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個礦通車還挺深的嘛,這個叫大巷是吧?”陸林看著力哥提供的井下圖問道。進入洞口,越往下走越是漆黑一片,後視鏡中的入口處天光越來越小,漸漸變成整片黑暗中的一個小光點,最終消失。幽暗的礦井燈光下,猙獰的岩壁若隱若現,一片寂靜中,除了發動機的聲音什麽都聽不到了。
“這兩天沒開工,把大燈都關了省省電,見笑了。”力哥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此時他的心裏非常憤恨,怎麽也沒想到最後時刻會被強抓上車。對麵陸林的一臉笑容讓他有些害怕,一次次的吃定了他。一次次的算計不成,現在又獨自被帶下井,心裏真是有點怕了。
其實比起在場中眾人,他才是最敬畏礦井,最害怕下礦的一個。見識過、聽說過太多的礦難,他深深知道死在地下是多麽痛苦多麽可怕的一件事!先由著你,等出去了看我怎麽收拾你們!力哥暗暗想著,到現在他才真正打算好好的配合陸林,隻求早點結束能平安的回到地麵上。
念及於此,他開口對一同下井的礦工道:“老六,把你怎麽發現那些磚頭的,跟兩位專家說說!”
“哦,好。”被稱為老六的礦工有些木訥的點點頭,說道:“其實咱這不是第一次在地下挖到磚呀,牆呀之類的東西。嗯,從……發現那個……之後……”他抬眼給力哥遞了個眼神,似乎在說你懂的。
“挖到過你咋不早說?!”力哥搶著問道,似乎怕別人注意到老六話裏的內容。
“誰能想到呢?就當是過去的房子,古代的地窖啥的,除了磚和石頭啥也沒有,也就誰都沒當回事。直到這次挖出帶字來的,我才想著讓您看看。”老六說道。
“你們之前也遇到過?”洛雨道。
“嗯,兩三次吧,質地都差不多,但深度不一樣。你們說那是長城?!那這城牆得是斜的才行吧?”老六說道,他似乎回憶起了什麽,又道:“對了,好像還真是斜的!這次挖出來的這段就是,當時我正用鑽機往前鑽,然後就感覺到坑道裏猛得晃了一下,就是前兩天那次,然後頭頂眼巴前嘩啦啦掉了下了一大塊石板下來,差點把我拍到地上!後來才發現,掉下來的不是石板,而是一堵牆!”
“等會等會!你是說這個是從頭頂掉下來的?”陸林問道,得到老六肯定的回答後,他小聲問洛雨道:“難道那段城牆是在坑道上麵?他們把井開到長城根下麵了?”
“也不是沒有可能,這種地下環境,事先誰也不知道會鑽探到哪裏。這片區域地下不穩定,大概經曆過不隻一次塌方,導致地麵上這段長城也是分段式塌陷到了不同的深度。那它確實可能被高低錯落的埋在地下,並且和礦道出現過幾次交集。”洛雨道。
“嗬嗬,這倒是省了咱們的事,直接到了長城下麵,連挖都省下了。”陸林道,他撇了一眼坐在後麵的好奇看著四周的兩個老外,“正經是這兩個出現的太奇怪了,不知道在華夏買礦有多難嗎?還跟下來,一副誠意滿滿的樣子。”他卻不知道,力哥本來是有打算將兩路人全都留在井下的!
