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玩命似的衝上公裏把車攔了下來,這是輛從哈勒爾開往某小鎮的長途車。車上擠得滿滿的,坐滿了本地的黑人。除了膚色不一樣,讓眾人生出一種回到了國內的五六十年代的感覺。所有地方都被大包小包擠得滿滿的,還有不少人帶著動物。周欣一眼掃過去,至少看到了兩頭小豬一隻小羊,還有兩個裝著家禽的籠子。但最多的,是車箱裏來回亂飛的蒼蠅。
除了膚色,乘客們的穿著和國內早幾年時差不多,大多是T恤衫大褲衩,女性以裙子為主,看上去都舊舊的。一車黑人好奇的看著眼前這幾個黃種人。沒想到的是當聽說幾個人是中國人,從司機到乘客都意想不到的熱情,不過全車上似乎隻有司機會說英語。
周欣刻意沒坐,站在司機後麵和他聊起了天。
乘客們熱情的給四個人讓出了座位,之前放著豬仔羊羔和雞籠的座位。沒辦法,其它的座位全都有人。最慘的是趙慶中,他坐位旁邊是一個抱孩子的婦女,原本他的座位上放著一隻捆著的小豬仔,眼下坐讓給他,他隻得把豬仔抱在懷裏。
“你們很棒!你們援建了電站,我們家才用上了電!還有鐵路,聽說也在幫我們修!我的一個鄰居的孩子就在你們國家打工,條件很寬鬆,入境很容易,而且發達的簡直和美國一樣!周圍的幾家人都很羨慕!如果不是上了年紀,我都想去!”司機用一種黑人特有的熱情說道。
聊天過程中,周欣得知汽車開往一個叫哈梅特的小城,每天一班,如果錯過這班車,他們大概要在荒野裏呆上一天一夜。
“你知道奧莫河穀和圖爾卡納湖怎麽去嗎?”周欣問道。
“你們要去那邊?沿著圖爾卡納國家公園的道路可以遊覽,但深入奧莫河穀是沒有車可以到的。那邊連條像樣的公路都沒有,除非雇傭導遊和越野車,否則很難到達。”司機一聽他們要去的地方連連搖頭。
“哈梅特可以雇傭導遊嗎?”周欣又問道。
看周欣執意要去,司機麵色嚴肅的說道:“那隻是座小鎮,要去大城市才會有!你們是去旅遊的嗎?我推薦你們不要去奧莫河穀。路很難走,而且很不方便,那裏的人也和我們這邊不一樣。即便在我們眼裏,都會覺得那邊非常原始。要知道,那裏的很多部落是到上世紀70年代才被發現的,之前外人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未開化的部落嗎?他們不吃人吧?不是食人族吧?”周欣有些擔心的問道。
“哈哈哈,姑娘你恐怖片看多了吧?當然不吃人!但是,”司機語氣一變歎息道:“這片大陸每天被殺死、病死、餓死的人,即使全是食人族也吃不完……你最好和同伴們再商量一下,那邊一些部落可能窮得連衣服都沒有,但他們卻有AK47!而且疾病和野生動物也隨時都可以要了你們的命。”
“好的,我會和他們商量的。”周欣聽了吐吐舌頭,真是有些被嚇到了。
三四百公裏的路愣是開了8個小時,到了地方天都黑了。所謂的小城就是個大點的村莊,有幾座像樣的小二層樓,但更多的是泥和草棚搭成了房子。從村外山坡上過來的時候,除了村莊裏點亮著暖色調的電燈泡,周圍的整片曠野全是一個漆黑的。
眾人下了車,乘客全都散去後隻剩下他們幾個站在原地傻眼。除了王宣威搶救出了周欣的背包,其它的全都沒來得急拿下車,而這裏沒有旅館,沒有超市,沒有飯店,也不能刷卡。好在司機有固定地點投宿,帶上了他們。
