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有緣千裏來相會
?帶著些許好奇，帶著些許期待，周凱與小李踏上了去往6分區司令部所在白石坳的道路。從大興到白石坳有百十裏，在1分區跟6分區中間，隔著鬼子的一道封鎖線。兩人邊走邊聊，小李是劉司令的警衛員，當然知曉很多首長的秘密，是最好的打聽小道消息的途徑。
周凱心思縝密，一直在琢磨自己是怎麽被賣到一個遊擊隊去的，這超乎常理。一般來說，分區遊擊隊都不算正式編製，沒有黨組織。就算是在軍區掛了號的遊擊隊，充頂也就是分區派個指導員，更別說直接由大軍區派政委了。軍區首長，就這麽相信這個雷仁？
一路走一路聊，小李平常不多話，但知道周凱在劉司令心目中的份量絕不低於某位龜兒子，倒也是在不違反保密原則的前提下，偷偷漏了點口風。抽絲剝繭中，周凱慢慢厘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是他！竟然是他！好你個楊青山，忌諱老子跟你爭寵，竟挖個碩大的坑來活埋我！司令員啊司令員，您聰明一世，怎的這回沒看出來您這便宜兒子包藏的禍心？還是說，您已經洞悉了一切，卻又心甘情願的把我給賣了？
想著想著不由悲上心頭。想著自己從今往後就要在死對頭手下的遊擊隊裏幹活。。。。。。等等！我雖說是在他手下的遊擊隊任政委，可我同時還是軍區的副政委呀！好歹也算是軍區領導，雖然沒有實權，可級別卻是實打實的比他高啊，哈哈，哈哈哈！小樣，和平相處也就罷了，倘若敢給我臉子看，大可以抬出領導的身份來壓死他，嗯，就這麽著了。
一時喜一時憂，臉色也跟著一時晴一時雨，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咯吱咯吱中在雪白的樂譜上譜出兩道長長的新章。到了一道路沿下，小李示意停了下來。日軍為了封鎖八路軍，通常都是沿公路每隔10裏就修建一座碉堡，設有觀察哨。
“前麵就是鬼子封鎖線了，周政委，等下我先過去，沒有情況你再跟過來。一旦被鬼子發現，你就穿過公路一直往東邊跑，過去30裏就是白石坳，我自有辦法脫身。”叮囑了這從沒上過戰場的菜鳥幾句，小李抽出了腰間雙槍，一貓腰，就要往公路對麵潛行。
剛把頭抬到跟路麵平齊，眼睛一瞄，忽的縮了回來趕緊趴下，把槍管豎在嘴上示意禁聲，背部緊緊貼近路沿，恨不能溶入路基當中。周凱一愣神，也是有樣學樣，貼緊路基。不多時，隻聽公路上軍靴踐踏積雪的聲音傳來，細細一數，竟不下數十人之多，是鬼子！
腳步頻率很急，是快步行軍的節奏，雖然沒有跑起來，卻也是不慢。日軍顯然沒有發現藏身路基下的兩人，片刻後隨即遠去。等到他們走遠，小李才又抬起來頭，看往鬼子背影的方向：“周政委，這隊鬼子足有一個小隊，肯定不是巡邏，而是有明確的目標。看方向，是往白石坳，他們這是要。。。。。”
兩人對視片刻，“不好！鬼子要偷襲白石坳！”一個念頭同時浮現腦海。此時，久經戰陣的沙場老兵跟初出茅廬的溫室菜鳥之間，差距頓時體現出來。周凱立馬額頭冒汗，雖不致驚慌失措，卻也亂了方寸；反觀小李，卻是沉吟片刻後馬上作出決定：“周政委，我們快走，抄小路去白石坳報信。路上不出意外，我們能比鬼子早半個小時左右到達，得趕緊通知6分區指揮機關轉移！”
隨即再也顧不得暴露行蹤，一齊越過公路，撒丫子狂奔。30裏路，指的是這裏到白石坳的直線距離，走大路的話，肯定還要更遠。但在冰天雪地中，走沒有道路的野外，卻不會比走大路的鬼子快多少，更何況鬼子速度不慢。
深一腳淺一腳的跑出不到10裏，周凱早已上氣不接下氣，呼呼直喘中衝小李喊道：“我跑不動了，你先走，去報信，我慢慢再跟上。”
“不行。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出了事，劉司令一樣得槍斃我。”上來攙住周凱的胳膊，奮力前行。
“小李！你怎麽不明白呢，你哪怕比鬼子早到10分鍾，也能讓大家早點撤離。1個小隊的鬼子，6分區根本擋不住，快走，我命令你！”就要奮力掙開。
