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眾人早早起來等待著比爾帶領著他們前往冰隙。其實晝夜在此時隻是鍾表上的一個概念,天還完全是黑的,太陽要到臨近中午才會微微地露上一麵。站裏的人似乎也適應了這種環境,而封閉的生活也讓人變得懶散,此時根本沒人起床。

“靜靜,你也要去嗎?恢複過來沒有?”陸林看著起得最早的水靜問道。

“我沒事兒了,剛才我還出門做了早課!”水靜的臉凍得通紅,“長這麽大,我還是第一次覺得躺在不會搖晃的**睡覺,原來是這麽舒服的一件事兒。”

“是呀!”幾個人竟然不約而同的點頭道,之前的經曆可是把他們顛簸慘了。

又等了一會兒,比爾來了,陸續叫醒了其他同行的人。昨天沒有見麵的史蒂夫是個戴眼鏡的年輕胖男孩,看樣子不會超過25歲,不過體重怎麽也得快300斤。他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是被山姆砸破門生生拉出來的,這種天氣野外作業,缺不了機械師。

“比爾,我找到電線分布圖了,過去埋設過的電話線和電纜都在上麵。”羅賓手裏拿著一張地圖走了過來,今天他總算換了一身正常的衣服。許是昨天那身打扮給大家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眼前雖然是正常的羅賓大叔,可大家腦海中還是不由得浮現出他昨天的樣子,久久揮之不去。而就在他彎腰去拿沙發上的外套之際,眾人驚恐地發現這貨裏麵穿得竟然是條T字褲!心中竟然冒出一種“這才正常”的感覺,果然是無可救藥了。

“先裝起來吧,回頭再看。”比爾沒接地圖,讓羅賓先裝著,“好了,人都到齊了,我們出發吧。”

眾人來到機庫上了一輛非常高大的雪地車,引擎的轟鳴聲中,雪地車緩緩啟動,駛出了車庫,駛出了麥克默多站,駛向了茫茫的極地冰原。

厚實的隔溫層和三層特製玻璃依然擋不住寒冷,車裏的人從頭到腳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可還是感受不到一絲溫暖。狂風裏,超過20頓,重量堪比坦克的重型雪地車竟然在輕微地打著晃。風吹雪花,燈光所及處滿眼的白,燈光之外卻是無盡的黑暗。在華夏東北和西北,白毛風在傳說中都是遇上必死的東西。可在此地,外麵的白毛風幾乎不會停歇!雖然麥克默多站是有公路通向外麵的,但這個季節裏所有的路都早被大雪掩埋的嚴嚴實實。

“羅賓,你是幹什麽的?”看著一車不同的職業者,項昊問道。

“我是醫生,除了負責站內人員的傷病和身體健康,偶爾也會給他們作心理輔導。”羅賓道。

“哦……”項昊不知該怎麽接話。

車上陸林幾個都沒說話,可對方幾人都沒閑著,聊了一路。洛雨在一旁聽著,覺得每個人性格都很鮮明,卻又有點鮮明得過分,想來也跟老外隨性。站長比爾理智而正常,隊醫羅賓溫柔得有點娘,安全官山姆暴躁易怒,生物學家大衛膽小畏縮,機械師胖子史蒂夫懶散的一邊吃著零食一邊玩遊戲機,氣象專家維克多內斂而靦腆,兩隻眼睛卻時不時從洛雨蕭卓身上掃過。

洛雨心中一動,小聲問比爾道:“你們美國人的性格都好直接,平時都是這樣嗎?”

“嗯?有什麽問題嗎洛?你們覺得哪裏不對?”比爾聽完歪頭皺眉想了半天,搖頭道:“大概是文化差異吧,他們一直是這樣沒什麽不對勁兒的。嗯……如果說非要有,就是入冬以後這段封閉的生活,讓每個人都更加認清了內心真實的自我。”

“解放天性不要說得這麽文藝好吧……”蕭卓在旁邊小聲嘀咕一句。

比爾看著明顯還沒有成年的水靜,眼神裏對這些華夏人的專業性充滿了質疑,但也沒多說什麽。山姆開著車於黑暗中一直向前,履帶車車速不快,沿著以往的固定路線顛簸前行著。數小時後,一直到太陽自遠方的地平線緩緩升起,他們也終於來到了目的的冰縫。