雖然有電話,但遠水解不了近渴。趙慶中說自己從來沒被人算計的這麽憋屈過,一定要跟那夥子傭兵算賬。為了早點趕上專家組,第二天一早,他用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從當地一家富人手中換來了一輛不知道轉了多少手的破皮卡和一點現金。看得一旁的羅瑞都覺得肉疼,哀歎怎麽自己就從來遇不到這種好事。不過那家人還是不錯的,聽說他們要去奧莫河穀,便把車兜裏原本裝的四個備胎和一桶油也都送給了他們。這邊不好走的路太多,備胎屬於常備物品。
一來一去耽誤了一整天的時間,慶幸的是車上有導航,於是幾個人做了簡單的補給之後再次上路,駛上最近的公路,之後轉向西南一座較大的城市,目的地直指奧莫河穀和圖爾卡納湖!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嬌氣呀,皮卡有什麽不好?可以拉人,可以拉貨,架上重機槍你還能當恐怖份子。”羅瑞教育著感覺坐著不舒服的周欣,懸掛不好加上道路顛簸讓這破車的乘坐體驗真是不怎麽樣。
“不是呀,皮卡我怎麽會沒坐過?我哥剛創業的時候沒少開著皮卡帶我,我是說顛簸得電腦都拿不穩了!沒了專家團,後麵的路要我們自己走,總要有個確切的目的地吧!”周欣道,她在電腦上規劃著路線,“咱們從北麵進入奧莫河穀,之後繼續向南就是圖爾卡納湖。在兩者之間的一片古河灘上,是發現古人類化石數量最多的地方。不過還有一個問題是,圖爾卡納湖隻有最北端的一小部分是埃塞俄比亞,剩下80%都在國境線以南的肯尼亞境內。”
“就是說我們可能還要穿越國境去肯尼亞?”羅瑞問道。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後麵還要去塞倫蓋蒂大草原,沒準還要繼續向南進入坦桑尼亞。”周欣道。
“那為什麽我們不直接去塞倫蓋蒂堵他們?反正他們終究要去的。”羅瑞道。
“當年在漠北,哪怕十萬雄兵也難以駐防到每個角落,茫茫草原你怎麽堵?”王宣威反問道。
“當我沒說……”羅瑞閉了嘴。
沿著一條在建的通向奧莫河穀的公路,眾人一直走到中午,開始進入最難走的一段。距離還很遠,但公路已經到了盡頭。再往後就隻有被車和人踩出來的,串連於高山低穀之間的那種土路了。比之無路的荒野,唯一的作用就是告訴行者們要走這條線路才能到達。
行進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上山下坡,穿過峽穀,路上一會滿是雞蛋大的石塊,一會全是半尺高的泥壑。幾個人已經顛簸得快散架了,完全來不急欣賞身邊草原上的野牛群,瞻仰盤踞在山頂的斑馬,還有偶爾出現在路邊衣著古怪滿身紋身的部落居民。大家也終於見識到了這輛破皮卡的實用性,同時深深的感謝起前車主來。路才走了一半,輪胎已經顛壞了兩個。現在趙慶中都沒有把握,依靠剩下的兩個備胎能不能堅持到目的地。他有些後悔出發的太魯莽了,準備不足加上沒有找個向導成了大問題。
一下午就這麽過去,眼看太陽的一半沒進了遠方的地平線。遠遠看到山後麵有幾縷炊煙,雖然已經到了奧莫河穀的邊緣,但趙慶中還是決定就近投宿不再往前走。出發時前車主曾經非常嚴肅的警告過他們,作為外鄉人,夜間一定不要開車上路,更不能在野外過夜!
其實都不用他說,大家一路上已經看到了獅子、野豬、狼、獵豹、鬣狗等一大票食肉殺手,還有數不清的野生動物,其中一些連羅瑞都叫不出名字。狂野非洲,在這自亙古就荒蕪的草原和山地上,到夜晚還不知道會出現什麽恐怖的家夥,更別說,還有沿途偶爾遇到的那些背著AK47的人類!
