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心理輔導起了一定作用,士兵們在兩天內大多恢複了正常,但躁動不安的情緒如一條暗流,在每個人心中潛滋暗長著。而在這之後,也許是賽文認可了沃頓關於對方也在試探的猜測,車隊開始小心地不斷向前推進,不再在邊緣試探,而是徹底進入了假想中的防禦圈。
讓沃頓沒想到的是,隨著他們的推進,敵人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也徹底證明了這道看不見的防禦圈真實存在,並且對方反應的激烈程度超乎他們的想象。
正式進入防禦圈的第二天,他們就再次遭遇了怪物。當士兵打算遵照沃頓的指示,用非常規武器試探這些怪物的弱點時,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前方發現大量熱源,它們全都在移動!天啊!敵襲!敵襲!!!打開全部照明!照明彈,快!!!”前哨車裏瘋狂的喊叫聲還沒結束,極夜的一片黑暗中,後麵的車隊就在探燈看到了一片驚悚的景象。
之前他們遭遇的小股怪物不過幾隻十幾隻,這難免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對方人數很少,他們才是人多勢眾又武器精良一方。而這次,燈光所及的山丘後麵不斷湧出來的怪物漫山遍野,至少有近千隻。
所有人都吃驚不小,之前幾隻怪物都搞得他們灰頭土臉。如今看到黑暗中突然出現數量如此龐大的群集,潛意識裏就有一種畏懼感。一下子全亂套了,沃頓狂喊道:“照明彈!1、2小隊占領製高點,所有車輛分散開,有序倒車,自由開火!人員全都不許下車,火炮開火!盡量不要讓它們靠近!一定要保持距離,注意!一定要保持距離!一旦發現身邊的戰友有異常……就控製住他!”
話說的功夫戰鬥已經打響了,雪亮的探燈和一顆顆照明彈的升起,將車隊附近照得雪亮。遠程武器是他們最大的優勢,為了保持優勢,整個車隊隨著怪物們的進攻不斷地後退。一時間漆黑的夜空下炮火連天,重機槍子彈如雨點般地傾瀉向對麵毫無陣型可言的怪物集團。
這是登陸以來第一場正麵站鬥,同時也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戰鬥。那些怪物落後的連發現美洲大陸時的印第安人都不如,拳頭和冰塊幾乎是它們唯一的武器。但即便如此,它們依然在悍不畏死地衝鋒著,隻是這衝鋒在現代的重火力麵前幾乎毫無作用。沒有士兵下車,意味著普通槍械不會參戰。所有的車載武器係統,至少都配備了大口徑的重機槍,於是一場一麵倒的屠殺開始了。無數怪物直接被打成了碎片,而坦克的火炮係統發揮威力之後,遠處那些凍結了千年萬載的冰麵直接被炸出一個個巨大的黑洞。
最大的問題是黑暗所帶來的壓力,總會有幾隻怪物從光明所照射不到地方突然衝過來,搞得車隊手忙腳亂一番。好在訓練有素的戰士們,很快從開始的慌亂中平靜下來,到後來越打越順手。現代戰爭的殺人速度遠不是古時所能比擬的,一顆子彈,可以在幾秒鍾內殺死一個人,一發常規炮彈,可以在幾秒鍾內殺死十幾人,一枚航空炸彈,可以在幾秒內毀滅一棟樓的人,一枚核彈,則可以在瞬間殺死一整座城市的人。
現代化武器麵前,赤手空拳的怪物就像一個個移動的靶子,雖然它們似乎皮糙肉厚真的很經打。開戰幾分鍾以內,已經有數百隻怪獸倒在了槍炮之下,冰原丘陵上布滿了屍體,而沃頓軍隊的傷亡,依然是零。
“這些雜碎還真是不怕死!長官,我們是要全殲它們嗎?”沃頓身邊的參謀問道。
沃頓點頭道:“全殲!一旦出現潰敗,馬上追擊!告訴孩子們,一定不要放鬆警惕,不要離它們太近。”眼看著士兵們打得越發得心應手,他一點也不敢放鬆。指揮車上了一個冰坡,密切地注視著眼前的戰局。
無數怪獸自殺式的衝鋒到底是起到了作用,當它們成片成片如風中麥浪般倒下之後,終於有幾隻被嚴密掩護的怪物於黑暗中從斜刺裏衝進了軍隊的陣型。之後,離它們最近的幾輛戰車突然就停火了。
沃頓就怕發生這種情況,更擔心那些被影響的士兵會突然調轉槍口,連忙命令道:“所有車輛分散開!徹底散開!優先消滅臨近的敵人!不要讓他們靠近!如有需要可以遠離,通訊聯係!堅持住小夥子們,它們沒有多少了!”