洛瑤和兩個老外搭上了話,一個叫山姆,一個叫漢斯,據說是某投資公司的礦業投資顧問。“這礦都破成這樣了,你們到底是看上它什麽了?”洛瑤問道。
“投資者要擅長發現埋藏在沙子裏的金子。”山姆繞著彎子說道。
“你是說這礦裏有金子?!那你們還想買?不可能的!”洛瑤道。
“不不,我是說這礦有還沒有被人們發現的價值?”山姆被洛瑤問懵了。
“什麽價值?”洛瑤追問。
“就是……就是……”
“自然是還沒有發現……”旁邊的漢斯攔住話頭說道,完全不打算透漏。
陸林看了眼力哥,他似乎根本聽不懂剛才的談話,隻是緊張的望著車窗外。“力哥,你這礦不一般呀,事故都出成這樣了,還有老外搶著買。”
“你們又不打算買,別打聽這個!快到頭了,前麵就得走著去了。”力哥斜了陸林一眼道。這礦裏確實存在著一個秘密,但他不想讓知道車裏的任何一方知道。車越下越深,離大巷盡頭不遠了。他盯著窗外的地麵,心思不斷翻湧。
“哎!光頭哥,你這後麵一段巷子是新修的吧?鋼架還是新的!”開車的洛瑤問道。進入最後一段,支撐礦洞的大型鋼梁看上去都非常新,似乎才裝了不久。
“啊?對……修了還不到三個月。”力哥回過神來答道。
沒過一會,可通車的道路就到了頭,新修的這一段大巷很長,似乎突然一下子就把貨車可以到達的深度向前推進了很多。盡頭是口豎井,往下十幾米,就是最後的作業麵。
所有人帶上安全帽下了車,力哥對洛瑤道:“小姑娘,你幫我跟他們說一下,下麵很危險,現在回頭還來得急!下井之後出事概不負責!”
山姆和漢斯聽了洛瑤的翻譯,搖頭道:“不不不,力先生,我們肯定要下去看看的,你要相信我們的誠意。如果這個礦達到我們的要求,價格好商量。礦主繼續寫你也可以,而且你什麽都不用做,隻要坐在家裏收錢就可以了。”
陸林不由想起那天在礦區外遇到兩個老外的時候,力哥就是在拒絕的。可對方這上趕著的態度讓他非常不明白,一個煤礦而已,至於有這麽大的吸引力嗎?
洛瑤說這裏到作業麵距離不算太遠,汽車下不去也沒事,帶著探頭就可以。打開車載發電機,啟動探測設備,將一段超長的數據線連接到了探頭上。
一行人打開頭燈進了豎井下到開采麵,這一層極黑,連燈光都沒怎麽布置。這裏依然實行著人工開采,設備很原始,地下散落著碎石煤塊還有各種工具和零件,微弱的光線下幾乎看不清十米外的情形。今天沒有開工,偌大的煤礦地下隻有他們幾個人,礦井前麵是完全封閉的,連風聲都沒有了。靜得讓眾人幾乎能聽到夾雜在腳步聲中的心跳聲。偶爾岩壁裏會傳來“嘩啦嘩啦”石頭滑落的聲音,和“咯吱咯吱”疑似支撐不穩,鋼梁被岩壁擠壓的聲音。這些聲音順著岩壁自遠處傳來,根本聽不出是發生在哪裏,顯得格外嚇人!
這種老式礦井的盡頭向前延伸了數個通道,每個通道都是單獨的開采麵。老六帶著他們走進了正中的一個通道,前進不過十幾米,便指著通道盡頭那塊沒有開采,地下有些落石檔道的區域道:“就是那了,看到地上摔碎那一大塊沒有?有字的石頭就是那裏麵撿出來的!”
洛雨和陸林聞言便走了過去,在一堆碎石裏翻看起來。洛雨在石塊中翻了一陣,小聲對陸林道:“這些石塊的質地和之前看到那些地麵上的長城差不多!你看這塊,中間已經發黑的地方明顯和兩邊的不一樣,應該是夯築過程中蒸過的用來黏連的土質層。”說著她在地上磕了磕,黏連的部分竟然沒有被磕開,“到兩千年了,還是很結實!”
“真的是秦長城?!這麽說咱們找到了?!”陸林聞言也從地上抓了塊疑似黏在一起的石頭,他又看了看地下那堆碎石,發現最下層全是這種黑色的固化土層,不由抓了一把疑惑道:“這些也是吧?”