不成想,山後的村莊給了大家一個驚喜!這裏雖然不大,卻有一個服務站,為進出奧莫地區的車輛和旅客提供各種服務。泥土和稻草混搭的小土包似的民宅之間混雜著連排的簡易板房,吃飯住宿修車加油一應俱全,而且還能刷卡。村裏人似乎習慣了這些不同膚色的外國人,並沒多在意他們的到來。這裏給了所有貿然進入奧莫區域的外國組織和遊客一個補救的機會,所以生意非常好。
服務站條件簡陋,但該有的都有了,幾個人吃過晚飯後補充好了食物和水,趙慶中還在村民中約了一個向導,明天會和他們一起去奧莫河穀。之後大家洗澡睡覺,雖然到處都充斥著各種蚊蟲,荒野中時常傳來野獸的叫聲,但一行人還是睡得很香。這一天實在太累了,躺在**還感覺自己在不斷的顛簸著。
第二天一早向導自己就找上了門,催促大家早點出發。這名向導是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黃色T恤衫配著牛仔褲,一頭卷發皮膚黝黑。其實在幾個人眼裏非洲人長得都差不多,估計在對方眼裏亞洲人也是,唯一顯眼的是他胳膊上有個十字形的傷疤。
他讓大家叫他納納,但羅瑞聽著像個女孩名字,便問他的全名是什麽。納納說他叫……然後就報出了一長串發音。名字太長,誰都沒記住。納納又說了一遍,還是沒記住。周欣大概算了下,拚起來得二三十個音節六七十個字母,眾人幹脆放棄了,還是叫納納吧。納納自己也笑著說這邊人的名字都很長,所以才讓他們叫他納納。
還沒出發,他就推薦大家先買套衣服和一雙新鞋。周欣還以為被騙進了購物團,羅瑞卻說這是非常必要的。
“看到那些孩子了嗎?看他的腳!”羅瑞指著不遠處幾個玩耍的本地孩子說道,“之前我就聽來過這邊的同事說過,這邊的孩子很多都不穿鞋。長年赤著腳,指甲蓋裏經常會沾染到一種寄居在土地和牲畜的糞便中的寄生蟲蟲卵,名叫沙蚤。它孵化出來之後就透過指甲的縫隙鑽進人體,在人體裏寄生繁衍,最終遍布腿和腳,甚至手臂裏。”
周欣聞言看過去,有兩個孩子的整條小腿上都布滿了疙疙瘩瘩的小痘痘,抬起的腳底板上也全是,有密集恐懼症的她差點吐了,二話不說就要去買鞋。
羅瑞著說道:“可怕吧?這還隻是其中一種!所以來這邊,一定要注意衛生!不光買鞋,藥品,防蚊蟲用品和淨化水裝置也要多準備一些。而且寄生蟲還是有跡可循的,最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見的威脅,病毒!要知道,天花、登革熱、埃波拉、馬爾堡病毒、HIV,這些世界上最可怕的病毒,一大半全都源自非洲然後擴散到全世界。”
趙慶中深以為然道:“羅瑞倒是提了個醒,這些東西比獅子獵豹還要可怕,大家真的要注意起來,別最後栽在生病上。其實我一直不明白,這裏是人類起源地方,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足以滅絕人類的病毒?而且在遠古那種衛生環境裏,這些病毒竟然沒把人類給滅了!還有那些本地人,看著都還是蠻健康的,還有那些孩子,似乎寄生蟲並沒有給他們帶來太多困擾,依舊玩的很開心。”
羅瑞道:“有個說法是,正因為人類起源自非洲,那些自古寄生在人類族群中的病毒和細菌往往會跟人類同時進化,專門針對人類基因。加之這邊本來衛生條件就不好,所以非洲的病毒和細菌種類最多最為複雜!當地人可能免疫係統多少能適應一些,其他大洲的人到了非洲則更容易中招!而且趙總你忽略了一個問題,這些病毒最可怕之處還不是它恐怖的至死率,而是它們的傳染性!看看這邊的衛生條件,一旦爆發疫情,估計整個村子直接就沒了。還有那些孩子,你看到的還在玩耍,不能玩耍的大概已經不在了。也就是說,之所以看到的都是健康的人,是因為那些人有病的人大都沒能活下來。”
話題一下子有些沉重,其實他們一路過來已經見過了太多。這裏是人類最初起源的地方,但貧窮、戰亂、饑荒、疾病卻一直困擾著這裏。仿佛從人類的祖先降生之日起,就急著要逃離這片土地,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敦促他們不顧險阻的遷徙,用一雙肉腳走出非洲,把人類的種子灑遍世界。而且百萬年過去了,即使到了今天,這種逃亡的腳步依然沒有停歇過!
