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頓將軍,你不是已經親眼看到了嗎?”賽文反問,“其實我們應該慶幸,它們放出的這些病毒並沒有超越生物極限,仍然可以以正常的病毒來揣測,用極寒或者焚燒就能消滅幹淨。但是,一定不能掉以輕心,這才是它們手段的開始……”

“開始?難道他們就沒有底線嗎?全世界都禁止使用生化武器!”沃頓聞言一下子站了起來,這才是開始?開什麽玩笑?!

賽文敲了敲車窗,示意他看外麵,可窗外除了汽車和士兵什麽都沒有。就聽他繼續道:“既然病毒不能超越生物極限,那麽在這從來沒有病毒的南極,它的作用就非常有限,非常短暫,並不適合作為武器。我們的對手很狡猾,相信我將軍,對方可能有著我們常人無法想象的智慧!所以把這看作一場簡單的生化襲擊……我認為,這隻是對方真正目的的一個鋪墊。”

“什麽目的?”

“還記得我們之前談論過的話題嗎?南極巨變之後,所產生的莫名的對情緒的影響。現在,你看看我們的士兵們……目睹了那麽多的同伴,被來自未知的死亡奪去生命,他們會怎麽想?不論是誰,都會產生巨大的情緒波動!恐懼、憤怒、沮喪、膽怯、哀傷……各種負麵情緒滋生後,再被這種增幅所影響……你想想,會有什麽樣的後果?!”賽文凝重地看著窗外那些驚慌失措的士兵道,“要知道我們是一支軍隊!病毒打不倒我們的軍隊,但如果未戰先怯,人心亂了,這場戰役我們就輸定了!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我們的對手這一手真的做得很漂亮,第一局,它贏了!”

“見鬼的對手!我現在隻想把它揪出來,然後綁在十字架上用機槍掃射!”沃頓狠狠咒罵道。

“祝你成功!”賽文道,“作好火化的準備吧。”

“一定要這樣作嗎?”一向堅毅的指揮官眼中帶著祈求。

“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的,將軍!和外麵的世界比起來,這裏所有人的犧牲都微不足道!”賽文嚴肅道。

8個小時後,黑暗中的南極大陸恢複了平靜,隻有狂風還在冰原上不斷肆虐著。隔離區裏徹底安靜了下來,醫務官再三檢查,終於確定裏麵已經沒了有活人。防化部隊穿著防化服將屍體一具具地從車裏抬了出來,最終的統計結果,共死亡374人。這些屍體沒辦法運走,沃頓也沒時間掩埋,隻能全部火化掉,而所有作為隔離區的車輛和帳篷也都要全部燒毀。無數士兵上前提出了抗議,但沃頓無動於衷。隻是看著那些義憤填膺的士兵麵無表情地說:我這麽做,是為了保證完成作戰計劃,並且在完成計劃的同時,保證這裏的小夥子們能盡量多地活著回去!

人員和車輛的損失超過20%,近2000人減員到1500多人,而這裏的所有人,就是他們此次遠征南極所帶來的全部力量!焚燒的過程中沃頓決定原地做一次徹底休整,也是為了保證病毒已經被消滅。

當日初再一次來臨,士兵們收攏好戰友的骨灰,再次登車準備出發。比爾想把AARK13安排到自己的車,怕他再跟士兵發生衝突,沒想到AARK13剛一上車就要求回去,並指著金發少年說,他不喜歡這個孩子,他讓自己感覺到了危險。

比爾早就注意到了金發少年,可沃頓等人對他的來曆諱莫如深。這個不太該出現在軍隊中的半大孩子,到底是什麽人,會讓AARK13感覺到危險呢?比爾拗不過他,隻得又把他送到了別的車上。

車隊再次出發不久,沒想到一路沒怎麽說話的金發少年拉著賽文耳語了幾句,之後不久賽文就給沃頓提了一個奇怪的建議:當到達下一個考察站時,征用他們的所有食品。沃頓聽得莫名其妙,減員這麽多,食物應該算是富裕了,怎麽反倒想別人的食物了?而且這完全不和規矩,被搶的考察站怎麽辦?