“是,那是最下層的夯土,地基之下的。應該是城牆最下麵埋在土裏的那一部分。看來讓你說中了,他們剛巧把坑道挖到了這段地下長城的下麵!”洛雨道。
“挖牆角?長城根?照這麽看,他們等於是把咱們要挖的地方都給挖開了,連石頭都當煤塊給采出去了。而且這是長城呀,這麽長一段怎麽找?”陸林皺眉問道。
“也不一定已經被挖到了,前麵他們不是也發現過城磚嗎,但上麵沒有標記。而到一段開始出現文字標記,說明這段可能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就是盧生治理塌方埋下秘密的那段區域!至於是不是已經被挖到了……多觀察一下再做結論吧。”洛雨說道。
“你看那倆老外在幹嗎?”陸林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洛瑤在調試探測器,而兩個老外在拿著手電四周亂照。他們從地上撿了幾個小石塊,然後打開隨身攜帶的手提箱,裏麵裝的竟是試管試劑之類的東西。
“大概是測試礦石純度吧。”洛雨道。
“看不出這兩人還真是帶著任務下來的。”陸林打趣道,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最後麵的力哥和老六,倆人背對著他們不知在嘀咕什麽。看到身後不遠就有幾台丟在地上的鑽機,便尋思要不要再往深處鑽探一下。
洛雨抬頭看向石塊落下來的頭頂,這裏高度將將兩米多,抬頭就是洞頂。頭頂的岩壁明顯缺了一大塊,向前看,缺口的斷層處也是由一塊塊凹凸不平的大小石塊組成的。洛雨心中一喜,頭頂應該是一整段的長城,掉下的這塊隻是其中一部分。
她便對陸林道:“幫我把這天頂的土石清理一下,先看看露出來的這部分還有沒有文字或者標記。”
陸林拿著手電向上照,發現頭頂大片的區域全是剛才那種夯土的質地,不禁疑惑得問道:“這個有點太寬了吧?好像不是咱之前在地上看到的土坡似的長城。那樣的最寬不過一兩米,這邊礦洞寬超過4米,這可夯土似乎還是看不到邊界……會不會搞錯了?”
說著他從通道邊撿起一把鎬頭,讓洛雨躲到一邊,順著缺口的位置又扒下來一大塊,發現和地上那塊質地上差不多。這時,混雜在其中的一些黑色的碎屑引起了他的注意。從中挑出一個大塊的,使勁一捏就碎了,“這個是……木頭?”不仔細分辨很容易把這些碎屑當成煤塊。
洛雨聞言也起身走了過來,抓起陸林手中的碎屑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頭頂的疑似夯土層,“確實有些不對……”她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或者上麵曾經是個烽火台?”陸林道。
洛雨搖搖頭,盯著天頂的破口沒說活,也不知發現了什麽,從陸林手中拿過鎬頭,舉起鎬頭輕輕得在缺口裏麵撥弄著。石塊和碎土嘩啦啦的往下掉落著,弄得她滿頭滿臉。
“這似乎不是一段普通的長城!”洛雨疑惑道,也不知道她在頭頂的缺口斷層裏又發現了什麽。“我是說,它有點不像長城……你看,夯土,石塊,木梁,外麵那段長城你也見過了,結構沒有這麽複雜。而且……”她似乎有些拿不準,“這夯土也太結實了。”
陸林撓撓頭沒明白洛雨的意思,道:“結實也沒關係吧,盧生藏的東西肯定不能混合在夯土裏,除非他不想讓人拿出來。”說完又開始四下搜索。頭燈掃過四周,他隨口說道:“看來我對煤礦一直有些誤解,以為煤都是黑的,可看這礦石也不是很黑嘛。”
洛瑤聽得有趣便接口道:“陸大哥你沒弄錯呀,煤礦當然的黑的!哪的煤都是黑的呀!哎?等我看看!”說著她也抬頭看向四周,發現礦洞四壁上的所謂未開采的礦石,顏色有些不對,它們確實不像煤該有的顏色。說著她把開始調整手中探測器,發射另一種信號,來識別反射波的頻率。
“力哥,你這礦質地也不是很好嘛,煤都不黑。”陸林說著扭頭看向力哥。
“啊?”力哥還站在最外側,神色有些慌張,反駁道:“正常,一條礦脈裏出的礦成色未必都一樣。”
看了眼還在做著實驗的老外,陸林想到了什麽,又道:“跟兄弟說句實話,老外看上你這礦,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
力哥臉色數變,最後道:“沒錯,這種煤別看顏色淺,但非常耐燒,出熱也比一般煤好很多。而且……”
沒待他把話說完,一邊的洛瑤開口道:“出來了,這就不是煤!是獨居石!一種副礦物,往往富含稀土元素!但具體是什麽稀土,現在說不好。”力哥的謊言被拆穿,表情陡然變了。
“稀土?!”陸林差點就信了力哥的話,聽了洛瑤給的結果一下子就嚴肅了起來。稀土,是化學周期表中鑭係元素和鈧、釔共十七種金屬元素的總稱,自然界中有250 種稀土礦。在軍工國防,治金化工,石油石化等領域都起著極其重要的作用,甚至有工業“黃金”之稱,可謂是一種極其重要的戰略資源!其中一些特殊元素的原礦,每噸價值數百萬甚至上千萬,價比黃金!