嘿嘿幹笑了兩聲，小李竟是死不撒手：“我歸劉司令直屬，你命令不了我。再說，1個小隊的鬼子對別的分區來說可能是擋不住，但你別忘了，這裏是6分區！我估計，鬼子出動的情報白石坳應該也已經得到了，我們隻能算是個補救。快走吧，別囉嗦了，我不會扔下你的。”
“嗨！你呀。。。。。。”無奈下隻得使出全身吃奶的力氣，在小李的攙扶下亡命趕路。
緊趕慢趕，白石坳終於出現在視線中，朦朦朧朧。而讓兩人心灰意冷的是，裏許外的大路上，鬼子的偷襲部隊竟是跟他們幾乎同時到達。
完了！還是晚了一步，都怪自己呀，要是在之前就自殺逼小李一個人跑，肯定能趕上，都是被自己拖累了呀。周凱正絕望下懊惱不已，“嘭嘭嘭！”
小李的分析是正確的。2分區銅川據點的鬼子剛出門，消息就幾乎同時傳到了大興。
指揮部，劉得誌緊鎖眉頭死死盯著地圖：“老張，你說這股鬼子，是要去哪？”
“不清楚。往東，是去6分區；往西，是去3分區。但可以肯定的，絕不是來咱們這裏。1營剛從北邊回來休整，鬼子不是不知道，不會拿豆腐來撞石頭。”
劉得誌點點頭：“嗯，我也這麽考慮。馬上通知兩個分區，讓他們戒備。命令1營3連，做好戰鬥準備，隨時準備增援！”
白石坳。接到消息的楊青山和王平再次麵麵相覷：狗日的，又讓他給說中了！
自打解決了自己苦思不得的政委問題，心情大好的雷仁就猛拍領導馬屁，盛讚楊司令在幫自己坑政委行動當中的出色表演，並揚言要把今年的奧斯卡金像獎頒給楊青山，雖然這些土鱉並不知道那是什麽玩意。
接下來，某位下屬又開始老毛病發作，開始指揮起了領導：“楊司令，我看，你們還是搬到趙村去吧，那裏安全。”
“哦，你認為，我們現在這裏不安全？”楊青山就又賞了根紙煙。
“當然不安全。你想啊，6分區現在風頭正盛，如果我是鬼子指揮官，肯定要來偷襲白石坳。隻要打掉了指揮部，嘿嘿。。。。。。”
“我不搬，有本事，你把來偷襲的鬼子給我幹掉。哪有為了防狼就把羊養在樹上的道理。”楊青山一臉的篤定，王平也在一旁附合。
得，算我怕了你們還不成嗎？其實，早在雷仁冒出這個念頭時，整個雷中隊就已經到了白石坳，而且是以散步的姿態，踏雪尋梅的心情，悠哉悠哉過來的。
趙長興和李大山在村口抽著煙聊著天，好不愜意：頭兒早已經勘察過了地形，任務也早已交代完畢，甚至還帶著全中隊去實地演習了一遍，就連擲彈筒的射擊預著點也已經標好。鬼子不來算他命大，要是來了，嘿嘿，新兵蛋子也該打次靶了。
此時，隻見黃河跟柱子從指揮部裏走了過來：“爹，大山叔，我們走吧。師傅說，外麵風大，他就陪著分區首長在村裏看戲，不出來了。哦，這次打靶由我爹指揮。”
兩個無良中年人互視一眼，皆是咧嘴一笑，且是笑得無比陰險。嘿嘿嘿，我說呢，頭兒說鬼子會來，他敢不來送菜？
“大山，這是第一次我們單獨指揮，又是新兵第一次打靶，更是頭兒在分區首長麵前第一次亮相，得幹漂亮點。”
“這還用說！按昨天商量好的辦。不過，我想打得更利索些，給頭兒長長臉。”
“嗯？”
“擲彈筒射擊，多加3發，如何？”
“嘿嘿。。。你呀。。。嘿嘿嘿嘿。。。。。。”
兩個無恥的中年人就全然不顧在兩個晚輩麵前的形象，一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聲奸笑，一邊勾肩搭背的往村外走去。看得兩個孩子直搖頭，爹學壞了呀。。。
三小時後，6分區黨委七人團在雷仁的陪伴下來到村口，就近找了個小土坡站了上去，紛紛舉起望遠鏡看向西邊過來的大路。離村子大概2裏多地，左邊一個50來米高小山丘，上麵沒有植被，白茫茫一片。
按雷仁的說法，部隊就埋伏在那上麵，可是，一個人影都看不到啊，這貨不是騙我們的吧。不多時，地平線上出現一線身影。終於來了，大白天來偷襲，哦，應該是叫突襲，哪有白天大模大樣來偷襲的？哼，這幫鬼子，膽子也太肥了，還以為是從前呢？
透過望遠鏡，目不轉睛的看著，近了，更近了。離設伏地點300米、200米、100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