣站在馬路的護欄邊,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好一會兒,慕暖先歎了聲,走向眼前的男人,拉了拉他的衣袖,“顧靖霆。”

“哼,說好話也沒用。”

臉上一派傲嬌,表情更是嚴肅,但是眼朝天快要瞪上頭頂的滑稽感又是那麽明顯。

慕暖感覺胃裏舒服了,緊接而來的卻是饑餓感。

她曉得顧靖霆在生氣,可是這人生氣也不能這麽亂來啊,這都不知道帶她去哪個疙瘩了。

“我餓了,不是說去吃飯嗎?”

慕暖軟了語氣,繼續拉扯他的衣袖,“你說今晚有驚喜,怎麽?準備帶我來這裏荒郊野外的感受驚喜嗎?”

不等顧靖霆開口,慕暖一個人開始念叨起來。

“也好,就當作是野外露營了。”

“你帶了帳篷出來沒有?還有野外的做飯餐具?”

“要不選擇那一塊吧,那裏比較平坦,我看可以的。”

顧靖霆心頭鬱悶,聽著聽著這一份鬱結在心的氣卻又不知不覺消去了,最後剩下的就是舍不得。

他哪裏舍得她在外頭露宿。

“回去,這裏到處都是蛇蟲鼠蟻,住什麽住!”

“你不是非要往這邊開過來嗎?”

慕暖仍由著被牽回去,兩人再次上車坐好,她臉上還是保持著笑容。

就在顧靖霆發動車子時,她臉色一白,趕緊開口,“開慢些,我真的吐沒了,再吐就剩下黃疸水了。”

說完,竟是一副可憐兮兮的委屈樣兒。

顧靖霆被看得心頭一軟,隨即就滿是負罪感。他從車後拿出一瓶水遞過去,“我開慢些,你先喝點水。”

這一回,車直接開成了六十碼。

慕暖:“……”

回到市裏已經是八點多了,而兩人饑腸轆轆的根本沒心思去餐廳吃什麽有風情的晚餐。

最後,慕暖帶著顧靖霆去了市中心的一個偏僻小巷子,兩人在一個小飯館那裏吃飯。

慕暖沒胃口,隻叫了一碗餛飩,顧靖霆則是點了一碗麵,兩人默默吃著。

吃飽喝足,慕暖坐在位置上,終於徹底緩過來了。

與此同時,一條短信發過來,是陸雲深的。

“我爸醒了,他想見你,麻煩了。”

慕暖看了眼手機,此時正好是晚上九點。

這個時候發這條短信過來,又是這樣的語氣,可見陸雲深心中的糾結。

但是即便如此糾結還是發了,這說明什麽?

這是陸嘉行的意思,陸雲深沒法反駁,他這個做兒子的也就是帶個口信告訴一聲而已。

慕暖本就擔心著,聽說人醒了,第一反應就是過去看看。

“好,我等會兒過來。”

慕暖回了一條,將手機放回包裏,抬頭去看對麵,“我要去一趟仁心醫院。”

……

顧靖霆開車載著人到了醫院,沒有跟著下車。

一路上,慕暖什麽也不肯說,他剛壓下去的火氣又蹭蹭上來了,這時候幹脆賭氣的不想說話了。

慕暖回頭看了眼,沉默了下說道:“你等我一會兒,有什麽事情我們回去再說。”

鬧成這樣,慕暖心頭的那個結卻有些鬆了。

原本難以啟齒的事情,這會兒不知怎的就慢慢想開了。告訴顧靖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是嗎?

但是要怎麽說,這還得兩人回去才行。

慕暖開車下去,直接進了醫院大廳。

VIP病房,慕暖提著一個水果籃敲門進來。陸雲深不在,病房裏就陸睿守在那裏。

“小姐。”

見慕暖進來,陸睿趕緊起來,衝著人喊了聲。

陸嘉行靠在病**,一看到慕暖便扯了個笑容,而後示意陸睿出去守著。

“過來坐。”陸嘉行抬手招呼,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座椅,“這麽晚了讓你過來,倒是難為你了。”

“我正好在市中心,過來還方便的。”慕暖順著陸嘉行坐了過去,輕輕應了聲,“您的傷勢如何了,手上的傷?”