陸林一下子就明白了力哥要賣礦的真實原因,這種戰略資源一經發現是絕對不允許掌握在個人手裏的。煤礦裏發現了稀土礦,甚至可能是極為有價值的稀土礦,那麽礦多半會被收走,老板在這個過程中被發現有案底,估計直接就送進牢裏了。於是力哥不敢玩了,想把煤礦出手。
“我記得頭頂那條大巷也是才挖不久,你挖得這麽靠前,就是 為了把卡車開到這裏,直接把礦石裝車,不讓太多人發現礦石不對吧?”陸林道,“也是,你一個稀土礦要是按煤礦的價格出手,實在虧得太多了。想臨出手前再撈上一筆?但你想過沒有,把這種東西賣給老外,錢掙到手裏你也沒命花!”
“我隻是賣過他們幾車礦石,是他們自己找上門來的!再說這東西國家都在賣!”力哥反駁道。
“別強詞奪理!國家自然有國家的考慮,國家能印鈔,你能印嗎?!”陸林道。
“是是,你說得對。等咱們出去了,我就把礦上交國家,爭取戴罪立功,這樣可以了吧?!”力哥沒好氣的說道。
沒想到對方轉變的這麽快,陸林微微一愣,順口道:“這就對了,你能想明白是最好的!”
力哥氣哼哼的扭過頭走出了好遠,蹲在地上不說話了。誰也沒看到他隱沒在黑暗中的麵孔愈發的猙獰,心中暗道:這可是你們逼我的!沒過一會,看幾個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了,他悄悄往角落放起了一件東西。又蹲了一會,然後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幾步,離下來處的堅井越來越近了。而陸林洛雨二人還在忙著在石塊中翻找著字跡,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情況。
“六哥,你們當時挖到這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這裏的地質有什麽特殊的地方?”洛雨向老六問道。
“不記得了,你要是天天挖礦,挖出東西就裝車,也不會注意挖出來的是啥!”老六站在力哥身邊唯唯諾諾地答道,聲音中還流露著些許驚慌。
陸林這才這才注意到,那兩人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後退出了那麽遠的距離!“你倆怎麽回事?想回去嗎?”陸林發現不對,皺眉就要上前。
“沒事,看你們忙我們想先回去了。哎?!你看那倆老外在幹嗎呢?!”力哥突然吃驚得指向陸林身後!趁著陸林回頭的機會,他臉色猛得一沉,把手中攥著的雷管狠狠得向陸林前方的地麵砸了過去!剛剛他已經在地上偷偷放了一要根 ,這根隻要砸過去,爆炸的同時可以將那根一起引爆!
力哥原本準備了八根雷管,打算萬不得以時把這段徹底封死。沒想到自己也被脅迫下了井,而對方真的洞悉了礦裏發現了稀土的秘密!這讓他徹底堅定了把兩拔人全都埋在這裏的決心!但深知爆炸威力的他又怕一不小心把自己也葬送在這裏,大概估算了一下藥量,他最終隻敢用兩根雷管。
看到兩個老外根本沒動,陸林馬上明白上當了,再回頭正看到力哥扔出雷管那一幕!已經來不急阻攔,他隻能大喊一聲:“躲起來!”同時拽著洛雨和洛瑤撲倒在地上。
“轟!!!轟!!!”雷管撞擊地麵馬上引發了爆炸,原本藏在角落的一根也在爆炸的碰撞中被引爆了!