所謂冰縫比他們想象的要小得多,寬度不過兩三米,長度也才十幾米,一個大斜坡通向看不見底的黑暗裏。比爾道:“看到了嗎?就是這裏,車沒辦法下去,我們得自己走。”

“你們怎麽發現的?”陸林問道。

“這裏原本是放置著一個傳感器的,一天突然檢測到磁力異常,之後就出了毛病。我們過來檢查的時候,就發現了原本傳感器的位置出現了這道冰縫。”比爾答道,“好了姑娘們,你們都準備了嗎?係好安全繩,我要開門了!”說完他戴上了護目鏡,又拉起衣服遮住口鼻。

眾人連忙跟著他做,剛準備好,比爾轟然打開了車門,就好像有隻怪物一直守候在門外,呼嘯的風雪瞬間就衝了進來,刹那間大家都有種被凍住了的感覺,他們仿佛掉進了冰水裏。風聲中說話聲根本聽不到,比爾打著手勢讓大家趕快下車。

大家連成一串用最快的速度下了車,關上車門衝向了大斜坡。雪地車沒敢熄火,這種天氣燃料可能凍住。走在最前麵的山姆和比爾,剛進入斜坡兩個人就是一躍,陸林幾個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就被帶得摔倒。之後坐滑梯似的,一串人全都順著冰坡滑了下去。

考察站裏的人似乎都習慣了這種遊戲,“吼吼吼”地叫著權當在坐滑梯。也不知滑了多久,他們才轟然撞到從裂隙落下的雪堆裏停住了。幾個老外哈哈大笑,卻把陸林幾個嚇得夠嗆:頭燈都沒打開,完全是在一片黑暗中自由下滑。好在這裏的溫度比地表要高一些,也沒有風,環境並不似外麵那麽酷烈。

比爾打開了一盞圓形的LED燈,如火把似的高高舉起,周圍竟然一下子就亮了。大家來不急讚歎,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兩側是高數十米的冰壁,相隔10米,這些表麵凹凸不平的天然鏡麵最大限度地反射著燈光,以至一個點光源就照亮了大片的區域。裂隙的地下部分很長,如一道滿是鏡子的走廊,深處一片黑暗。

在極寒的冰天雪地裏,這裏頗有一種世外桃源的感覺,而且完全是一個由寒冰組成的水晶一般的世界。比爾手中的燈光微微一晃,四周的光影就跟著閃爍晃動,色彩斑斕,如夢似幻。

“不用太過驚豔,比這漂亮的還有很多,特別是靠近冰架那一側,大自然形成的冰洞,有時真的讓人類的藝術家歎為觀止。嗬嗬,這算是給南極科考者為數不多的一點福利吧。”羅賓道。

“切,真當咱是土包子了。咱經過見過的,說出來嚇死他。”蕭卓撇撇嘴道。

“跟我來吧,當初我們在這裏回收了傳感器,發現怪物木乃伊的地方就在前麵。”比爾說著向前走了過去。

頭頂裂隙吹進來了很多的積雪,在地麵上散落了厚厚一層,但腳下傳來的感覺硬邦邦的,陸林用腳撥開積雪,發現下麵也是一層冰麵。黑暗中什麽聲音都沒有,裂隙的下部比地表露出的部分長得多,大家跟著燈光一直向前走,地上的積雪漸漸少了,最後隻剩下了冰麵,一直走了近百米,燈光中冰縫到了盡頭,前麵一堆雜亂的冰塊凍結在一起封住了去路。

比爾停了下來,指著角落說道:“我們就是在這裏發現的那個生物,但我真不覺得這裏有什麽是你們需要的,因為什麽都沒有。”

陸林等人看過去,空空****的冰麵上果然什麽都沒有,洛雨道:“能給跟我們說說你們發現它時,它的樣子嗎?具體點兒的。”

山姆有些不耐煩道:“你當這是犯罪現場嗎小妞?”

“沒事兒山姆!”比爾製止道,又指著牆角道:“就是這裏,頭在這邊,腳在這邊。對了還有,手向這邊……”

陸林抬手道:“等等!我記得它的姿勢,不是平躺的嗎?”

“哦,那是為了方便解剖……”一旁的大衛解釋道,“畢竟不是犯罪現場,誰會在意那怪物死前是什麽姿勢。”

“那你們發現時呢?它是什麽姿勢?”

“就是……”,比爾撓撓頭,指著冰縫道:“維克多,你來演示一下!”

