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一周過去了……
陸林不斷催促著廖局長,蕭卓連同趙氏也在不斷動用關係積極地推動事態進展,事情至此終於出現了轉機。相關單位終於鬆了口,同意先派破冰船過去一次,派一批科考人員過去,作為先遣隊為10月的南極大動作做準備,同時可以順道將陸林他們送到科考站。但也僅僅是運送人員過去,靠近即返航,如遇極端惡劣天氣,航程隨即取消!也是沒辦法的辦法,計劃中科考隊需要一周的準備,然後統一去上海乘船,而預定的出發時間正是七月的盛夏,麵對南極最殘酷的冬季,這已經是他們能爭取來的最好結果了。
眾人曾在冬季橫穿西伯利亞,深入北極圈,甚至還到冰海之下走了一遭,以至於對南極之行可能的危險並沒有過多地在意,隻感歎不能早點出發。此時誰都沒想到,之後的旅程,會有多殘酷!直到他們出發去上海的前一天……
“什麽?!計劃取消?!不去了?!”陸林拿著手機大聲問道。正在遠處收拾行李的項昊聽到此言陡然跑了過來。
“廖局,您別開玩笑好嗎?那邊船都準備好了吧,眼看出發了怎麽能說不去就不去?!”陸林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你們這兩天都沒看新聞吧?現在打開新聞頻道,出大事兒了!”廖局長在電話那頭異常嚴肅地說道。
陸林聞言連忙打開了電視,手機也不曾掛掉。電視裏,一則專題新聞報道正在播出:
“今天中午,由日本澳大利亞組成的聯合科考隊,在從澳洲以南穿越西風帶時,再次遇到了極端天氣的阻撓,並與在澳附近作業被卷入風暴的漁船相撞,無奈返航。而就在昨晚,同樣是穿越西風帶,由法葡阿根廷三國組成的聯合科考隊,於德雷克海峽同樣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風暴,包括破冰船在內的五艘船隻全部沉沒,船上五百餘名船員及科考人員,目前尚未發現幸存者。事發海域的風暴自昨晚一直沒有停止,救援船根本無法進行搜救!”
陸林項昊一臉震驚地看著彼此,都被突如奇來的新聞震撼到了。不是說夏季沒有科考船去南極嗎?怎麽一下子冒出這麽多 ?!
就聽新聞裏繼續說道:“而昨夜出現在同一海域,因為強行救援而被困的美國南極科考船,已於今天上午10時許脫困,但依然造成了風浪中11名船員失蹤的慘劇。同時船體受損嚴重,不得不返回港口。”
做完介紹,主持人繼續道:“最近的一百年裏,人類從沒有停止過對於遠方那片白色大陸的探索。如今,南極早已經不再遙不可及,世界上的很多國家都已經在那裏建立了科考站。隨著安全條例和科技的進步,近年來的南極科考一直相對安全,為什麽此次卻在短短兩日之內,於地球東西兩端兩條通向南極的主要航道上,發生了三起重大事故呢?”
鏡頭向後一拉,主持人的單人鏡頭變成兩個人,露出她身旁坐著的一個五十多歲戴著眼鏡的清瘦中年,歲數不少,看上去卻很精神很有活力。就聽主持人繼續道:“今天,我們請來了海洋局的南極事務專家孫國興教授,孫教授自上世紀80年代開始多次遠赴南極,參加過國家大多數的南極科考任務……”
“說起來,我們那時真的非常艱苦!”沒等主持人介紹完,孫國興教授就把話頭兒接了過來,開始痛說當年憶苦思甜,“1984年,咱們國家建立長城站的時候,當時還沒有‘雪絨號’,我們坐著國內製造的科考船‘向日紅號’,帶著所有的建站物資穿越西風帶。那次一共去了591人,至今再沒有那麽大的隊伍,其實當時是把預計犧牲的人數計算在內的。不怕犧牲,一定要成功!”
“嗯……嗯……老一輩科研工作者這艱苦奮鬥不怕犧牲的精神,真的值得我們學習。那麽孫教授,這次的……”主持人給以肯定,就想把話題往這次的事件上轉。
沒想到孫教授又把話頭搶了回去:“穿越西風帶的時候有同誌掉到海裏了,救上來的時候體溫已經接近死亡線了!”
“真是不容易,那麽孫教授,這次的西風帶沉船事件……”主持人再次爭奪話語權。
“過了西風帶也不是就平安無事了!”孫教授又開始講,“當時還沒到喬治王島,船就被困在冰裏了,很多物資下不了船沒法運!同誌們就用雙手連成傳送帶,一件件從船下卸下來,再送到島上!工程機械出問題,同誌們就空著手在嚴寒裏擰螺絲!當時工程車下不了船,是我們一群人生生把它抬下來的!”