煙塵瞬間填滿了坑道,整個礦洞劇烈的顫抖起來,落石悉悉索索不斷從洞頂掉了來下,似乎一場巨大的塌方正在醞釀!匍匐在地上的陸林透過煙塵看到兩點頭燈的光芒倉皇的在往升降口跑,沒想到就在這時一塊比磨盤還大的落石順著豎井落了下來,瞬間把電梯壓得嚴重變了形!
這時礦洞開始劇烈的震動,陸林抬頭看,瞬間肝膽俱裂!他們剛剛在頭頂發現的一整段的長城,一點點的脫出了周遭岩壁的束縛,之後便以萬均之勢整塊的砸落了下來!好在三個人躲在岩壁最邊上,眼看砸落下的城牆齊齊的一縮腳,堪比半幢小樓的城牆將將擦著他們的鞋子砸到地麵上!
有如天塌地陷般巨大的撞擊波震得二人五髒六腑都為之一顫,說不出的難受!而且如此一來,三個人等於蜷縮著擠在了岩壁和城牆之間,在夾縫中被卡得一動不能動,一點閃躲的餘地都沒有了!
陸林死死的把二女護在懷裏,用手護頭擋著上麵不斷滑落的石塊,兩隻手瞬間就砸得傷痕累累!眼看又有籃球大小的石塊掉了下來,馬上就不能幸免。
沒想到就在這時,他感覺腳下猛得一沉,原本該最結實地麵突然一陷!似乎隨著雷管的爆炸和城牆的砸落,使地麵不堪重負,被城牆砸出一個大坑!剛還把三個人身前堵得滿滿的城牆,竟然砸穿地麵向下方落了下去!
眼看頭頂的落石到了,陸林來不急多想,抱著洛雨一個滾翻,跟著剛剛落下的城牆一起掉進了坑裏!不過片刻,城牆便砸到了下層空間的地麵上,三個人也順勢跌落在城牆上!陸林暗道僥幸,這個坑似乎砸的不深,但這麽一來盧生遺留的秘密怕是也就這麽被毀掉了!情勢來不急讓他多想,洛瑤先一步掉了下去,他也抱著洛雨在城牆上一路的翻滾,順著牆邊滾到了牆下,找了處遮擋的地方躲了起來!
不斷有落石從高處落下,砸進坑洞砸到城牆上,過程持續了五六份鍾才漸漸停止。躲在城牆下的三人這才小心的探出頭,被煙塵嗆得不斷咳嗽著打量起了周圍的環境。
濃重的灰塵還沒散去,影影綽綽中看不清這裏到底有多大,但陸林感覺空間應該不會太小。四下漆黑,隻有頭燈照到的地方有一點光亮,隻是這光在灰塵中非常的朦朧。洛瑤看到在身前不遠有一個人影,煙塵中分辨不出是誰。想來對方也是趁著剛才砸出的洞跳了下來,她便走向前問道:“你還好嗎?還有人活著嗎?!”
但緊跟著她突然停住了,呼吸也一下子急促了起來!隨著她的走進,灰塵的散去,她竟然發現這四周似乎有不少人!可他們之前下井的一共也不過才七個人,這其他人是哪來的?!
身邊的陸林和洛雨也注意到了,那些人影姿勢不一,卻都一動不動。陸林攔住洛瑤,自己小心的走上前去。沒想到不過片刻的功夫,洛雨就聽到他在煙塵中傳來的驚呼聲:“我的天!這是……這是……兵馬俑?!”
洛雨聞言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跟了過去查看。這裏怎麽可能有兵馬俑?!走近了,她看到陸林身前不遠處跪著一個和常人一般大小的石俑人像!石俑呈單膝跪地的姿勢,雙方高舉,梳著秦代的發髻,身穿著和秦始皇兵馬俑一般無二的甲胄,難怪陸林第一眼看上去就把它認作了兵馬俑!
人俑非常精致,身上的甲胄雕刻的非常細膩,甚至能從滿是泥垢和灰塵的臉上看出一點點表情!可這姿勢也太古怪了,秦皇陵發現的兵馬俑不是沒有跪姿的,卻也沒見過姿勢這麽奇怪的。洛雨還沒有細看,眼角的餘光就發現在它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尊紮著馬步,持戈作進擊狀的站立人俑!而再遠處的煙塵中影影綽綽的還有不少黑影,足有數十個,姿勢似乎都不盡相同。
這不禁讓洛雨疑惑不已,要知道即便是作為當時最高標準的秦皇陵兵馬俑,也大多都是標準的站姿,完全沒有眼前這些秦俑造型所體現出來的神采奕奕!