“羅說得沒錯,一旦爆發疫情就會引發很大的悲劇。但對比外麵世界的衛生條件來說,我們這邊平時生病的人並沒有多太多。條件雖然不好,但天神賜給了我們免費的食物和強壯的身體。你們經常可以在世界大賽中看到我們這邊的選手吧?黑人,是世界上最強壯的人種!”納納自豪地說道。
他接著小聲道:“而且我們這邊真的有很多外邊沒有的營養食品,比如及索爾魯魯!要嗎?我可以搞到!”
“你是在向我們推銷保健品嗎?”周欣問道。大家都驚詫了,這個部落裏的小夥子看上去非常有商業頭腦呀,推銷方式跟國內景點都有一拚了!
“及索爾魯魯啊!嗯……這是我們這裏自古傳下來的叫法,外麵應該是叫它……‘極藻’!”納納看他們沒聽懂,換了個說法!
“極藻?極藻?!你是說小體螺旋藻?!你是說它出產自這裏?!對對!就是圖爾卡納湖!過去我聽說過的,都忘記了!”周欣聞言驚呼道。
“是的!你聽過?那太好了,你應該知道它的珍貴!”納納道。
看幾個人一頭霧水,周欣解釋道:“小體螺旋藻是全球最珍貴、最稀有的螺旋藻。它是地球上最早出現的光合生物,已在地球上生存了35億年。最奇怪的是,這種適應了地球35億年巨大變遷都沒有滅絕的小東西,卻僅僅能生存在天然堿水湖圖爾卡納湖裏!對水質和環境的要求極端苛刻,至到今天仍然無法被馴化培養在其他水域裏!現代社會最早發現它是在19世紀末,被德國科學家馮.巴赫曼發現。後來巴赫曼用了23年時間都沒能成功將之馴養在其他水域,最後用黃金從當時殖民在這裏的英國人手裏買到了永久租借權。從那以後一直到今天,極藻都隻屬於了這個來自德國的巴赫曼家族!二戰期間,隻供給黨衛軍高層和元首!現在則被巴赫曼家族下屬的生物製藥企業作為高端原料,用於醫藥保健領域。”
“聽著好珍貴!就好像武夷山大紅袍一樣,就那幾顆樹在產,其它地方壓根沒這東西。”羅瑞道。
“當然珍貴!1克極藻所富含的營養,是1000克各種蔬菜的總和!簡單點說,大部分蔬菜中隻含有一點點的維生素和微量元素,人類通過食用它們就能保證人體所需,而極藻,它本身幾乎就是這些營養成份的總合!”周欣道,“而且它還含有很多人類至今沒有破譯的成份,價比黃金!”
納納雖然聽不懂幾個人的中文,卻能看出大家的讚歎,接話道:“你們不知道嗎?埃塞俄比亞和肯尼亞的長跑運動員,還有瑪賽族圖爾卡納族的戰士,大多出自這附近!還有住在湖邊的那些部族,他們的人普遍都很健康,都很強壯!它真的是神賜予非洲的珍貴禮物。你們要嗎?我真的可以搞到,我是你們的導遊,不會坑你們的!”
“你真是一個稱職的導遊!就算來華夏也能做得很好!”羅瑞聽得搓著手歎道,這推銷水平已經快趕上國內的導遊了,說得他都有點動心,想帶回去一點送人了。“及索爾魯魯是吧……多少錢一斤?”
王宣威突然一抬手:“慢著!及索爾魯魯……我記得在馬薩達城找到的那幾句咒語裏,提到過一種叫及索厄的東西是吧?”
“及索爾魯魯……及索厄……”周欣反複念了兩遍,“非洲很多東西都會加上‘魯魯’的,兩者多半是指同一種東西,就是極藻!隻是發音因為不同種族而略有不同!”
趙慶中沉思一下道:“這東西隻有圖爾卡納湖才有,豈不是說咒語裏描述的那些類似祭祀的行為,就是該在那裏進行的?!”