這次大部隊不敢冒進了,探路車帶著幾輛裝甲車在前麵,和後麵的大部隊拉開了很長的距離。但走了一段之後,另一個問題就暴露了出來。前麵的車輪印不過片刻就被風暴吹散了,即使撒上顏料都沒太大作用。

南極的冰蓋並非一馬平川,否則也就不用探路車了。想到達極點附近,就要翻過麥克默多站前方橫亙著南極最大的山脈——橫貫南極山脈。它分割東南極和西南極,平均高度4000米,綿延3500公裏,其中多冰川險壑。侵蝕形成的斷裂穀斷裂帶多不勝數,而最危險的,是這一切全都看不見!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平坦的冰麵,但很多地方,其實也隻有脆弱的一層冰麵,冰麵下麵就是無底的深淵!在這樣的條件下,那可以把汽車吹得飛上天的恐怖颶風,隨時都可以在冰層上撕開一條新的裂縫。

所以當探路車的作用被距離抵消,車隊的行進路線漸漸出現一些偏差,危險終於暴露了出來。出發僅兩小時後,大軍過境中,兩輛重型坦克直接壓碎冰麵掉了下去,後麵跟著的裝甲車在冰洞之前急急刹住了車,卻被後麵緊跟的一輛給頂了下去。原本考察站出行時,很多時候會把車輛前後用牽引繩連接,但對於重型坦克這樣動輒數十噸的大家夥,而且是上百輛車同時開動來說,繩子反倒容易造成很多麻煩。

又是一次血的教訓,可這種情況任誰都沒有太好的辦法。最簡單有效的一個,慢下來!這下可好,原本1小時的路需要3小時,現在3小時的路可能要趕上一天才行。計劃第一天就走完的路,到第二天結束才走了不到一半。

這片陌生的大陸似乎非常不歡迎這些手拿武器的人,沿途不斷給他們製造著麻煩。之後的兩天裏,雖然他們已經一再小心了,還是有5輛車和數十人被冰縫吞沒。最離譜的是最後一次,眼看著一側不遠處有道大裂縫,探路車隊把警告牌都插上了,愣是有一輛車不長眼地開了過去,任憑後麵車上的駕駛員在對講機裏怎麽警告,還是一頭紮了下去!冰縫不是很深,人救上來了,可車徹底摔報廢了。

救援又是耽誤了不少時間,沃頓都快氣瘋了,正好也到了紮營時間,他覺得很有必要開個會,好好整肅一下士兵們的紀律。

“你們都被嚇傻了嗎?!給我打起精神來,別像個娘們似的!現在連敵人都沒遇到,看看你們的樣子!等遇到了怎麽辦?露出你們的白屁股給他們踢嗎?!開車都能開到溝裏去,你們都是挑選出來的精英,不是挑選出來的笑話!混蛋,簡直是美國軍隊之恥!”沃頓大聲地發著脾氣。他要求所有士兵全都站在車上,他從一輛輛車前走過,眼睛掃過每一個人。

“好了將軍,別發脾氣了。也是這條路有太多危險,並不全怪他們。戰士們登上南極大陸不到一周時間,太需要適應了,急不來。或者……我們可以換一條路線。”賽文走了出來說道,他又看向比爾問道:“比爾,還有沒更安全點兒的路線?”

比爾點頭道:“有的,但需要很長一段路。那裏是橫貫南極山脈的一個缺口,一個山穀中的狹長走廊,地勢平坦。冰層下也多是實地……”

“那你為什麽不帶我們走那條路?!”沃頓氣急敗壞問道。

“可我們在趕時間呀!走那邊要比從這裏走多花至少一倍的時間,而且我說了,那裏是山穀間的走廊,也就意味著,那是一道風口……”比爾辯解道。

“把路線給我們標注一下。”賽文打開軍用平板上的地圖說道。

比爾在電腦上畫了一下,從現在的位置看,那是要走一條斜斜的弧線最終到達極點附近,確實比現在的路線繞了很多。賽文又把電腦拿了沃頓和金發少年看了一眼。

沃頓猶豫之際,金發少年微不可查了點了點頭。賽文便道:“那就走這條路線吧!我們繞過去,士兵們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會耽誤很多時間……”

“沒關係,到了那片安全地帶,可以讓我們的戰車跑起來,而不是在這裏學蝸牛爬!”

“那好吧!”沃頓最終同意了,“可惜了那些犧牲的士兵……”

“還會有後續兵力前來的。”

“不可能,參議院的那些家夥不會同意的!而且我們在這裏根本聯係不上國內,當時沒有再出兵的打算……”沃頓猛得反應了過來,“不會是那些歐洲佬吧?!讓他們來這裏送死嗎?!那些家夥可是快半個世紀沒打過仗了!”