洛瑤也是看得驚歎不已,問道:“這個兵馬俑……除了給秦始皇的墓地站崗,還有別的用處嗎?我記得聽過傳說,兵馬俑是陰兵,是為了跟隨秦始皇在地下繼續征戰而造的!雖然是陶俑,但製造過程中其實是封了活人的靈魂在裏麵。這東西出現在墓裏我可以理解,但出現在長城下邊,就有點太奇怪了。”說完她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黑暗中,秦俑前,這個話題顯得格外陰森!
洛雨搖頭笑道:“你是在美國聽的吧?哪有這麽回事。雖然傳說很多,有些迷還沒有解開。但我更傾向於,秦俑就是一件高規格的陪葬品,它的不普通在於龐大的數量和精細的作工。它本就不同於活人殉葬,活殉之風在奴隸社會非常普遍,到了戰國末期少了很多,到秦漢就很少見了。始皇陵也有活人殉葬,其中卻沒有士兵。也許是一堆枯骨,沒有曆久不壞的陶俑來得威武吧。數量眾多的秦俑是龐大陪葬品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這隻地下的軍隊,代表的隻是這位統一華夏的帝王的麵子。嗯,說直白點,就是撐門麵!我認為這就是它們的實際意義,除此之外,真不覺得它還能有什麽實際價值。”
陸林道:“不過發現了這個,足以證明這段長城的不一般。是不是可以確定,這就是咱們要找的盧生留下東西的那段長城了?隻是這東西,似乎跟想像中不一樣呀。”在那名秦代工匠的墓裏,兩個人得到了盧生於長城“建台做法”的記載,眼前就是那座台嗎?但這“台”怎麽會建在地下呢?而且還有一隻“地下軍隊”守衛在這裏。當時那工匠寫明的原因,不說城牆坍塌是因為附近有白蟻嗎?!要不要這樣興師動眾呀?!
一隻陶俑組成的地下的軍隊出現在秦皇陵,是為了歌頌始皇的功績,撐起千古一帝的門麵。那它們出現在秦長城之下,又是為了什麽呢?這裏說好聽點是軍事要地,說難聽點就是秦國最偏遠的邊陲,除了風沙和戍邊將士之外怕是連平民都不多見,這些秦俑沒理由被佇立在這裏。除非……這長城之下不會也有一座墓吧?一座同樣配置了兵馬俑的墓?!
洛雨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在和蒙恬修長城的過程中,被趙高假傳聖旨賜死的皇長子扶蘇,但旋即否定了!史載扶蘇死在上郡,現在的陝西榆林一帶,和這裏相去甚遠。
“救命……咳咳……救命啊!咳咳咳……啊……”一陣劇烈的咳嗽伴隨著救命的慘叫聲打斷了她的思緒,聽那聲音似乎是力哥的!
“混蛋,這都沒死!”陸林聽到他的聲音氣就不打一處來,陸林隻是覺得力哥可能居心不良,但沒想到他竟然真得想把幾個人全都葬送在這地底下!這下好了,原本挺簡單的一次考察,偏偏弄出這麽大變故!現在頭頂似乎沒了出路,陸林三步並做兩步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
力哥的一條腿被壓在一塊大石頭下麵,一旁的老六頭上有血,身上似乎沒有大礙。他在使勁推著石頭,卻隻能推動一點,以至巨石在力哥腿上來回碾壓著,引得他陣陣慘叫。
“混蛋!最該死的沒死!作繭自縛了吧?活該!”陸林上前並沒幫忙,隻恨不得這石頭再壓得狠一點。
“我錯了!兄弟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錯了,出去我就把礦捐了!我給你磕頭了兄弟!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也不容易呀!快救救我,以後你就是我親爹!”力哥咬著牙玩命的呼著救,什麽低三下四的話都冒了出來,似乎為了活命已經完全不要臉了。
陸林一臉鄙夷無動於衷,隨後趕來的洛雨安撫道:“先救人吧,帳一會再算,總不能看著他死在這裏!”