周欣掏出隨身的小本子,把上次記錄下來的那些話又找了出來,“這些語句順序是錯誤的,但極藻的出現給了我們一個契機,把那些未知的變量大都限定在了圖爾卡納這一個環境裏,剩下的內容就好拚湊了!”
聽她如此一說,大家不由得重新審視起那幾句本來以為沒什麽用處的咒語來:
將最大的果實搗碎成汁塗抹在最大的魚身上
放在噴湧著泥漿的祭壇裏
當魔神出現,繞到它的後麵,取走它巢穴中的寶石
將寶石嵌入門上
澆灌上另一桶及索厄
熔火的地獄之門緩緩開啟
帶著兩桶及索厄向南走十天
穿過血染的河灘進入死亡之湖
勇士的眼睛可以穿透雲層也能直視深淵
在冥湖的正中,用一桶及索厄祭祀湖神
順著它的指引取走一半的湖水
向西走兩天,在峽穀獵一頭獅子
一定要在第三天的清晨得登上山頂,你將看到那扇門
大門將會為你打開
“還是覺得順序有些不對,不過走一步算一步吧。納納,你們這附近最大的果實是什麽果實?還有最大的魚呢?”羅瑞問道。
納納想都沒想就答道:“最大的果實當然是猴麵包樹的果實!最大的魚,你是說圖爾卡納湖裏的嗎?這邊的魚普遍都很大。哈哈,而且你不知道湖裏有多少大家夥。不過應該是尼羅河鱸魚吧,聽說他們有人從湖裏吊上來過一條超過200磅的尼羅河鱸!”
周欣聽罷說道:“這裏有猴麵包樹嗎?附近沒有冬瓜和榴蓮之類的話,那應該就是它最大了。它的果實一般能長到30到40厘米,聽說味道不錯。而且這是超級能活的樹種,別的植物幾千年前還不一定存在,但它肯定是存在的,甚至今天非洲大地上的一些猴麵包樹,是從4000年前的古埃及一直活到現在的!它壽命能達到5000年!”
“行啊,帶你出來還是有點用的!”羅瑞調侃周欣道,“我再補充一下,尼羅河鱸魚確實是大魚,能長到2米長,同樣非常古老,差點就能當活化石了。而且肉質鮮美是國際市場上的高檔貨,每公斤比螃蟹還貴。”
“最大的果實和最大的魚都有了……納納,這邊哪裏有噴湧著泥漿的地方?”趙慶中又問道。
納納道:“你是說那個著名景點嗎?”
“什麽景點?”
“嗯,湖邊有片區域會噴出很熱的蒸汽,偶爾也會噴出泥漿裏。我聽之前帶過的一隊白人說,那是地質變化時遺留下來的氣孔,下麵很深很深!”納納道。
周欣道:“東非大裂穀是全球地質變動最頻繁的區域之一,它的形成就跟火山爆發和地下熔岩柱有關。一些遺留下來地殼薄弱的地方是這樣的,聽說還有些地方會終年噴吐著岩漿,形成一大片不斷流動的熔岩湖!”
趙慶中又回憶了一下咒語,說道:“前兩句基本可以試著做一下了,看看會有什麽效果。我還是覺得不靠譜,哪有什麽魔神。”
大致路線確定了下來,剛剛還兩眼一抹黑的幾個人一下子就有了目標。話說的功夫,汽車在不斷的顛簸中已經駛入了奧莫地區,大山阻隔盆地之下帶來的交通不便,讓這裏跟外麵真的不一樣!如果說之前那些區域是貧瘠的非洲,那麽這裏就是原始的非洲!
納納說這邊有很多不同的部落,他們保持著遠始的生活習慣,而且部落之間的習俗千差萬別。外麵看到的黑人大都是穿T恤裏,而這邊很多部落的人都是披著一大塊整布罩在身上,甚至不分男女老幼都不穿衣服。他們有的插著羽毛,有的在身上臉上畫上不同的顏色,更有甚者前胸後背全是蠶豆大小的點狀的小疙瘩,身上就像長了一層蛇和鱷魚的鱗片一樣。納納說那是從小特意紋的,而且非洲有這個習俗的部族不在少數!
