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9(1)相信

接下來的,或許是他一生都不敢再觸碰的暗傷。

先是皮開肉綻般的劇烈,最後化為持久而細膩的疼痛。

把草莓送進葉清塵的嘴裏,她對著近在咫尺的他說,“你就這麽放棄了,”

攬緊正坐在自己腿上的洛洛,他淡淡地說,“還能怎麽樣,”

草莓又遞了過來,他順勢咬了咬她的手指,放開後說,“我回想了一下,那天去開會的時候,負責接待的員工沒有幫我鎖門。估計是那時候有人進去了。如果情況更不好一點,就是有內鬼了。”

“哦,這樣啊……”她想起那日去找他時毫不費力就推開的門,“那麽,責任在那個員工嗎?”

“也不全是。”他微微歎了口氣,“監控室在調我辦公室的監控錄像。”

“可是,就算那個人進去了,他/她又怎麽知道放在哪裏呢?”鑰匙在地毯下麵,文件在抽屜裏。

葉清塵抿了抿唇,一隻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若有若無地摩挲著她的臉頰:“鑰匙的位置張姐知道,張姐信任的秘書自然也知道,平時也沒有怎麽保密。並不是說懷疑他們,知道的人多了,總歸……”

他沒有說下去,止了口。

太陰暗。他厭惡這些勾心鬥角與不入流的手段,更厭惡那些背叛的人。

如果可以,他寧願折損他生命中所有的星光與璀璨,熔嵌進她的眸子裏,換得她一生的無窮光明。

隻因為他知道,黑暗,到底是多麽的悲哀。

他希望她身體健康,擁有永遠明媚的眼睛;

他更希望她的世界,永遠春暖開。

她不屬於陰暗的世界,她被隔絕在混沌之外,塵埃與汙濁被粉碎。

他撩開她的劉海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早點休息吧。”

第二天是ellf過年放假的第一天。洛翩開心地在床上打著滾:“我這假請的也太好了!連著休息!”

葉清塵苦笑著說:“我今天加班。倒也苦了那些做g公司case的高層幹部了,大過年的還跟著我找內鬼。”

“其他員工不加班嗎?”

“不加,加班的一共也就七八個人。”他摸索著拿過靜音了的手機,“你幫我看看,有沒有未接電話?”

“沒有啊。”

“這倒是奇怪了,”他隨意地把玩著手機,“監控錄像應該昨晚就調出來了,清藤那性子,會不給我打電話?”

洛翩笑道:“你去公司不就知道了。”

“也是。”他翻身起來穿衣服。而洛翩又懶懶地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洛翩是被家裏的電話吵醒的。

煩躁地抄起座機,哀怨地想這個幾乎從來不響起的電話怎麽會有人問候,一邊說:“喂……找誰?”

“洛洛……”

葉清塵的聲音通過無形的電波,遙遙地傳了過來。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好像很累。

“葉清塵?”洛翩詫異地回問,坐起身來靠在床上:“你怎麽打這個電話?”

“……你手機關機了,”還沒等洛翩再次開口,葉清塵接連說下去:“你現在過來下吧。”

“……嗯?哦,好。”

“四樓會議室。”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洛翩抓抓頭發,連忙爬起來洗漱。

敲了敲會議室的門,葉清塵的聲音響起來:“進來。”

她推開門,腳步一滯。

那是怎麽樣的情況?

所有人都用探究而專注的目光盯住她。給予她仿佛被扒光了暴露在陽光下的錯覺。

葉清塵卻沒有看她,隻是微微低著頭。

“呃,大家好……”她關上門,訕訕地說。

寂靜。

她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因為會議室裏人不多,空座很多,她微咳了一聲,坐下了。

依然沒有聲音。隻有負責人手中的圓珠筆在桌麵上有節奏地叩擊著。

她微張著嘴,茫然地環顧四周,那些目光如同要把她生吞活剝了,她驚慌地低下頭,再不敢抬起。

“大家冷靜一點。”葉清藤開口說,“畢竟……事情還沒有確定。”

“用得著確定麽?”負責人的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我們可怎麽都沒想到,內賊會是這樣一個人。”

“言凝。注意你的用詞。”葉清塵淡淡地開口。負責人霎時止了口,隻是輕蔑地看著洛翩。

“言小姐在質疑我是內賊?”洛翩忽然明白了狀況,大方地笑了,她抿了抿唇,眼裏都是盈盈的笑意,“你可有證據麽?我是葉清塵的妻子,怎麽可能做出出賣ellf的事情?”