“哼!咱這帳,慢慢算吧!”陸林冷冷看了力哥一眼,還是跟著洛雨洛瑤和老六一起推起了石頭。在力哥的慘叫聲中,巨石終於被四個人一點點的推開,最終翻倒向了一邊。
力哥的一條腿斷了,疼痛使他大口喘息著,滿頭都是冷汗。幾個人帶下來的背包裏有急救包,兩女一起幫他止血包紮著傷口。陸林站在一旁,打算去找找兩個老外是否還活著,卻不經意的發現,被推開的石塊壓碎了一隻兵馬俑的下半身。透過殘留的上半身剖麵看過去,發現體腔裏麵是空心的!但緊跟著他就皺起了眉,蹲下身仔細觀察了起來,隨後又從地上撿了起塊石頭,啪的一下砸到了兵馬俑的臉上。
“洛雨,過來看看這個。”陸林沉聲叫道,“誰說秦俑沒有封印人的靈魂,這他娘的連肉體都一起封印了!”
洛雨不明所以,聞言蹲到了近前,借著頭燈的光亮,通過秦俑的體腔剖麵,黑暗中她看到了裏麵的胸骨和脊椎!陸林又指了指秦俑的頭,剛才他拿石塊砸掉了秦俑臉上的一塊陶土。露出來的,竟然是半張已經完全失去水份幹枯癟壞,還露著些許顱骨的幹屍的臉!
身邊黑暗中似有陰風吹過,洛雨感覺脖子上的汗毛都炸了起來。她閉上眼,努力的克服著被恐懼占據的思維,半晌才深深的吸了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說道:“確切的說,這種應該稱之為人俑!它跟秦皇陵裏的秦俑完全不是一種東西!我們被它們的相同的外形迷惑了,但現在看來,隻能確定它們的產生和秦俑是在同一時代。真是邪門!也許那名工匠遺物裏提到的並不是事實,他級別不夠不了解事情的真相。當時他們修築這段長城時遇到的問題,絕對不是白蟻那麽簡單!”
看著周圍廣闊的黑暗空間,灰塵平靜後愈發顯現出的諸多人俑,洛雨喃喃道:“看來,盧生藏在這裏的秘密,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多!他到底在這長城之下幹了什麽……”
四天之前。
亞洲大陸的另一端。以色列。死海之濱。
“他們又下礦洞了?你們是不是老往地下鑽?”看羅瑞掛了電話,一旁的趙慶中問道。
“我們也不想呀……”羅瑞有些無奈地答道。舉目四望,身處死海穀底的一座孤嶺,天地顯得格外的開闊,此時當地時間剛剛淩晨5點,黎明將至,四野無人。周圍山地嶙峋,全是土黃色的山脈幾乎沒有什麽植物,山下深藍色的死海在黎明的一抹晨光中顯得格外寂靜。馬薩達古堡依山分為三層,景區模型中自下至上分別為方、圓、方的建築集合,全是類似古希臘殿堂式的雄偉風格。幾乎所有的牆壁上都有一條黑線,遊覽介紹說中黑線之下是古城自2000年前留下的真正遺跡,黑線之上是後來修補的。有些古牆壁上還殘留著壁畫和奇怪的幾何圖形,但根本看不出其中的意思。
身邊的周欣一如既往的歡騰,趙慶中叉著腰在遠眺,一直沉默的王宣威看著古城的殘垣斷壁不知在想什麽。羅瑞活動了一下筋骨,問道:“到了馬薩達,接著來怎麽辦呢?”