看著最疼的還是河穀中的唇盤族,族中女子從小就往下嘴唇和牙齒之間放一個圓盤子,隨著年齡增長放得盤子越來越大,將嘴唇遠遠的頂在麵孔之前。他們覺得嘴裏塞的盤子越大越會被人尊重,成年人嘴裏塞的盤子直徑小則十幾厘米,大的會有二三十厘米!生活中他們把盤子取出來的時候,被撕裂成一圈肉條似的下嘴唇往往能耷拉到胸口。
納納說這邊自故老留傳來下的自殘式的習俗很多,正應了那句話,越原始,越野蠻!很多部落還過著最原始的生活,甚至不能用貧窮來形容。他們每天的生活就是打獵、捕魚,然後回村架鍋吃飯,以物換物。他們什麽都沒有,卻並不覺得自己貧窮,因為其它東西他們都用不著。吃飯睡覺、繁衍、祭祀,這就是生活的全部。這偏偏就連這樣原始的部落,獵手們除了木杆削成的長槍之外,還有不少背著AK47!
一些生活在圖爾卡納湖附近的原始部落是不歡迎外人的,而且他們非常勇猛且好鬥,好在有納納這個本地人在,無形中就避免了很多的麻煩。
從一個部落手中買到了大個的猴麵包樹的果實,又從另一個部分那裏買到了一條大魚!然後眾人直接驅車趕往了河灘附近地上有氣孔的那片區域。遠遠看過去遼闊的圖爾卡納湖如同一塊陽光下的狹長碧玉,納納說那是湖中有大片極藻的關係。遠方向南一側的湖岸,已經是在肯尼亞的國境之內了。
那是一片半幹涸的泥潭,湖邊河灘的一部分。泥潭中分布著很多大小不一,小土包似的氣孔,就像一座座超微型的火山。它們此起彼伏的噴出大股白色的水蒸氣,其中一些大孔洞偶爾會冒出個大泥泡,泥泡猛得漲大破裂高高噴出一大團灼熱的泥漿。烈日炎炎下,遠遠就感覺到那附近的炙熱!
在臨近泥潭的附近下了車,羅瑞提醒大家道:“都小心一點,這湖邊可是有尼羅鱷的!整個圖爾卡納湖邊聚居著超過一萬隻尼羅鱷,那可是世界上最大的鱷魚哦!最長能長到6米,隨便一條都有小轎車那麽長!”
“不會的,它們很少來這邊。那個泥潭裏有有毒,氣體裏也有毒,會來這附近的動物很少。”納納解釋道。
“啊?!那你不提醒我們帶上防毒麵具?!”
“沒那麽嚴重,你們又不生活在這邊,呆一會沒事的。”納納對這些安全措施並不很在意。
周欣道:“也對,下麵可能連接淺表熔岩,硫磺濃度會高些,而且這座湖之所以是堿性湖,就跟這些地質運動翻湧上來的地下物質有關。不過那些噴出來的都是高溫蒸汽呀!還有那些泥,就算沒有岩漿熱也肯定是超高溫的!接下來怎麽辦?”
“你們先準備吧,我去探探路!”趙慶中道。
“我同你一起!”王宣威也跟了過去。
剩下羅瑞和納納開始卸車。他們把一米多長的大魚和猴麵包果實把在了地上,切開果殼,開始搗碎果肉。四周連個遮擋都沒有,濃重的水腥味混雜著硫磺的氣味飄溢在空氣裏,幾個人就在太大陽底下曬著,魚腥味早就吸引來了無數的蒼蠅。
“欣欣,吃東西一定要注意,帶的食物也要多煮一會!這個環境,當地人不生病真是個奇跡!”羅瑞把毛巾罩在頭上,大汗淋漓地一邊搗著切成小塊的果實一邊抱怨道,他感覺自己快被曬化。
“所以外國人來這邊才要注意呀!知足吧羅哥哥,咱們的活比他們兩個好多了!”周欣說著看向去探路的兩個人影。明明還沒走多遠,可那邊的空氣都被溫度扭曲了,幹涸熔岩般黑色的河灘,仿佛在無聲的燃燒著。
當所有的果肉快要搗完,探路的趙慶中和王宣威終於回來了。兩個人像被烤熟了一樣,曬得通紅通紅的。他們深入了泥潭,在噴薄的蒸汽和泥漿中,找到了一條汽孔較少將將能通過的路線,從那邊往深處走,有兩三個相鄰的較大的時常噴出泥漿的氣孔。
之後幾個人上下齊手,把榨出來的那些黏糊糊果醬似的東西塗到了大魚的全身。果醬很多,將魚身裹了厚厚的一層。新鮮猴麵包樹果肉醇厚濃香的氣息把魚腥味都掩蓋住了,饞的周欣咽了咽口水,心想等事情結束了一定要買幾個好好嚐嚐!
