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根安全繩被放了下來,一路垂到門邊抻到冰縫深處。斷崖邊圍滿了人,項昊叫道:“林子!你動作快點,這固定架堅持不了多長時間!先讓人全爬出來,繩子這頭拴在車上,放心掉不下去!”
車門是對開的,往外爬抓繩子非常不方便。陸林爬到門口道:“好了,現在從前往後,一個個地解開安全帶,出去一個,另一個再動!好了,大家動作快點!洛雨就你一個女的,你先來!”
“不用,讓司機先吧!我最後和你一起,別磨嘰了快點!”洛雨搖頭道。
看洛雨堅持,陸林便讓司機解開安全帶,伸手拉著他爬上了繩子。他動作極快,隻說了聲“抓緊!”便又去拉第二個。不快不行了,車裏9個人,後麵的支架馬上就要堅持不住了,而上麵的眾人看到第一個人爬了出來,便將拴著繩子的車向後倒了一段,在繩子上留出餘地給後來者。
搖搖欲墜的車內,陸林一個接一個地將人從車裏拉到了繩子上。每出一人上麵的車就後退一點,片刻之後繩上就爬了一長串的人,最先出來的已經能夠到崖邊被上麵人救了上去。而此時掛鉤那裏已經明吃不住勁,車頭一點點向下鬆著。這比之前那突然一震還讓人恐怖,你不知道什麽時候鬆著鬆著突然會就徹底鬆開,然後車直接掉下去。
終於輪到了洛雨,她是最後一個,此時臉都嚇白了。陸林幫她抓住繩子,自己也準備攀上去。不料洛雨突然道:“壞了!電腦還在座位下麵,所有資料都在裏麵!”陸林聞言扭頭就又鑽回了車裏,所有帶來的資料全上在上麵,往後的路全靠它了,說什麽都得拿出來。
“怎麽鑽回去了?!掛不住了快回來!”上麵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看陸林又鑽了回去,連忙喊道。沒想到隻在喊話的功夫,那車扣真的就掛不住了,最後一點牽連在車身的晃動中一下子鬆開,整輛履帶車轟然衝向了冰縫的深處。
“陸林!!!”所有人都嚇瘋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沉重的履帶車下墜途中,一道身影猛得從車門躥了出來,險之又險地抓住了垂下來的繩頭最末端的一點,正是陸林!他一手抱著筆記本,一隻抓著繩頭,此時完全使不上力,上麵的人連忙將繩子往上拉。
“好懸呀!差點完蛋了……”被拉上來的陸林氣喘籲籲地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洛雨聲音都帶哭腔了,隻是隔著麵罩看不到她的臉。
“別這麽說,你是對的,沒有資料,全隊人都完蛋。”陸林道。
人倒是都救出來了,可一輛車沒了。一直在裂縫邊站了很久的高文和何樂邦回來了,揮手先讓大家上車。少了輛車,剩下的車裏更擠了。看人走得差不多了,高文才對陸林道:“下麵很深,把車找回來似乎不太可能了。問題是……我們有五分之一的食物在那輛車上!”高文為難道。
“五分之一呀……”陸林喃喃道,他們何嚐不知道,這輛指揮車上裝的東西是最多的。“那怎麽辦?都走了一大半了。”
這幾天他們走得順利,比預期時間要短,高文有些為難道:“不行就先折回去吧……上次他們探索冰穹A的時候,也是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不得不折返之後再去,才用了那麽長時間。但那麽做是最安全的……”
“我們已經落後兩周了!”陸林一拍座椅恨恨道。
何樂邦舉舉手想要紙筆,猛得想到在室外根本沒法寫,便用他那幾乎聽不到的沙啞聲音道:“東方站!”
高文思索了半天,又跟何樂邦眼神交流了半天,何樂邦一再地點頭,高文才點頭道:“好吧,東方站!老方說的那套,我一開始就當個笑話在聽。現在看來是沒辦法了,到達冰穹A之後,隻能再去東方站打打秋風!隻要那邊的氣溫確實有所回升,倒是不存在什麽危險。”
“超過五分之一的食物,他們會給咱們嗎?”洛雨擔心道。
“那些家夥可沒少來咱們這兒吃!”高文說道,似乎很有信心的樣子,但他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我們可能進入裂縫區了,地麵不像之前那麽穩定。往後的路要更加小心了!”