“當然是找線索啦!”周欣道。
“這是景點,不知道被多少人梳理過了。”趙慶中道。
“先別下結論,咱們要用當初那些古猶太人的想法來考慮這個問題。如果他們一直保守著什麽秘密,在被羅馬軍隊攻陷,集體殉難前的最後時刻,會把秘密藏在哪裏呢?”周欣問道。
“全部毀掉!”王宣威很幹脆地答道。
“那就完全不用找了!我是說假如,假如他們沒有毀掉呢?!會藏在哪裏?要知道,猶太人和中國人一樣,都是非常精明的!未必沒有辦法在羅馬軍人眼皮子底下作弊。”周欣道。
“聰明人嘛……”羅瑞撓頭,“難道是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這個太簡單,我覺得該是在破壞最嚴重的那些不起眼的房間裏麵。”趙慶中道。
“你們真的了解他們嗎?兩千年的前古人,未必是你們這種想法。”王宣威淡淡的說道,這一點他是最有發言權的。那某些神權,王權,信仰至上的時代,人的想法真的會跟現在非常的不一樣!
“這樣的話……”周欣翻起了導遊手冊上的介紹,一句句的翻譯道:“在羅馬軍隊準備發起最後攻擊的前夜,首領把所有人召集起來,發表了悲壯的演說。城內包括婦女和兒童在內的所有人,決定寧死也不做羅馬人的俘虜!由於猶太教義不允許自殺,他們便通過抽簽選出十人,由他們殺死所有的其他人。再由這十人抽簽先出一人殺死其他九人,最後自裁,背負所有的罪!當羅馬軍隊攻入城堡後,隻看到960多具屍體和燒毀的建築物。隻有躲藏在蓄水池中的兩名婦女和五名兒童活了下來……”
“原來還有人活了下來……那個蓄水池在哪?”趙慶中問道。
“沒有寫明。我們找找吧,那地方應該會有標注牌!重點就放在王宮和蓄水池。”周欣道。
一時沒有別的辦法,大家便沿著這個思路,把重點放在了蓄水池上。說是山頂古堡,其實麵積並不太小。四個人繞了好一陣,發現蓄水池其實隻是個模糊的概念,其實是泛指城中的排水設施。其中很多都被圍擋攔著,隻能遠遠的看。
“你們來這邊看,那裏有個符號。”羅瑞指著一處水槽叫道。幾個人圍過來,發現水槽上沿之下有個不起眼的小刻痕。不像建渠時留下的,反倒像匆忙刻畫上去的。痕跡被侵蝕的很厲害,看樣子曆史非常悠久的樣子。
“這個標記我好像在哪見過。”周欣道。
“是不是哪個古希伯來字母?古猶太人的文字?”羅瑞問道。
周欣搖頭道:“不是!那些字母我大多認識!”話剛出口,她就發現眾人看她的眼光都不對了,連忙道:“前陣子你們滿世界跑的時候我也沒閑著,為了翻譯一本書,認識了好多希伯來文!啊對了!”她猛得想起什麽,開始翻包。
之後她抽出了一本包得很好的古書,在手中晃晃說道:“就是這個。”
“這是……”羅瑞皺眉道。
“你還有印像嗎?!這是咱們在俄羅斯那座藏書墓園裏發現的,就是這本書!當時看了一眼我就暈了!”周欣道,說著她開始翻書。“那次特別奇怪,不過後來再看這本書,就再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了。”
“這到底是本什麽書?我記得你後來不是說過……這是一本魔法書嗎?不是中世紀那些煉金術士編出來騙人的東西嗎?”羅瑞問道。
“沒錯,這就是一本魔法書!但不是那種中世紀騙子續寫瞎編出來的!而是真真正正的古本!”逆著黎明的陽光,周欣用一種非常神秘且莊重的語氣道:“按照洛姐姐提供的消息,聖殿騎士團在所羅門王聖殿中發現了保藏,其中就有一本魔法書。那本書一直在聖殿騎士團手裏,直到14世經聖殿騎士團分崩離析,這本書就沒了蹤影。我猜測後來它幾經輾轉,最終到了女沙皇葉卡捷琳娜手中,被藏到了咱們發現的那座藏書館裏。”
伴隨著初升的朝陽,遠方不知何處傳來一陣悠遠而蒼老的吟唱聲。那似乎是猶太人特有的經文吟唱,似有人在做禮拜。一陣狂風吹過,周欣用很鄭重的語氣繼續說道:“全是古希伯來文,翻譯起來很困難。它的名字我到現在都認不清,但我想,這就是古猶太聯合王國傳說中的那本《所羅門之鑰》,可以操控72位魔神的那本魔法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