做完這一切,趙慶中往肩膀上墊了條毛巾,俯身就把一百多斤的大魚扛了起來。羅瑞在一旁說道:“行啊趙總!您這體格,沒話講!車上抱頭豬都讓你嫌棄成那樣了,怎麽扛條魚跟沒事人似的?”
“能一樣嗎?這是工作!”趙慶中態度很端正,“你們在這等著,我把魚放過去,看看這咒語到底有沒有用。”言罷便扛著魚走進了泥潭。
“你小心點!”羅瑞喊道,回身對周欣和王宣威小聲道:“你們還別說,這老趙還真是個做事兒的人!”
大家遠遠的看著,趙慶中緊鄰了預定的氣孔,沒敢靠太近就把大魚扔到了那幾個連著的氣孔上,大魚瞬間就被噴薄而出的蒸汽和淤泥覆蓋。大股大股的淤泥從魚和氣孔間的縫隙噴出,又大片大片地回落到魚身上。看基本達成了咒語的要求,趙慶中迅速退了回來。
怕這片泥潭會出現什麽變故,大家又往後退了退,躲到了一處能當掩體土丘後麵。等了好半天,大家預想裏泥潭爆發,開啟什麽大門的情景並沒有出現。四周一點動靜都沒有,裹著泥漿和果醬的死魚就那麽死死壓在氣孔上,任由蒸汽和泥漿衝刷著,什麽變化都沒有。又過了一會兒,魚的香味都飄出來了,周圍還是一點變化都沒有。眾人一陣失望,看來是沒用了。
“完了,被這不知道誰編的鬼咒語給忽悠了。欣欣,你那本書不會其實是一本菜譜吧?這都快烤熟了!真香!”羅瑞喃喃道。
“我哪知道會這樣!誰知道那個神無聊到教他的信徒來做烤魚!”咒語是周欣從她帶的那本疑似所羅門之鑰的書上找來的,眼下完全沒用,這讓周欣感覺非常沒有麵子。
“不是烤魚,是叫花魚!你看外麵包的那層泥!沒想到用猴麵包果裹著烤魚會這麽香,一會回去咱們也試試。”趙慶中道,看半天都沒有反應,他不想再等了,說罷就想起身走人。
“等等!等等!”納納突然一把拉住了他,“你們看!你們看那邊!不能出去!”
大家望過去,納納手指的地方是臨近的那片湖麵,湖麵非常平靜,隻是隨風偶爾有陣陣的漣漪。大家疑惑的看向納納,納納卻是急得臉色都變了,指著湖水道:“水下!水下!你們這些外國人真是什麽都不懂,看水麵下的那些陰影!”
大家這才注意到湖麵之下有一些淺淺陰影,大概十幾塊。在碧綠的湖水中一點都不顯眼。“那是鱷魚!全都是鱷魚!”納納緊張的說道,“它們靠近不了氣孔,但不代表它們不會上岸,現在出去找死嗎?!”
全是鱷魚?!大家一下子全嚇到了,不由想起在動物世界裏見過類似的情景,鱷魚潛在水下時和真正的魚差不多,是極難被發現的!眼下在他們不遠的地方有十幾條鱷魚,而且是體型最大的尼羅鱷,這下子誰都不敢動了!說話的功夫,已經有鱷魚浮出了水麵,抬著長長的大嘴,拖著長長的大尾巴,慢慢悠悠的向著大魚的方向爬了過去。
一條……兩條……三條……它們一條條的全都爬上了岸,最大的那條足足超過5米長!眾人看得心驚膽戰,等到十幾條大鱷全都爬上了岸,他們已經一動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這些家夥不會都是奔著烤魚去的吧?看來猴麵包果配上尼羅鱸對鱷魚有很大的吸引力呀!”周欣耳語似的小聲說道。
趙慶中搖頭道:“我哪知道鱷魚愛吃什麽!不過這麽看來,你咒語裏這道菜譜,真的就是為了引出它們而設計的。他們這位神靈搞這麽一個設定,也太搞笑了吧!”
