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肯定不是什麽好書。”蕭卓說道。

“卓姐,你說摩尼教的老巢在西域是真的嗎?”水靜問道。

“應該是吧?我也是聽說的。”

“哦,那可能是真的。”水靜說道,“我聽師父說過,我道家早年的一些幻術,就是漢晉時期從西域傳入中土的。他推測其中一些控火術、神行術之類,很可能就是出自波斯的摩尼教和天竺的婆羅門教的。摩尼教進入中土似乎是在唐時,但早在很久前就已經進入西 域了。”

“怎麽都是些方士騙人的東西?”

“隻有少部分人才會拿這些去騙人,”水靜說著小臉一紅,“不過咱們還是小心點,真碰上摩尼教的人恐怕會很麻煩。”

“但願是咱們想多了吧。”周欣說道,“關於他們去的那個什麽堡有線索了嗎?”

蕭卓拿出地圖說道:“後來我打電話細問了鍾教授,他說洛雨他們提到的神山堡,多半就是麻紮塔格山上的一座遺跡。它位於沙漠腹地深處,和田河下遊以西,就我指的這裏。好在那裏離縱貫沙漠的公路不算太遠,如果不出意外,兩天以內應該能到。聽老頭說那裏 曾經也是絲綢之路上的一座重鎮,但建成和廢棄的年代至今仍是個迷。”

“有專家推測那裏是漢時班超建的,廢棄的年代大約是在唐朝。不過他說這個猜測沒有根據,唐時絲綢之路繁盛,廢棄掉一個沙漠之中足以救命的地方,實在有些不可理解。不過老頭還說,他們說要找一條什麽道,好像是絲綢之路中一條很隱秘的小眾道路,很可能 就是穿行在沙漠裏的絕境之路。而看那個神山堡的位置,倒真像是這條路上的一個點。”

“麻紮塔格,這個我好像聽過!對了!就在這書裏!”周欣突然拍著手裏的書說道。“那地方斯文赫定去過!”①

麻紮塔格山,人們常常用神奇怪異來形容它。它橫亙在塔克拉瑪幹大沙漠西部,至和田河處戛然而止,翹然挺立,北有白山嘴,南有紅山嘴,因組成兩座山峰的礦物使之一座呈白色一座呈紅色,故又被稱為紅白山。《宋史?於闐傳》中稱之為“通聖山”,山腳下不 遠就是於闐國的國都。於闐是傳承千年的西域古國,千年來舉國信仰佛教。佛教從印度傳入中國的第一站便是這裏,大乘佛教未傳入中土之前就在此地紮根,曾經僧侶數萬,珈藍林立佛事昌盛之極,有“小西天”的美譽。曾有一段時間佛事之昌盛冠絕天下,是真正的千 年佛國。直到一千年前,信仰伊斯蘭的喀喇汗王朝向於闐發動了宗教戰爭,這座千年佛國才轟然倒下,隻留下了佛國神山的傳說。同時麻紮塔格山也是穆斯林的聖地,傳說宗教戰爭期間,一個名為瑪江汗的於闐人偷偷向伊斯蘭大軍傳送情報,被佛教軍隊處死。戰爭結束 後伊斯蘭軍為紀念他同時為教眾樹立偉大的榜樣,便把他葬在了這座山上,當地伊斯蘭教徒視其墓為聖跡,來往途經山下的穆斯林,多要跪拜一番。在維語中,麻紮是墳墓,塔格是山,所以它又被稱為墳山。又相傳,老子和釋加牟尼曾在此促膝相談,共商“道德之理念 ”。所以這裏還被譽為世界上為數不多道教、佛教、伊斯蘭教三教合一的聖地。

看過這段介紹,眾人嘖嘖稱奇,沒想到沙漠深處還有這麽一座意義未凡卻名不見經傳的山。她們看向水靜,水靜瞪著大眼睛一個勁的搖頭道:“沒聽過,完全沒聽過還有太上和釋加牟尼促膝相談的傳說。”