陸林點點頭,“好了,先回車上吧。我們再試試,能不能把車拖上來。”
之後陸林帶著幾個人試圖進入裂縫,看看車掉到了哪裏,但最終還是放棄了,下麵的裂縫簡直深不見底。所謂的裂縫區,並不是說下麵地表全是坑洞,恰恰相反,他們正處在一個高海拔的山地或丘陵之間。意思是說你走在平坦的冰原上,其實是正走在山頂。冰雪填補了海拔的落差,但有些地方,填補的並不是多瓷實,於是冰縫下麵,也許是一座山的深度。
南極平均海拔2350米,但如果剝離表麵的冰雪,陸地實際隻有410米。冰麵其中若有縫隙,那縫隙之深可想而知,而被稱為“百眼巨人”的冰穹A,更是其中之最!概因那裏是南極的至高點,實則是冰原之下藏著一座最高的山脈。而越高,麵積越大的山脈,造就的冰裂也就越多越深。隨著靠近地勢越來越高的冰穹A,冰裂隙漸漸成為了他們需要極小心應對的問題。
沒辦法把車拖上來,無奈大家隻能繞路繼續前行,一門心思放在先到冰穹A再去東方站的計劃上。其間洛雨詳細地詢問了雪絨號船員,此次前往冰穹A的具體任務。原來他們的任務其實很簡單,達到冰穹A,再次確定建站位置的合理性。畢竟這次雪絨號的出行,其實完全是一次不在計劃內的科考。前一個夏天考察隊離開時,一切就已經都安排好了,隻等下一個夏天的到來,新建就會在那裏拔地而起,本次科考任務,隻是為了“師出有名”。
之後的路上考察隊走得更加小心,探路是不可避免的。不得不動用上了本次最大的一件“行李”——一輛雪地摩托。出發時這個完全是為了不時之需,因為實在太冷了,根本沒辦法長期駕駛。現在是沒轍了,隻能派一個人全副武裝地開上半小時,然後換班。
至此,隊伍的行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也是沒辦法的事兒,他們實在損失不起了。而這個簡單的探路方法實在是幫了大忙,之後兩天的行進過程裏,一共試探出了三道冰縫,兩道窄隙一道大裂縫。最後一道最為凶險,摩托行駛到裂縫中間才轟然坍塌了一片極大的麵積,駕駛員和摩托直接掉下進去。好在距離拉得遠,頭車險之又險地停在了裂縫根前。這要是沒有探路車,打頭的三輛拴在一起的車能同時陷落兩輛,那第三輛勢必也不能幸免。
而隨著他們深入大陸腹地,裂隙出現的也越來越多,那些看得見看不見的,地上的地下的,寬的窄的,深的淺的,形狀千奇百怪。有時遇到平緩的裂縫,他們還會直接架車開進去,這樣的裂隙就是天然的避風港,比在地麵上行駛舒服多了。眾人自詡見識過人,可一路上還是大開眼界,不得不驚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實在不是人所能比擬的。
最震撼人心的是一座地表隻有薄薄一層通透如玻璃的薄冰,地下卻是深達百米的寬大冰宮。一根根高過幾十層樓的天然冰柱拔地聳立,晶瑩剔透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初時大家發現是一道平緩裂隙便行駛其中,來到這裏時四周一片黑暗,因為不透風便紮營駐下。結果當黎明來臨太陽升起時,所有人醒來都被眼前的一幕深深地震撼到了。陽光透過穹頂的薄冰一點點移動,一根根的冰柱一點點從遠方漸次被照亮,如同點燃一根又一根巨大的水晶燈,加上洞中空氣裏浮動著大顆的冰晶顆粒,於黎明藍紫色的晨光中不斷閃爍幻化著色彩,如同一座紫水晶鑄就的巨神宮殿。
麵對如些天地間的奇景,一路沉默的周偉竟然哭了,對身邊的水靜道:“如果欣欣在這裏,一定會高興瘋了似的跑去拿相機拍照。靜靜,你說這世間是不是真的有神呀?”