“不可能!最後這個絕對是胡扯!這位大叔也太能吹了,還會搶戲!”電視機前的陸林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吐槽道。現在不是讓老同誌憶苦思甜的時候,他想趕快了解眼前的危機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麽孫教授,這次……”何止陸林,主持人也有些不耐煩了。
“當時咱們連羽絨服都沒有,全是老式軍裝裹著軍大衣,保暖性可想而知,把大家凍得呀……”孫教授說得很上癮,再次沒給主持人機會,“但就這樣,我們還是提前完成了任務!計劃登島45天,實際27天就把長城站建好了。剛剛落成的第二天,一場12級的暴風雪就連續刮了48小時,風雪過後,長城站安然無恙!”
主持人鼓掌,趁著孫教授沒再起頭,連忙說道:“那麽孫教授,咱們來說說這次的事件吧,為什麽突然間這麽多國家的科考船,全都在西風帶出事兒了呢?”終於一口氣把問題問完了。
孫教授也說過癮了,終於開始對近日的事件發表評論:“按國際慣例,各國都不會選擇在6月到9月這段時間裏組隊去南極考察。西風帶,又被稱為魔鬼西風帶!在南半球的南緯40°到60°之間幾乎沒有大陸,而中緯度盛行西風帶,又沒有大陸地形的阻擋和摩擦,致使這片區域風力超強,並常伴有氣旋出現,又有從南極漂浮過來的海冰,各種因素混合在一起,造就了這個地球上最凶險的海域之一。我們船員間有個說法叫‘咆哮40度,狂暴50度,尖叫60度’,這個度是指緯度,尖叫指的是氣流摩擦的聲音,那風聲啊,就像有無數的女高音在大海上玩命尖叫一樣。這片區域本就危險,即使在1月,也就是南極的夏天前往,也存在很大的風險,更別說現在是南極的冬天了。但是,這些都不是此次海難的主要原因……”
他似乎並不想談為什麽會有那麽多國家的科考船幾乎同時奔赴南極,幾句介紹之後,便把話題帶回了西風帶上:“主要原因,是這近一周以來的極端氣候變化!我們偵測到,在最近的一周裏,南極洲及周邊海域的氣溫出現了斷崖式的下降,下降了15-20度!部分地區甚至下降了近35度!
“西風帶產生的最大原因就是大氣環流中南極的寒流與赤道暖流相遇,由於溫差大,熱量消耗多,導致空氣中的上下對流頻繁旺盛,從而引起強烈的大風。溫度驟降的結果,就是西風帶變得更加暴烈和危險,‘咆哮40度’直接變成了‘尖叫40度’!而在這之前,南極的最低氣溫是在1983年由俄羅斯東方站測得的零下89.2度,這也是咱們這個星球已知的最低氣溫!這次雖然具體數據還沒有出來,但估計這個記錄會被打破……”
“小陸?……小陸?!……你還在聽嗎?”電話那頭廖局長的聲音再次響起,驚醒了頭腦一片混亂的陸項二人。
“在!在!廖局您說……”陸林接話道。航程被取消的原因已經明明白白地出現在了電視裏,但他卻更加疑惑了。
“看到新聞了吧?!事情有些不尋常。這麽多國家反季節地同時赴南極考察,本身就非常地古怪,也引起了上麵的重視。但風險比預期大了不隻一個層次,而且至今還沒有哪個國家成功穿過西風帶登陸南極洲。”廖局在電話中繼續說道,“這次連美國都折戟返航了,我們要去恐怕也……所以上麵決定再研究研究,還需要一些時間。”
“怎麽就遇到這種事了?!可是廖局……咱們眼看就出發了……總要試試吧?!”陸林爭取道。
“小陸!國家財產和同誌們的生命安全,不是可以用試試這個詞來表述的!萬一出事了,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我們要的是萬無一失!你們再等等吧,看近期氣候會不會轉變!”廖局的聲音陡然嚴肅了起來,“你以為我不急嗎?那些國家的表現,非常說明這次的事情很大!”