隊伍一亂,對方就有了可乘之機,調轉槍口追擊那幾隻臨近的怪物時,遠處的怪物終於抓住了空子,又有數隻進入了車隊的範圍。此時車隊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馬上散開,全部散開遠離欺近的怪物。而他們也確實是這樣做的,甚至做的更徹底,那些害怕再次被影響的士兵駕著車且戰且退,不知不覺間整個車隊完全散開了,而此時,一場暴風雪悄然而至。
指揮車在車隊後方又上了冰坡,對前麵發生的一切一目了然,眼看著那些還在衝鋒的怪物恨恨道:“該死,這些家夥連衣服都沒穿還能活動的這麽迅速,難道它們就不怕冷嗎?”
“不,它們應該非常怕冷才對……”賽文說道,“不,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也許跟我們要去的那個地方有關。”
對眼前的賽文來說,那些怪物不怕冷,真的是個大謎團。南極的冬天不是開玩笑的,可以說這裏的寒冷已經超過了生物能承受的極限,無論動物還是植物。便是常住這裏的海豹和企鵝都要躲起來貓冬,這次大降溫後更是不顧生死地展開了物種大逃亡。而這些原本應該生活在高溫地下的穴居人的後代,怎麽可能迅速就適應了這裏的溫度?眼看著燈光下赤身**,被突如奇來的大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怪物,它們本身就是一個超出生物常識的不可思議的群體。
“所有車輛注意……所有車輛……喂……?喂……?”通訊人員呼叫著其他車輛,卻發現信號完全傳播不出去,通訊中斷了。
“怎麽回事?!”沃頓急問道,戰鬥中通訊不暢,這可是天大的事。
“可能是……信號受到了幹擾,我檢查一下!”通訊人員不知所措地檢查起來。其實車上顯示一切設備都正常,而緊緊停在指揮車一旁的兩輛護衛車也完全接收到的信號。唯一的可能,就是無線電訊號受到了巨大的幹擾,傳播距離嚴重縮短。
“又是磁場?!”沃頓皺眉道。幹擾一直存在,從他們登陸開始就聯係不上了外海上的軍艦,進入南極腹地之後便再次與麥克默多失聯。唯一還能繼續保持聯絡的就是近在咫尺的車隊,而此時竟然連車隊都聯絡不上了。
“糟了……”賽文聞言一下子站了起來,“這場暴風雪有問題!聯絡旁邊的護衛車隊,讓他們下去清場!”
此時外麵的怪物已經剩下不多了,大約還有近百隻,全都衝進了剛才車隊的陣營,而車隊已經徹底散開了,有些已經開出了很遠,隻見燈光不見車。此時大風嚴重影響了怪物們的動作,此時正是一鼓作氣反擊的好時機。指揮車旁邊的兩輛車上是沃頓的警衛班和賽文帶來的那一隊人,最精銳的兩隊人,同時也是現在唯一能聯絡上的兩隊人。
沉重的裝甲車受風力影響很小,兩輛車發動之後,所剩不多的怪物在幾分鍾內就被清理幹淨了。當然,這主要還是歸功於這場暴風雪使得它們自顧不暇,沒機會施展那古怪的能力。
戰鬥結束時,天也亮了。到處都是被鮮血染紅的冰雪和怪物們的屍體,而就在很短時間裏,它們就被風雪掩埋住了。很多車輛走散了,通訊又聯係不上,部隊暫時原地等待。又過了一陣,通訊恢複了,離群的戰車又陸續集結到了一起。
怪物全軍覆沒,而沃頓軍隊的傷亡幾近於無,相比之前的幾次襲擊,怪物軍團簡直是賠了老本。第一場大規模的戰役,以人類軍隊的大獲全勝告終,但賽文猜不出對方的意圖。隻是為了防守防禦圈,就派出這麽多怪物來送死嗎?太說不過去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1000:0的傷亡率,一定讓對方徹底了解了人類火力係統的恐怖。
如果說沃頓這一方有什麽收獲的話,那就是怪物們似乎對聲音非常敏感。它們能感受到次聲波,卻不會受到什麽傷害。不過這主要還是因為聲波武器的頻率都是針對人類設計的,達到與人體相同的共振頻率,以振傷內髒。它可能對一切生物都有作用,卻需要合適的頻率。
另外,醫療車上也傳來了消息,對怪物的解剖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它們不怕冷的秘密被揭開了。這些怪物體表竟然生長著“兩層皮膚”,身體最外層其實存在著一層結構非常特殊的高密度低透氣性的角質層,直接起到了隔絕外部溫度、保持體內恒溫的作用。當然,同時也會限製一部分的行動能力,並且降低體表的感知力。呼吸係統同樣存在著這樣一層隔膜,隔絕溫度到體內,但同樣會導致呼吸頻率高、氧氣攝入少等問題。不過這層“生物鎧甲”對於長期生活在極限條件下的生物來說實在太重要了,不管是地下的極熱還是南極的極冷,這些怪物其實是感受不到太多的,體內溫度變化不大。