說著他竟然跪了下來,喃喃禱告道:“上神保佑,欣欣平安無事地回到我身邊……”
水靜答道:“周偉哥哥,自是有神的,這天地日月俱都有神!你們總說現在科學昌明,早就證明天上沒有神仙,天外是浩淼宇宙。可即便人類已經能看到千百萬裏遠的銀河深處,卻可曾發現有一個星球,能如咱們地球這般生機盎然?若說無神,為何隻有我們的星球如此鍾靈毓秀為宇宙所鍾?神就在這天地間,滋潤萬物而不爭,我們看不到,卻無處不在。”
項昊在一旁道:“放心吧偉哥,瑞子他們吉人天向,肯定能平安把欣欣帶出來的。你跟她一個小神棍討論有沒有神,她能說沒有嗎?”
不料他話音未落,很遠處突然有一個聲音帶著回聲傳來:“上帝啊!前麵有人嗎?!救命!救救我們!讚美仁慈的上帝,我們終於出來了!”
眾人都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項昊才說羅瑞他們能出來,就有人出來了?可為什麽對方說的是英文?而且聲音還透著點熟悉?
聲音好像離得極遠,又極虛弱,陸項二人不由對望了一眼,向冰宮的深處走去,還有幾個隊員也跟了過去。走了一段,影影綽綽能看到兩個佝僂踉蹌的人影,舉步維艱地在向這邊走來。是遇險的旅人?!二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等走到近前,二人全都愣住了,對麵兩個人他們認識!而對方也具是一愣:“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是你們……”來者竟是麥克默多站的醫生羅賓和生物學家大衛!許是看到終於有人出現他們得救了,二人靠求生欲支撐的一口氣一下子泄了,雙雙直接倒在地上不動了。
“林子,我是不是眼花了?!那個變裝癖和那個膽小鬼?!什麽情況?!”項昊小聲道。
“別廢話,先救人!看他們的樣兒快撐不住了。”陸林說著跑了過去。
就這樣,兩位麥克默多站的科學家被陸項二人和數名隊員攙扶著救回了營地。送進帳篷後林羽連忙展開了急救,二人都有多處凍傷,昏過去之後還在不住地顫抖,這是低體溫症的表現。
“怎麽回事兒呀?怎麽是他們?!”洛雨問道。
陸林搖頭:“看到我們就昏過去了,到現在啥也不知道。他們怎麽現在這兒了?不是應該在站裏嗎!”
“也可能是跟著賽文他們一起去極點,他們一個醫生一個科學家,這個可能性很大。”洛瑤道。
項昊搖頭道:“那就更不應該了呀!2000人的機甲兵團跟著,還能出事兒?除非……美軍全軍覆沒了?我的天!不會吧?”
洛雨道:“這個怕是隻能等他們醒了才知道了。”
兩個人足足昏迷了8小時才醒過來,醒過來就喊餓,也不知是幾天沒吃飯了,兩個人足足吃了四個人的飯量。吃完還想要,但說林羽說什麽都不讓吃了。
“行啦行啦,別吃了,羅賓你是醫生,應該知道現在不能多吃!”陸林道。
“醫生也是人,四天沒吃東西了,我哪忍得住!”羅賓戀戀不舍地看著被端走的飯盆說道。
“說說怎麽回事兒吧?”
羅賓道:“我們本來是跟著大部隊去極點的,可那些混蛋把我們丟下了!我們在平原裏遊**了4天,直到遇到你們。”
項昊道:“不可能!外麵什麽天氣我們不是不知道,就你們兩個,能在這種環境裏不吃東西活四天?”