他的聲音突然小了,沉聲道:“其實,有些事情是不會在新聞裏提到的。從一周之前,幾乎就在氣候變化出現的同時,南極附近的磁場也發生了變化。一係列的變化對通訊造成了非常大的影響,我們和在南極科考站的駐站躍冬的同誌,已經失聯整整一周了!而且據我們掌握的情報看,不隻我們,包括美俄在內的所有科考站全都已經和本國失聯,現在根本不知道南極的具體情況。”
“全都失聯了……”陸林聞言似乎想到了什麽。
掛了電話,他急忙聯係洛雨。洛雨明顯已經看過新聞,但聽到計劃擱淺也不由得著急起來,放下電話就直接來了陸項二人的住處。
“各國競相開赴南極已經很說明問題了!為什麽在這麽一個關鍵時刻,行程反倒被取消了?!”同來的蕭卓氣憤地吐槽道。
“很正常,風險需要重新評估,各方麵的意見需要重新協調,肯定會去,但什麽時候就說不準了。也許一兩個月後,也許等到南極的夏天,最重要的是確保不出現人員傷亡。”熟悉這套流程的洛雨道。
“可這種時候,時不待我,怎麽可能有一定不出現傷亡的方案呢?!各國都削尖腦袋往前擠了,我們還在擔心這個……”項昊道。
“這些還在其次,更嚴重的是,我最擔心的事到底還是發生了。”洛雨臉色陰沉道,“各國突然動起來,說明要麽是守護者發出了命令,要麽就是他們都察覺到了之前發生在太平洋上的那場襲擊,並且感覺到了南極的變化。總之,不是隻有我們意識到了葬天之地的秘密。這就引出了另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廖局說的南極氣候變化,到底是自然形成的?還是因為葬天之地被打開,已經有人進去,人為造成的?”
“你是說那些怪物?!”項昊問道。
洛雨點頭道:“如果之前的猜測正確,葬天之地就是在南極大陸,那麽現在那些怪物和第四支遺民,此時已經有很大概率到達了那裏!真是那樣,南極附近的氣候異常和地磁異常,就百分百是它們造成的,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那就太可怕了,它們等於是利用西風帶造出了一堵銅牆鐵壁,將整個南極洲都與世隔絕了!”陸林聽完喃喃說道,“那些怪物到底想幹什麽?!留守在南極的那些科考人員,現在還活著嗎?”
“是呀,它們到底想幹什麽……”洛雨失神跟了一句,麵容一整道:“所以現在真的是刻不容緩了,南極那邊說不定正在發生著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氣候變化這種事,從來都不是孤立存在的,之後會造成什麽影響,現在誰都說不準。各國都在玩了命地往風圈裏鑽,怕就怕咱們去晚了,就算一切順利,要找的東西也被別人拿走了!”
看著已經收拾好的行囊,想著不知要延誤到什麽時候的船期,陸林思量了許久,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對蕭卓道:“蕭卓,能不能借你們家的私人飛機飛一趟?飛行員不敢去我們就自己找,真的不能再耽擱了,總要拚一拚!”
蕭卓聞言怒道:“你瘋啦?!飛機事小,你沒聽新聞說的?那是魔鬼西風帶!就算在夏季,也是每周平均三場12級台風,每月一場16級風暴!在冬季,不論是船舶還是飛機都是禁航的,更別提這次氣溫斷崖式下降之後,危險等於是斷崖式提升了幾個台階!要是能飛過去,那幾國的科考隊何苦還用航船?不行,我不同意!你們這是在送死,坐飛機過去,根本是一點希望都沒有!”
她略微沉吟了一下又道:“就算要去,也要找一艘船去!至少比飛機安全一點……其實都他麽不安全,不然那幾國早鑽過去了!”說到最後她有些泄氣,“趙慶中這個混蛋,需要他幫忙的時候也不知道失聯到哪裏去了!這事他辦比我辦容易得多,我再試試,你們再等一段時間……”她隻是不想眾人貿然犯險,才出言這麽安慰。船舶好找,但沒有一艘真正的破冰船,登陸南極談何容易?!而破冰船,放眼整個華夏,也隻有那麽一艘。
“好吧。”陸林點點頭,“似乎事態在向最壞的方向發展,真的不能再耽誤了……”
之後的幾天,大家都是在焦急的等待中渡過的。電視新聞中還是偶有關於南極氣候變化的報道,卻也大多埋沒在了大段大段的國事和鎖事裏。那片萬裏之遙的陌生土地,似乎很快就被人們遺忘了。
而這一切的背後,是風平浪靜下的暗潮洶湧。廖局又聯係了陸林數次,一次次地確認細節和相關的情報,卻一直沒給準信兒,似乎上麵還在猶豫不決。直到蕭卓的消息傳來,她找到了一艘曾經去過南極,如今已經退役準備報廢的科考船,陸林決定跟廖局攤牌。
“廖局,我們找到了一艘船,準備以個人的身份去南極。”電話裏陸林道。
“什麽?!你們自己去?!”廖局一愣,旋即反應過來大聲斥責道:“太不像話了!無組織!無紀律!你知道現在過去有多危險嗎?!我們為此研究了這麽久,現在你們想單獨行動?!不行!我不批準!”