怪物的動機,很快就有了答案,當所有車輛再次聚集繼續深入後,第二次大戰很快就發生了。這次怪物們學聰明了,於冰穹A附近,一片滿是溝壑的冰原上,在車隊即將到達的時候,發起了突然襲擊。怪物的數量不比上次少多少,造成的傷害卻大多了。
當無數怪物從熱成像儀中湧出來的時候,它們已經離得很近了。這次沃頓也吸取了上次的經驗,一上來就讓車隊各自散開避免誤傷,然後各自清除目標,甚至約定了一旦走散之後的集合地點。其實那些怪物連從外部打開裝甲車門的能力都沒有,但它們卻能指使人從內部打開。
場麵徹底亂了,很多被靠近的車輛都出現了異常。有的打開了車門,有的車上發生了內亂。總之,有些士兵不得不下車,近距離與怪物展開了搏鬥。傷亡開始快速出現了,離得遠些的戰車看到前麵的情況,馬上選擇了分散躲避與怪物拉開距離。但怪物們似乎也學精了,你們跑,我們就追,刻意迫使一輛輛戰車的距離越拉越遠,整個車隊被切割的支離破碎越跑越遠,沒過多久就徹底失散了。
甚至有一隻怪物一直衝到了指揮車前,它用一雙灰蒙蒙的眼睛緊緊盯著車窗。雖然它沒有開口,但所有人心裏卻異常奇怪地浮現出了一句話:“禁止靠近,離開!”
它們會拚死阻止我們進入防禦圈的,後麵的阻力會越來越大!賽文心中沒由來地浮現出這種想法。他冷冷一笑,也不管外麵的怪物能不能聽到,張口道:“絕不!”緊跟著,外麵的怪物就被護衛車爆了頭。
戰爭同樣沒有持續多久,怪物集團最終依然被徹底殲滅了。但這次沃頓的損失比上次大得多,戰後統計死傷超過200人。特別是那些暴露在戶外的傷者,在嚴寒中待的時間太長,生還幾率極小。這還不算那些失散還沒有歸隊的車輛,那些車輛有沒有被捕獲,有多少人幸存,依然是未知數。
而大衛和羅賓,很不幸地就在失蹤的車輛上。他們所在裝甲車上裝滿了士兵,被一群怪物追得遠遠脫離了大部隊。駕駛員似乎嚇壞了,怕被它們控製,即使到最後也沒有消滅掉追兵,而是遠遠地逃離。
逃離的結果就是與車隊徹底地失聯,一車士兵人心惶惶地進入了冰穹A附近的百眼魔窟。所幸的是鑒於衛星通訊失效,出發前就給每台車上配備了手工測量器具,配合軍用地圖,足以保證他們不會迷路。但由於環境和氣候的因素,匯合之路走且慢且長,其間還與小股怪物發生了兩次遭遇戰。而當食物供應跟不上時,在這茫茫冰原上,看不見的心理影響下,士兵們心裏的惡念被誘導了出來。大衛與羅賓兩個貌似沒用的人,就成了被拋棄的對象。
在士兵眼中他們兩個是外人,在一切以戰鬥人員優先的命令下,生物學家完全是沒用的人。而且這家夥膽子還特別小,成天念叨世界末日,整個就是一負麵情緒傳染源,弄得車裏人都不待見他。大兵們沒什麽猶豫就決定,要放棄這個隻吃飯完全沒用的家夥。而當羅賓提出與大衛同進退時,大兵們幹脆把他也一起丟下了。隨軍醫生就是最好的醫生,不知比羅賓要好多少倍。
就這樣,二人被拋棄在了冰原上,這就是他們之前的全部遭遇。
兩個無用的人,在陸林這邊真是發揮了天大的作用。一條地下路線的發現,真不知給他們的考察隊帶來了多少便利。之後的幾天裏,考察隊沿著二人做的標記,一路**到達了冰穹A附近,幾乎沒遇到任何阻礙。駛出這條天然的冰下隧道之後,他們又用了一天的時間,非常順利到達了之前選擇的建站地點。一年前離開時插下的旗幟早已被風吹得不見了蹤影,一麵嶄新的五星紅旗,於眾人手中再次被樹立了起來,於南極的至高點上高高飄揚。第二次考察了建站地址,確定一切沒有問題後,何樂邦宣布考察隊勝利完成了此次國家交給的考察任務。
而此時他們有兩個選擇,一是直接前往極點附近的熱源,二是去東方站。但捉襟見肘的食物儲備,和一路在擁擠的車上急趕,筋疲力盡的隊員,都逼得大家不得不選擇第二條路:去距離最近的東方站休整。
兩天之後,東方站遙遙在望。
“到了,就是前麵!也不知道那些老毛子怎麽樣了,說實話,內陸站的條件可比臨海站艱難多了。”何樂邦說道。此時他的嗓子已經恢複了不少。
高文笑著道:“去了先給他們包頓餃子,然後灌趴下他們,一切問題就都不是問題。餃子就酒,越喝越友!真有點想念他們的伏特加了!”