“我記得好像有個‘老子西行化胡’的傳說吧?不就是說老子來了西域嗎?”周欣說道。

“那是‘老子化胡經’,說得是太上西入夷域,於天竺化身成佛的故事。傳說這是當時佛教初入中國,為了溶入本土而做的努力。其書傳於東漢,但真偽難辯,至今佛道兩家都還在為此爭論不休,而且化胡經上也沒提過老子的佛陀有過對話。”水靜說道,“不過於 闐佛國的名號確實響亮,西行的高僧法顯、玄奘等都曾在此駐足說法,在那時,這裏便是中土僧侶心中的聖地。若說當年有高道與此地的高僧論道,倒是很有可能。”

“……算了,還是繼續看書上怎麽說吧。”水靜說了一大堆,兩人都不是聽得很懂,幹脆不去想了。

“這裏是沙漠的最高處,也一定是欣賞沙漠美景的最佳地點。站在山頂欣賞沙漠的落日,放眼望去,腳下到無盡的遠方,仿佛都是金黃色的海浪。這裏如同從創世之初都沒有人來過,空曠,荒涼,站在大海的最高處,聽著風聲欣賞著這金黃色的寂靜,心中無比的寧 靜。好景不長,剛入夜刮起了大沙暴,我們躲在山頂的石縫裏,點著篝火度過了不平靜的一夜。第二天天剛亮我們就開始工作了,在沙漠裏夜晚永遠是比白天更好的工作時間。感謝上帝讓我們把營地紮在了山頂,昨晚的風暴過後,腳下竟然出現了一座超過六百米高的沙 丘,簡直像隻爬上了半山腰的怪物。”

“六百米?!怎麽可能!”周欣讀到這裏叫了起來。

“也不是不可能,塔克拉瑪幹是流動沙漠,二三百米高的沙丘並不少見。像遇到那種大風暴的時候,它們會堆疊出自身高度的兩三倍的高度,就像海浪一樣。”蕭卓說道。

“今天的工作超乎想像,我們繼續紮營在山頂,因為,我們竟然發現了一座古堡的遺跡!天啊,佇立在沙漠中心孤峰上的城堡!我們發現了很多日常用品和文書木簡,還有……嗬嗬,總之是有很多的驚喜。我想這裏就是西域傳說中的聖山,我們發現的就是漢唐史料 中記載過的神山堡!”

周欣念著探險日記中的內容,蕭卓問道:“這是他想的?什麽意思?”

“麻紮塔格,或者叫它聖墓山,隻是一座存在於西域傳說中的神山,似乎人傳說太久遠了,人們根本說不清這聖墓到底是誰的墓。就像中國神話中的昆侖和蜀山一樣,人們隻能推測,卻誰也不能非很確定的指出它具體是哪一座山。按字麵意思理解,這座神山也是這 種情況,那個山頂遺跡一千年沒人注意過,直到斯文赫定發現了遺跡,才認定它就是神山堡,而這座山就是傳說中的聖墓山。我有些明白教授說他也不知道具體位置的原因了,如果是現代人去找神山堡,那肯定就是這個,但他們跟著的是個貨真價實的唐人,知道真正神 山堡的地址。如果斯文赫定錯了,那教授確實不知道神山堡在哪裏。”周欣說道。

“這些古代神話真麻煩,好在與咱們無關。”蕭卓撓頭說道,“也不知道那群人是不是在山上。”

“這裏,真熱。”一直沒說話的雪兒說道。周欣幾個說的她聽不懂,隻是感覺這裏好熱。她的家鄉在西伯利亞,暮春時節沙漠的正午,炎熱得讓她很不習慣。

“沒事的雪兒,咱們水帶的很充裕,還有車載冰箱,覺得熱就洗把臉。”蕭卓說道。除了頭車她想和幾個姐妹擠在一塊,後麵的車隊幾乎全是一車兩人,裝了大量的物資。這次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西行除了尋人,防備摩尼教,她還存著別的心思。此次陸林等人的 失蹤與那唐代古屍有關,也許又牽涉到那個他們一直在追尋的古代秘密。無論是為自己還是為家族考慮,她都要認真對待。