“為什麽要我來?!”維克多皺眉道。

“上次他們又沒來!好好回憶一下,當時那怪物是什麽姿勢。”比爾道。

維克多氣哼哼地哼了一聲,來到冰壁邊,很認真地對照了一下位置,然後趴到了地上,一挪一挪地調整著手腳的位置,在模仿當時怪物被發現時的姿勢。

“停!好的,就是這樣,幹得漂亮維克多!”比爾鼓掌道。

“狗屎!”維克多罵了一聲,“可以了嗎?我要起來了。”

“麻煩再等等!”洛雨阻止道。

“好的。”這次維克多很紳士地小聲道,乖乖地趴在冰麵上一動不動,還努力把身體擺得正確一點。

洛雨對眾人道:“它飛錯了方向,所以才死在這裏。站長說這裂隙過去是沒有的,氣候變化之後才出現。大蝙蝠隻會從外麵進來,或者是從裏麵出去,照這個方向看……”

大家看向地上的維克多,身體和手臂的方向全衝著被封堵的冰壁。比爾走上前來到冰壁前道:“你是說它是從外麵進來的,想進去?不過這種裂隙非常常見,末端大多是被塌方堵塞……我的天啊!”走得近了,他才突然發現冰壁上有很多巨爪抓撓的痕跡,這些於半透明的冰壁上根本不顯眼,“看來那怪物想撞冰牆的心很迫切呀……”

洛雨道:“這後麵也許有東西,有能力破開它嗎?”

“當然,這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如果它不是太厚的話。”比爾道,“過來史蒂夫,拿你的工具!”

“比爾,你知道這種地方後麵會一直是冰,根本沒意義。”史蒂夫不知何時又從兜裏掏出包零食,邊吃邊說道。

一旁的山姆聽不下去了,罵道:“夠了胖子!這個冬天你什麽活都沒幹,包括那些原本該你幹的!現在,動動你的大屁股給我過來!不然我就把它剁下來賽到你嘴裏!”

史蒂夫這下啞了火,乖乖地裝起零食,從背包裏掏出了幾個不知道什麽的裝置開始組裝。先是一把鑽頭,他俯下身體,用鑽頭在冰牆的一側靠下的位置,鑽了一個深深的小孔。之後鑽頭到了頭又往裏加了一段,固定定好繼續鑽。如是兩三次,感覺深度差不多了,他換了一個工具,類似一個雙層注射器似的,將兩種不同的**,分別倒進了兩層,之後便把這東西插進了之前打好的鑽孔。

“這是什麽玩意?”蕭卓小聲問洛瑤道。

“不知道,大概是某種快速融冰的即時混合試劑吧。”洛瑤搖頭道。

“除了高溫以外還有什麽東西能讓冰快速融化嗎?”陸林不解道,“我還是覺得電鋸會快一點。”

說話的功夫那邊已經完成了操作,史蒂夫直起身拿出筆記本,小孔中傳來泡沫不斷膨脹又爆炸的聲音,似乎兩種溶劑在劇烈地反應著。羅賓探頭看向小孔裏說道:“史蒂夫,你的洞鑽歪了,試劑流到裏麵去了!”

“無所謂,我剛才鑽的時候就知道它沒鑽透,跟你們說了這些都沒意義。”史蒂夫還是那副慵懶樣子,拿出一個亮著燈的針孔攝像頭連上筆記本,低頭看了看鑽孔,就把探頭伸了進去。

隨後,探頭拍攝到的畫麵就出現在了筆記本上。說話的功夫鑽孔似乎已經從筷子粗細擴展到了二指粗,裏麵有很多水,探頭就是在水中不斷向前延伸的。

“看吧,全是冰……全是冰……全是冰……”史蒂夫一邊往裏伸著探頭一邊念叨著,畫麵上除了水就是不斷向前延伸冰壁。因為鑽孔歪了溶劑內流的關係,後麵一段明顯比前麵趨於向下,同時融出了一道深溝。就這樣,一直延伸到了鑽孔的盡頭,前麵依然被結結實實的冰封著。“比爾,已經接近一米了,早就跟你們說過,後麵是實心的。”史蒂夫道。

“好吧,撤出來吧!”比爾看了眼洛雨,“看來你們弄錯了。”

大家也是一陣失望,史蒂夫也開往外拉攝像頭。但就在此時,筆記本上的畫麵猛得一黑。

“等等!這怎麽回事兒?”陸林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