羅瑞道:“不不,這一點都不搞笑,反而是太高明了!你要想想,當時留下這咒語是在什麽時代?至少兩三千年前呀!連把像樣的鎖都沒發明出來呢,設計一些複雜的步驟古人做得來嗎?相反,利用生物本能做鑰匙,這才是真正的高明!簡單,有效,而且不會像那些木石機關時間久了會腐朽,隨著生一代代傳下來,一直有效!而且像這樣,摘顆果子,釣一條魚,放在天然氣孔裏,多簡單?!原始人都辦得到!”
“我想起來了!古埃及神話裏鱷魚就是河神!說它是魔神也不算過份了。”周欣回想起之前查的資料說道,“可看上去不是很順利呀。而且……”那些鱷魚爬上泥潭,但很快就被蒸汽燒得退了回去。肚子下麵正是鱷魚身體最薄弱的一片區域,根本經不起炙烤。最大的那條仗著皮糙肉厚勉強衝到了大魚近前,還沒張嘴去咬,就被身上一個大氣孔狂噴出的蒸汽燙得一個趔趄!巨大的鱷嘴正好拍到裹著泥漿的烤魚上,把已經烤成硬殼的一層泥全拍了下來!大鱷不敢停留,返身爬回了水裏。
“你們看,這些家夥根本過不去嘛!而且第三句怎麽說的?‘當魔神出現,繞到它的後麵,取走它巢穴中的寶石’!你們誰看到它們是從哪爬出來的了嗎?而且這魔神也太多了,肯定不是住在一個洞裏吧?”周欣接著說道。
“可能還是咱們誤會了吧,這就是個菜譜。我去!真的是叫花魚啊!太香了!受不了了!幹脆也別等了,咱們切一塊吃怎麽樣?”羅瑞狠狠吸著鼻子小聲道。此時被撞破了一層泥殼的烤魚香氣愈發的肆意,讓本就沒吃午飯饑腸轆轆的幾個人狠狠的吞咽著口水。“哎你看?!它們都散了,知道吃不到都放棄了?!這樣正好,幹脆咱們上吧!切個魚頭回來就夠咱們吃了。”
眾人聞言看去,那些鱷魚真的都四散遊回了水裏,泥潭附近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王宣威起身道:“也好,你們等在這裏我去切一塊做食。離得太遠,那魚附近真有什麽變故,咱們也注意不到。”說罷抽刀就順著剛才放魚的路線,走向了泥潭。
“哎你小心點!我說說而已的!”羅瑞道。
大家看著他一步步到了大魚的近前,馬上到了,卻突然停下了腳步,直起身默默的看向湖裏。“這人發什麽愣呢?”周欣道。
“快……快……讓他回來!”納納結結巴巴,混身顫抖著伸出手,哆嗦著指向王宣威看的方向。
“怎麽?又有鱷魚來了?放心吧,看把你嚇的。這哥們不是一般人!”羅瑞道,剛才的鱷魚雖大,卻應該奈何不了王宣威吧。他看向湖中,並沒有發現鱷魚形的陰影。但緊跟著他也傻在了那裏,顧不得剛剛遊回水裏的鱷群,大聲喊道:“王宣威!快回來!水裏有大家夥!”他看清了,湖下不是沒有陰影,而是那片影陰麵積太大,一時間誰也沒把它當成活物!
說時遲那時快,陰影已經到了岸邊。緊跟著,水中像爆開一個炸彈似的,在激**起的水花中冒了一個龐然大物!伴隨著王宣威猛退了兩步的身體,躲著的幾個人全都看傻了!一條足足有十幾米長,體型跟輛大公交車似的巨大鱷魚猛得從湖中躥了出來!它爬動極快,兩三躥就到了烤魚近前,和王宣威隻隔著一條冒著熱氣的烤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