“可你們研究出成果了嗎?”陸林反問道,“廖局,您應該很清楚現在的情況,甚至比我們更清楚其他國家是否有新的動作,真是刻不容緩了!咱們真的等不起了,您在體製裏,有條條框框限製著沒辦法,這我們能理解,但我們不在體製裏呀,不需要聽你們的安排,而且我們是自願的,拚了命也要走這一遭!這個,不用你批準吧?”
“別跟我說這些,看把你們能的!不讓你們走,你們就走不了!”廖局似乎氣壞了,半晌才平複下了喘息,他停了停又道:“這樣吧,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也知道事態緊急,你們都想拚命了,那我也豁出老臉了,跟他們攤牌!我隻要求你們再等等,再等等我的消息!”
通話結束後,陸林等人便開始著手準備行程。有沒有國家隊的參與是天差地別,現在一切都要他們自己來準備。最難的就是招募船員,偌大的科考船可不是他們幾個人能玩得轉得,更何況他們連船都不會開。現在的西風帶就是道地獄之門,業內根本沒人肯去,還是抽調了蕭氏和趙氏的子弟,再加上百家後裔裏方廣利找的一些,項昊好說歹說的拉上了旺仔,這才勉勉強強湊夠了讓船運作的人數。有沒有技術、專業對不對口全都無所謂,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怕死!
計劃路線依然是從上海乘船出發,經過澳大利亞,穿過西風帶,最終進入南極。但是否能穿過西風帶,似乎所有人都沒抱希望。願意加入隊伍的所有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這是一次完完全全地赴死之旅。如果不是再也耽誤不起時間,陸林也絕不會出此下策。之前三國聯合科考隊的500名專業人士,全部葬送在了南太平洋的颶風裏。那些可都是武裝到牙齒的專業科考人員,尚且發生了如此慘劇,而他們這群趕鴨子上架,用散兵遊勇隨意拚湊的“南極考察隊”,除了一腔血勇,什麽都沒有!
“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準備行程的過程中,蕭卓再次問道。
洛雨認真說道:“是真的沒有時間了!南極洲的巨變也許隻是一個開始,第四支遺民到底在南極做了什麽,它們的目的又是什麽,到現在一無所知。我想守護者應該和我們一樣著急,那些國家才會玩了命的往冰圈裏鑽。蕭卓,不要覺得南極離我們太遙遠就沒關係了,這件事可能帶來的嚴重後果,是我們所無法想象的!”
“可咱們這個真的是和送死無異呀……”蕭卓撫著腦袋苦惱道。
“又沒讓你跟著去!你和洛雨這次做為預備隊,誰都別去!萬一我們出了事,去葬天之地找寶貝的重任可就全靠你們了!”項昊道。
“什麽?!你們之前怎麽沒說不讓我們去?”蕭卓一聽就暴了。
“還不是為你們好!又不是去旅遊,這你跟著搶什麽?!”
“不行!船是我找的,誰去誰留你說得不算!”
“我說你這女人有病吧?!送死你跟著去幹什麽?!”
“廢話,我蕭家去那麽多人,我起頭的我怎麽能不去?!”
兩個火爆脾氣吵得不可開交之際,陸林洛雨對望了一眼,同時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不會也不讓我去吧?”洛雨笑著問陸林道。
“你要是不去,我心裏才是一點底都沒有。放心吧,反正是一條船上的人,要死也是我擋在你前麵。再說,”陸林又看了一眼吵架的兩個人,繼續道,“別被這兩個腦子有坑的家夥帶溝裏去,誰說一定要死往西風帶裏衝了?一次過不去咱就撤回來,等機會再往裏進唄。”
“呸!你才腦子有坑呢,你們全家都有坑!”不想兩人的話被蕭卓聽到了,陸林瞬間遭至狂風暴雨般的襲擊,“姐要不知道過不去就等等,姐還能跟你們去?!”
“就是的!”項昊在一旁幫腔道。
“得得得,都小點聲,接個電話。”正說著,陸林的電話響了,他向二人擺擺手道。
“喂,廖局?嗯……我們準備的差不多了……打算……”陸林正介紹情況,似乎突然就被打斷了。“……啊?!……真的?!……已經開始準備了?!……這麽快?!……太好了太好了!太感謝您了!……嗯……嗯……好的……好的……”
又說了幾句,陸林放下電話一臉興奮,向周圍眾人道:“批下來了!雪絨號已經開始整備,四天後上海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