慕暖下午聽了那麽多,自然知道這個手的傷最是嚴重。雖然不曉得嚴重程度,但醫生說還要再靜養一個多月,可見就情況複雜了。

本就受傷那麽嚴重了,如今傷重加劇……

慕暖心頭有愧:若不是她,他的手也不會受傷,若不受傷,今天出事時他說不定就能避免,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陸嘉行躺在病**,即便沒有多大的傷害,但是慕暖就是心裏過意不去。

更多的,還有不知名的擔心。

饒是再不喜歡,再怎麽怨憤,可父女天性,親情血濃於水,慕暖無法欺騙自己。

她對陸嘉行這個父親,從一開始的抵觸茫然到怨恨糾結,如今卻淡了所有情緒,轉為一絲絲的別扭。

這別扭因為什麽,她心知肚明。

清楚自己心中的感覺,慕暖幹脆就閉嘴了,一言不發坐那兒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陸嘉行是個人精,看人幾十年,眼前的小姑娘眼神瞬息萬變卻仍舊難逃他的法眼。

隻那麽一瞬,他就捕捉到了她對他感情的變化。

陸嘉行喜上眉梢,原本以為還要在圖謀等待一些時日的,沒想到這一次車禍倒是給他加劇縮短了時間。看著樣子,女兒這是心頭鬆動了?

能鬆開就好,一鬆開,他就有信心盡早拿下。

到時候,乖乖的女兒帶回家,人前人後叫著爸爸,那感覺真是極好!

陸嘉行想的美好,做事更是雷厲風行。

不過短短一個小談話,見縫插針的就將慕暖擊的潰不成軍,回過神來,她捂著嘴巴不可置信的看向陸嘉行。

“可是說好了,隨我回去見見你爺爺。”陸嘉行一副老狐狸偷腥成功的得瑟,卻又毫不掩飾的擺著大尾搖啊搖的,就差坐個熱氣球飛上天了。

慕暖張了張嘴,沒吐出一句拒絕。

稀裏糊塗答應的那一刻,她的心卻跟著鬆了,情緒莫名的愉快起來。

私心的,她也是希望見見親人的。

更何況是那樣盼著她回去的父親的請求!

“好,等您傷好些了再說吧,眼下最主要的還是在醫院裏好好養傷。”

慕暖的視線又轉到了陸嘉行的左手上,這會兒不止一個手掌,是整個手腕連著小臂都包紮起來了。

光看著,模樣挺嚇人的。

“還痛嗎?傷口裏麵怎麽樣?”

陸嘉行幾乎一秒反應過來,右手似不經意的按在左手的手腕上,頓時嗷嗷直叫,“嘶——好痛!”

慕暖看著人痛的幾乎是要滴汗了,這痛楚真是讓人心頭泛酸。

她起身就想去按鈴叫護士,“我讓護士過來看看。”

“不用,這邊有止痛藥。”陸嘉行指著自己旁邊的台子,有氣無力說話。

慕暖趕緊去倒水,伺候著給陸嘉行吃了止痛藥,之後又陪著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告辭。

“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嗯,回去吧。”陸嘉行笑容淺淺的,“我讓陸睿送你。”

“不用。”慕暖搖頭拒絕了。

一瞬,陸嘉行就想到了什麽,笑容直接凝固,一臉嚴肅看去,“顧靖霆?”

慕暖點點頭,這件事算是心照不宣了。

看著自己女兒轉身離開,陸二爺頓時牙疼的厲害。

特麽混小子!

簡直陰魂不散……

慕暖下樓,坐上顧靖霆的車回去,一路無言。

等到家開門進去,顧靖霆更是將門關的震天響,暴脾氣全部發泄在外物上了。

慕暖心頭的症結解開了,此時心情挺好,看著顧靖霆在屋子裏到處發泄,竟覺得這男人挺可愛的。

但是,也挺幼稚。

“我先去洗澡,吐的衣服上也是味道。”

慕暖拿了換洗的衣服走向浴室,背對著臥室裏**躺著的男人,嘴角彎彎,笑容怎麽也遮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