葉清塵的眼神飄忽,浮著淡淡的陰霾:“打開給她看看吧。”

言凝冷哼一聲,鼠標點擊了幾下,大屏幕上的視頻開始放映。

洛翩的睫毛如同蝶翼,驀然劇烈顫抖起來,她怔然地看著大屏幕上的自己。

或許是心虛,畫麵裏的她時不時在四處張望,被攝像頭拍了許許多多的正臉。

她看著自己慢步到地毯邊沿,翻起,找到鑰匙後,臉上那抹得逞的笑意。

她看著自己蹲著身,喘了喘氣,打開了抽屜。

她看著自己拿到文件後近乎狂喜的神情,然後把它抱在懷裏。

她看著自己又環顧了一下四周,甚至抬起了頭。

鬆鬆的左麥穗辮,藏青色的呢大衣,灰色的ugg,淨白的皮膚與嫣紅的唇色,濃密的眼睫下那對水眸。

她看著自己快速地離開了葉清塵的辦公室。

洛翩的嘴唇被她死死地咬住,泛起了淺淺的月白色,她顫抖著站起身,慢慢鬆開嘴唇:“嗬……證據確鑿了?”

一份報紙被傳了過來,底版。

她垂下頭,如同一隻破舊的娃娃,毫無生氣。

標題大的觸目驚心,【ellf失敗的真正原因】。

一共兩張照片。

第一張是那日與沈熙辰在日式餐廳,當時他為她斟酒,又貼在他耳畔說話,而她轉過頭麵無表情地回複。

攝像師角度挑的極好,將他們拍成了正在接吻的一對人。

看到第二張,洛翩的聲音忽的拔尖:“那不是我!”

那怎麽可能是她?跟錄像一樣的荒謬!

她怎麽可能那樣微笑著坐在咖啡廳裏把那份文件推給沈熙辰!

回答她的隻有一室的寂靜。或許他們也無法相信,出賣ellf的,正是ellf的總裁夫人。

“洛小姐!你當我們都是瞎子嗎!”言凝拍案而起,憤怒地指著定格的大屏幕,“我們都長了眼睛!那分明就是你洛翩 !”

“言凝!”葉清塵低聲斥道,“你若再有過激的言行,立刻就離開ellf!”

言凝重重地喘著氣,憤憤不平地坐下,偏著頭看著自己的右方。

好一會,言凝才又一次開口,這次平靜了許多:“洛小姐,我們有權利對你提出訴訟,包括你背後的人。”

“我背後沒有任何人!”她倔強地說,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我的身份除了葉清塵的妻子,就是ellf的秘書,再沒有別的見不得人的身份!”

“哼。”從鼻腔裏發出的聲音讓洛翩渾身冰冷。

空調裏的熱氣被源源不斷地趕出來,吹到她身上,溫暖無比。

可是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那熱風似乎把她吹得搖搖欲墜。

“那麽……”她抬起眼睛,空茫的視線好一會才聚集在那個男人身上,“你認為呢?……葉清塵。”

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的手指蜷得那麽緊,緊得幾乎想要把指甲嵌進手心裏。

葉清塵沒有任何反應。

“哥。”葉清藤推了推葉清塵,後者仿佛忽然清醒,抬起頭,定定地凝視著那個方向。

“過來。”

她順從地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

他倏然站起身,抓起她的手。

“視頻上是你嗎?”

“是。”

……

“是你做的嗎?”

“不是。”

……

“報紙上呢?”

“第一張是我,第二張不是。”

……

“你要我怎麽相信你?”