大衛道:“如果在冰原上,我們肯定第一天就凍死了。可非常幸運的是我們下到了一個冰洞裏,下麵沒有風,我們就扛著低溫一直走,希望能找到出路。又幸好羅賓是醫生,他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否則我們確實堅持不了這麽長時間。上帝保佑,再多半天我就要死了,幸好遇見了你們。”
羅賓補充道:“其實我們是想去東方站的,從我們被丟下車的地方算,那裏應該算是最近的有人煙的地方了。雖然幾乎沒有希望,但我們不想等死!所以我們就想去東方站求救,呃,雖然兩國關係一直比較緊張,但我想他們會接納我們的……”
“去東方站?你想的倒是挺遠……嗯,走得更遠!羅賓,我不知道你們走的是什麽路線,從麥克默多去極點會繞到這邊來,但是,你們好像走反了!”洛雨道。
大衛疑惑道:“啊?不會吧……那個賽文為了試探防禦圈,繞了一個大圈子,當時我們都快到冰穹A了……”
“什麽防禦圈?!”
“這裏通到冰穹A?!”
陸林洛雨同時問道,大衛這不經意的一句話一下子透露了好多信息。他說他們被遺棄的當天找到了這條冰縫,而那是在冰穹A附近,那豈不是說,他們是從冰穹A附近沿著冰縫走過來的?!此時他們正在為滿地的冰縫發愁,若這裏能一路通到冰穹A附近,那將為後麵的路上省去多少麻煩!
大衛道:“還沒到冰穹A,但冰縫已經很多了,我們很幸運,找到了一條地下冰裂帶……但是……我們真的走反了嗎?”
“我們正是從中山站要去冰穹A的,你們要是沒走反,怎麽會遇到我們?”洛雨道,“可以給我們指一下路嗎?你們可以跟著我們一起,這條路對我們太重要了。”
“沒問題!你們對我們來說更重要!”羅賓很肯定地說道。能不重要嗎,不跟著考察隊二人就死定了,“這地下冰洞很多,為了防止迷路,我們都用顏色做了記號!”
“那麽,歡迎加入!”陸林拍了拍羅賓的肩膀,接著又道:“那麽,咱們進入正題,說說防禦圈是怎麽回事吧兩位?你們到底遭遇了什麽?明明已經過去了這麽長時間,你們早該到達了極點才對。還有,你們是為什麽被大部隊遺棄的?那個沃頓率領的部隊現在怎麽樣了?”
羅賓不太確定地看了看大衛,似乎對說不說還有些猶豫,大衛卻道:“說吧夥計,你又不是沒見過那些東西。如果沃頓他們徹底完了,華夏這支考察隊就是唯一的希望了。”
陸林洛雨等人麵麵相覷,這個開場白聽起來,對方似乎真的遭遇到了不小的打擊,那可是2000精銳組成的全機械化裝甲部隊呀!
羅賓繼續說道:“極地防禦圈,這是賽文起的名字。我們在前往極點的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煩,於是賽文決定改道,從橫貫南極山脈做一場大迂回。後來我們才發現,他們的目的是為了不斷地試探,在弧形的計劃路線上不斷試探,後來賽文得出了一個結論:在某個緯度之上,敵人部署了一條看不見的防線,他將之稱為‘極地防禦圈’!一旦越過這個緯度,我們就會遭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兒。嗯,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他們說這裏有什麽因素會影響人的情緒,越往南,影響越大……”
“不不,我們信!你接著說!”陸林連忙道。越往南情緒受影響的越大?這倒是條很重要的消息。
羅賓眨眨眼,顯然沒想到對方的接受能力這麽強,“部隊不斷試探,最終緩慢而堅定地劃著弧線穿過了這條防線。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他們這種試探是為了什麽,集中一點攻進去不就好了?這場大迂回,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真的,你們可能想不到,先是一種可怕的病毒,然後士兵們的脾氣變得多麽暴躁多麽恐懼,而且是越來越壞!不斷地出現意外、事故、士兵間的衝突、甚至後來整隻部隊都嘩變了,好在還是被壓製了下來。再後來,連沃頓自己都有些控製不住了,隻有比爾和賽文似乎還在努力克製著自己。但誰都沒想到,這些還隻是開始!隨著深入,我們終於結結實實和那些怪物對上了……”
隨著羅賓的講述,大家終於了解了這段時間以來,沃頓帶領的那支部隊的可怕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