陸林看著車上的溫度表道:“麥克默多的資料還是蠻準的,這邊還真不是很冷,甚至比來路上的一些地方還暖和,這下就放心了!多少天了,終於可以找地方好好睡一覺了。”
蕭卓道:“話說,這個東方站的設施怎麽樣?這幾年老毛子可是窮瘋了,聽說對南極站的維護很不上心,已經撤了好幾個站了。不像咱們國家,國力蒸蒸日上,都要開始建新站了。”
何樂邦道:“老是老了點,但東方站肯定是要保住的。它的國際地位可是很高的,這裏有南極最深的鑽探點,鑽取過最古老的冰心,測量到過最寒冷的溫度。”
項昊道:“最深的鑽探點?我記得在北極圈裏的摩爾曼斯克,老毛子就挖了一個世界最深的礦洞。在南極,他們還挖了一個最深的冰洞?他們怎麽這麽喜歡挖洞?”
高文道:“他們是在努力了解我們自己,飛船早就能飛到地外了,可再過一百年,我們可能都到達不了地心。說起來蘇聯那些年真是幹了不少大事,對地球的了解可能還超過美國,嗯,就是用力過猛,太莽了!”
眾人一路說著話,車隊已經來到了東方站之前。東方站是一長排集裝箱似的建築,冰雪覆蓋了大麵積的站體,露出的部分看上去也十分髒舊,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維護過了。所有的窗戶上凍著厚厚的冰花,看不到裏麵的情景。微光中依稀能看到主站另一側的不遠處還有一些井架和小屋,想來就是他們搞鑽探的地方和發電室,後麵還有一個純白色的大圓球,那是氣象係統。眾人看到風雪中站外的空地上站著一個人,抬著手像在迎接他們。
“怪了,他們知道我們要來?不應該呀。”項昊道,“這些人傻了吧,這麽冷還在外麵等?”
話說的功夫車隊已經很近了,剛才看到的那道人影一直就是一動不動的。陸林皺眉道:“他不是傻了,他是僵了!這哥們兒凍上了!停車熄火,原地等待!大家小心點,這邊說不定出事兒了!”大家聞言細看,才發現站前站著那人通體雪白裹著厚厚的一層冰雪,從小腿往下更是一團大冰坨,其實早就結結實實地凍在了地麵上。
按理說他們早已經進入了羅賓所說的“極地防禦圈”的範圍,可這些天一直沒有遇到過襲擊,連怪物的影子都沒碰到過。而眼前的東方站,似乎就沒有這麽幸運了。水靜突然指著一邊道:“看那邊,那邊還有!”
大家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真的又看到一具凍結了的屍體。這具是倒在地上的,那人的身體仿佛凝固在了跌倒的那一刻,擺出了一個很立體的姿勢倒地冰上,貼近冰麵的部分,也早就積了一大坨的冰。
陸林項昊招呼了身後車上幾個向日紅號的戰士一起下了車,幾個人迅速分散開,快速沿著東方站的外圍搜索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也沒有發現怪物的痕跡。路過兩個被凍死的冰人時,陸林忍不住停下查看了一下。兩人都是外國人,身體上積的冰雪至少已經有兩寸厚,似乎已經在這裏佇立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的表情還凝固在死時的那一刻,這讓陸林不由想起同樣是被凍死的蔣學軍。但不知怎麽,陸林就是覺得這兩具被凍成冰雕的屍體,跟蔣學軍有點不太一樣,隻是一時間他也說不出是哪裏不一樣。
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兩個人就凍死在東方站門前,站裏的人不可能沒有發覺。但為什麽就是沒人管,任由二人在風雪裏不知已經凝固了多久呢?除非……東方站的其他人也全都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