她坦然地看著他,即使依然紅著眼圈:“我知道你是瞎子。”

男人的麵色忽的一白,略略翹起唇,一抹似曾相識的譏誚浮現在他的薄唇邊。

“洛翩,我看不見,可別人有眼睛。”

洛翩。

洛翩。

再不是親昵的“洛洛”,再不是那般無奈而寵溺的語氣……

一種冰涼的無力感在刹那間包裹住她的周身,連把手指從他手裏抽出來的力氣都沒有。

“你不相信。”

男人涼涼地看著她,鬆開了她的手。洛翩的手落了下來,在桌邊撞了一下,然後回歸她的身側。

“我怎麽相信。”

她感覺自己被釘在了十字架上,等待著宣判,等待著淩遲。

先前她還能穩穩地站著,是因為她至少以為,他是相信她的。

她的“以為”,就像一個看著自己的尊嚴被踐踏的過程,可笑而又諷刺。

是啊,他怎麽相信。

他一直認為,她與陰暗隔絕。

可是現在,她卻為他帶來一片散不開的陰霾,使得他的生活,愈加霧靄沉沉。

男人緩緩張口,清冷的聲音低卻不穩:“洛小姐先回去吧,具體結果我們會另行通知。”

洛小姐。

比“洛翩”還不如。

他這是要與她劃清界限嗎?洛翩的思緒都已經漂浮,站在那裏的仿佛隻有一個軀體。

“憑什麽?”她歪著脖子說,“我沒有做錯,憑什麽要等待你們的‘結果’!”

男人忽的迫近她,沉鬱的英俊麵容離她極近,讓她仿佛要直直跌進他終年彌漫著大霧的瞳眸裏。

兩人噴出來的鼻息都清晰可感。

她在等。等他開口。

良久良久。

“出去。”

男人開恩般啟了唇,宣布了這兩個字。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

“出去!”

她推了他一把,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身後的門被自己重重地關上,她靠在門上,僅僅一秒鍾,就開始狂奔。

衛生間,她蜷縮著,躲在這個封閉卻安全的空間裏,如同受傷的小獸,嗚嗚地哭著。

手指惶然地捏住大衣內質薄衣的衣角,用力之大猶不自知。裂帛的聲音那麽清晰,如同胸腔裏那顆心碎裂的聲音。

熱淚從眼眶裏漫出,衝刷著臉。

她這一輩子都不曾流過這麽多的眼淚,哭累了就靠著隔間的門沉沉睡去,縱然雙腿已經麻痹得沒有一點知覺。

幾乎是要把一生的淚流盡。

這個世上,除了葉清塵,還有誰能傷她那麽深。

為什麽,他偏偏連愛他的權利都不給她。

陰暗的空間裏,一個人釋放著委屈與痛苦。

她隻感覺自己跌入了萬劫不複的漩渦,除了疼痛和冰冷再沒有其他的觸感。

一直昏睡,一直清醒,一直哭泣。

循環往複。

如果……如果他也不相信。

如果他也不相信,那麽,她還能怎麽辦?

她還怎麽站在眾人麵前戴著堅強的麵具,怎麽強顏歡笑?

如果他也不相信……

可是,沒有如果。

她必須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他不相信。

站起來的時候她又軟了下來,拚命按摩著自己的雙腿,許久以後,才勉強站起來。

她一瘸一拐地走出去,木然地邁著自己的雙腿。

公司裏已經沒有了人,過道裏也沒有開燈,昏暗無比,隻有盡頭微微的亮。

漫長無比的暗路,走得她渾身無力。

原來她已經在公司裏呆了一個下午,天色暗得很快,沉沉地墮著。

路燈已經亮了,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她在淚水裏浸泡得太多,在昏暗裏沉入了太久,竟已經不習慣燈火。

過年了。

其實從今天開始,ellf就放假了。

這是一份……多好的新年禮物。

她想,她已經沒有臉麵去葉家過什麽年了。

現在去哪裏?

仰起臉,看著色彩混亂的天空,她想起了那套公寓,幸好公寓的鑰匙跟別墅的圈在一起。

吸了吸鼻子,洛翩咧了咧嘴唇,一邊翻看自己的包裏還有多少錢,一邊自言自語地說:“洛翩啊,離開他你又不是不能活……對不對……”

“大不了回到剛離婚的狀態嘛……”

“洛翩……別難過了嘛……”

“洛翩……”

“洛翩,你真是個傻逼。”

煙未謝,笙歌未停。熙來攘往的車流也從未息止。

那麽洛翩,到底是什麽東西在你身體裏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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