“放心吧,絕對的身經百戰,不會比你的人差!”賽文笑道。

“別提我的人!我的臉都快讓他們丟光了!”沃頓氣憤道。

一夜休整,第二天大軍改道。參謀們對此普遍表示不理解,士兵們也有頗多怨言,走了兩天,付出那麽大的犧牲,為什麽說改道就改道?!但對此沃頓一直保持沉默,隻要求所有人執行命令。

轉眼,這支隊伍已經在南極無邊的冰原上奔馳了一周,遭遇了數次風暴襲擊。其間唯一的一次休息,是在一座意法兩國的聯合考察站裏。休整過後,沃頓命令部隊實施了搶劫,給數十名站內人員留了10天的食物,讓他們自己去麥克默多站,有良知的士兵對這樣的行徑深感不滿。士兵們每天睜眼看到的隻有一片黑暗和短暫日初時的皚皚冰雪,人員越來越頹廢,越來越沒有鬥誌。所有人都出現了或多或少的凍傷,先進的裝備解決不了所有的問題,大家都在苦苦挨著,苦歎這身處寒冰地獄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每天隻能待在狹小的車廂裏,讓所有人的自閉和暴力傾向越來越嚴重。

當他們來到比爾所說的那道山中走廊時,已經是第八天。兩道山脈間的走廊是風口,氣候比之外麵更加惡劣。所要承受的風暴和寒冷,早已超過了人體極限,所有人勒令不得下車,一切都要在車上進行。而就在當晚,一名士兵自殺了。

這次事件簡直是點燃了導火索,士兵們壓抑已久的情緒一下子暴發了出來。之後幾天車隊還在前進,但其間不同番號之間的打架鬥毆事件不斷,還有數次拔槍相向差點釀成慘劇。第九天,幾名士兵失蹤了,在來時的路上找到了他們凍僵的屍體,被定義成了逃兵。更有甚者,數名士兵吸取了他們的教訓,商量好搶劫了一輛探路車想返回麥克默多,哭著聲稱自己要回家。被他們這麽一鬧,無數士兵回家的心被勾了起來,返回麥克默多的呼聲越來越大,沃頓已經壓製不住了。

整個部隊徹底亂了!軍心不穩,已經出現了炸營的苗頭。最嚴重的一次,一輛行進中的坦克的炮口突然轉向,竟然對準了沃頓的指揮車!千鈞一發之際,那名已經瘋了一樣的戰士被其他士兵製服,但還是把所有人嚇出了一身冷汗。

有參謀提出臨時關閉掉全部武器係統,但沃頓拒絕了。氣憤愈發壓抑,沃頓和手下軍官們憂心忡忡,賽文卻無動於衷,一路上還有心情不斷在電腦上標注他們的行進位置。反倒是來自考察站的一眾專家顯得最為淡定,比爾說這都是他們經曆過的階段,很多初次在南極越冬的人都有這樣的反應。但部隊行進的速度,也因為如此種種被拖慢了下來。

所有人都不能下車,通訊都在對講機裏進行,大家明顯能感到,整個部隊裏一股情緒正在發酵和醞釀。

三天後,士兵之間湧動的這股情緒終於暴發了!無數士兵忍著嚴寒下了車,他們包圍了各自的指揮官,一致要求返程,逼宮似的把沃頓逼到了牆角裏。沃頓警衛部隊擋在外麵,喝命他們全部回到自己的車上,風雪中人聲鼎沸,士兵們哪肯聽他們的,一而再地往前擠,終於,警衛部隊舉起了槍。

一個黑大個兒直接頂到了對方槍口上,大喊道:“來呀!開槍呀!對自己的同袍開槍呀!我們走了這麽久,可哪有什麽敵人?!這裏除了寒冷,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對了,風裏倒是可能存在著病毒,這就是敵人嗎?你們該派防化部隊來,而不是拿我們當炮灰!你們不知道從哪得到的該死的情報,把我們騙來這裏,現在死了那麽多兄弟,我們發現了什麽?什麽都沒有!要麽你現在打死我,要麽就讓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不少人已經把手摸到了槍上,此時隻要有一個人敢開槍,一場大火拚馬上就會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