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現成的,孫瘸子的代銷點就有。

一場酒喝完,王長水跟孫瘸子家就成為了至交。

王長水回來以後跟從前判若兩人,不但勤快了,知道幹活了,而且見人就打招呼,見人就笑眯眯的。

王長水的幾個閨女發現爹回來了,也非常的高興。

幾天以後,王長水就找到了趙鐵柱,說:“鐵柱,我不能這麽老閑著啊,你得給我找點活幹。不能幹重活,輕活兒也行,這麽閑著會生病的。”

鐵柱也知道王長水閑不住,就說:“爹,你到飲料廠去做門衛吧,幫著我看門,工資跟其他的工人一樣。”

王長水說:“好,你讓我當狗我也認了,反正我也不在乎這些錢。”

現在的王長水的確不在乎錢,這兩年鐵柱沒有虧待他。每年的分紅照拿,幾個閨女也不少掙錢。王長水跟過去不一樣了。

雖說到現在為止,他跟巧兒還沒有確立真正的父女關係,可趙鐵柱一直把他當父親看待。

沒辦法,誰讓咱娶了人家閨女,他閨女給咱生兒子,叫他一聲爹也無妨。

王長水在趙鐵柱的心裏位置跟趙慶華是一樣的。

就這樣,王長水成為了趙鐵柱工廠的門衛,給女婿的工廠看門。

他牛逼極了,每天將胸拔的高高的,趾高氣揚,使勁在那些工人麵前顯擺,好像這廠子就是他兒子開的一樣。

天不亮就打開大門,迎接工人們進廠。天黑以後所有的工人走光,他就將大門鎖好。

然後仔細地檢查,完全把鐵柱的廠子當成自己開的一樣。

王長水的生活陷入了平淡,也陷入了幸福,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有依靠了,死了也不愁沒人給他戴孝帽子,沒人給他摔盆子,趙鐵柱會為他包辦一切。

就在王長水屁顛屁顛過上好日子的時候,Z市的第二看守所氣壞了另一個人,那個人就是高老實。

高老實跟王長水一樣,坐牢一年多了。

就這樣,高老實被判無期徒刑,監禁終生。

高老實的日子一點也不好過,他跟王長水在監獄裏的生活簡直是天壤之別。

王長水是每天大魚大肉,每頓飯還要喝兩口小酒。

而高老實卻是手裏捧著窩窩頭,菜裏沒有一滴油。

王長水是班長,不用幹活,每天對那些犯人呼來喝去。

而高老實卻每天累死累活,病了也沒人看一眼。

一年下來,高老實瘦了很多,曾經健壯的臂膀瘦得像麻杆,眼圈紅腫,頭上增添了不少的白頭發。

他才三十多一點啊。

當聽到王長水出獄的消息以後,高老實拍著屁股大罵:“王長水,你生兒子沒後門!你個天煞的,憑啥比我早出去?老子不服氣,我要殺了你!殺了你!為死去的美娥報仇!”

到現在為止,高老實仍然覺得美娥不是自己殺死的,是王長水殺死的。

同時,他也感歎自己命苦,為啥王長水的命那麽好?自己的命這麽孬?

再後來,他想明白了,原來王長水是沾了趙鐵柱的光,人家有個好女婿啊。

這讓高老實自歎不如。因為美娥死的時候,根本沒有給他留下一男半女。

現在自己坐牢了,連個女人毛也沾不到,以後一定會斷子絕孫。

老子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啊。

於是高老實就有了越獄的打算。

別管生什麽辦法,一定要逃出去,找個女人,生個兒子。隻要有女人懷上自己的種,給高家留下一脈香火,第二天槍斃老子也認了。

不管閨女還是小子,隻要是自己的種就行。

鄉下就這樣,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沒有留下香火,就是在世間白走一遭。

於是高老實盼望著,盼望著,盼望著有機會逃出監獄的一天。

後麵還有兩個荷槍實彈的警察虎視眈眈盯著他們,查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天色已經晚了,紅日墜落了西山。汽車亮起了大燈。

正當汽車開上盤山路的時候,忽然咣當一聲,汽車的前胎放炮了,車身一斜,整個汽車立刻不受控製。

偏趕上開車的是毛孩子,根本沒經驗,手忙腳亂,錯把油門當做了刹車。

汽車一聲轟鳴,呼呼啦啦順著山道就竄了下去。

下麵是三十多米的落差,汽車一個跟頭就翻滾了下去。

車上的人立刻慌了手腳,知道這樣下去是至死不活。

高老實非常的聰明,翻滾的時候,他故意抱著一個人,紮在人堆裏保護自己。

車裏人的狂喊亂叫起來,後麵押車的人也慌了手腳。

汽車嘰裏咕嚕一陣亂滾,下去以後就摔散架了,四周的鐵欄被撞斷了好幾根。

還好他沒事,但是他身下的那個人卻被他壓死了。

高老實一看這是個機會,不跑白不跑,奶奶的,小爺豁出去了,搏一搏。

他忍著疼痛,顧不得查看旁邊的傷者,順著斷裂的鐵欄杆就爬了出去。

出去以後,他直奔青石山,踉踉蹌蹌一頭就紮進了密林裏。

後麵的人趕到以後,除了死去的幾個,還有重傷不能動的幾個,其他的犯人全都逃走了,走的幹幹淨淨。

高老實逃出來以後又驚又喜,本來覺得自己會老死在監獄裏,沒想到還有重獲天日的一天,老天有眼啊,小爺命不該絕!

高老實對這一代的地形很熟悉,紮進青石山以後就藏了起來。

他披荊斬棘,撥開草叢,一點點向著北崗村的方向靠近。餓了就吃野果子,渴了就喝幾口山泉,累了就找個草叢眯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