“蕭卓,蕭卓!要不我上你們的車吧?咱擠擠。”對講機裏傳來羅瑞的聲音,他和一個陌生人孤零零的坐在後麵的車上,格外的無聊。

“我們這是女生宿舍,你來幹嗎?!老實坐著。”蕭卓說道。“一會上校飛累了你就讓它下來,你那輛車後麵有專門為它準備的單間。”

“合著就我沒地位?!我說你……”

喋喋不休的吵鬧中,車隊卷起漫天的煙塵,在大漠公路上一路前進,向著沙漠最深處的秘密駛去。

太陽徐徐向西邊落下,長時間乘車是件容易疲憊的事,眼前的景物永遠一成不變更容易讓人疲憊。轉眼已經到了下午,公路上除了他們的車隊一輛車都沒有,其他女孩子都睡了,蕭卓有些木然的看著窗外的景物,百無聊賴中抬眼想看看上校是不是還在天上。四下看 了一圈也找不到,卻在遠處的天邊看到了一個黑點。蕭卓一下了清醒了過來,她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上校,但它絕對不應該飛到那麽遠的地方去!

“羅瑞,上校是怎麽回事?怎麽偏離公路了?會不會是它發現了什麽?!”蕭卓在對講機中問道。

“啊……啊?等我看看!”羅瑞迷糊的聲音從對講機內傳來,明顯他也在睡覺。按照先前的設計,上校隻會一路跟著車飛不離左右,這一天的飛行中它也一直在是公路兩側徘徊著。可現在它遠遠的偏離到了沙漠裏!

另一邊的羅瑞一手舉著望遠鏡一手拿著對講機道:“好像還真是,它在繞圈!要不要過去看看?以它現在的飛行高度絕對能看清地麵上的人。”

“廢話當然要過去了,要是在這就能找到他們咱們就省大事了!”蕭卓說道,實際上她心裏也打著鼓。如此簡單就能到了陸林一行人?是不是也太順利了?

一連串的命令發出後,車隊停車,陸續下道駛進了戈壁灘。望山跑死馬,這段路著實不近。還沒到上校盤旋的地方,身後已經看不到公路了,有人開始擔心會不會迷路。更要命的是原本還算平坦的戈壁,到此突然變得異常顛簸起來。除了陸續密集的雅丹地貌,地麵 上每隔一段距離還會出現幾個寸許高的木樁,木樁間距離不近,但覆蓋的麵積卻很大,雖不是遍地都是卻總是難免碾過幾個,於是所有車都不可幸免的瘋狂顛簸起來。周欣感歎說這附近在古時肯定是一大片森林,不過其他人在髒腑的翻騰中完全顧不上理她。

許是看到車隊近了,上校也從高空落了下來。但當眾人終於駛到近處,看到落在一段粗木樁上的上校時,全都傻了眼。

茫茫戈壁灘,一片還算平整的地麵上,除了一根數米高被上校踩在腳下的木樁外,周圍什麽都沒有!上校悠哉的啄著羽毛,完全是一幅“我飛累了找地兒歇會”的樣子。

“你這鳥傻了吧?!”蕭卓快被顛簸散了,來到近處卻發現什麽都沒有,頓時發了火。

“這個……上校絕大多數情況下還是非常靠譜的!我……我感覺多半有什麽原因它才會停到這裏。”羅瑞撓著頭強辯道。

“我呸!你倒說說是什麽原因?!”蕭卓問道。

“別吵啦!你們看附近的這一圈樹樁!有沒有感覺它們好像排成了一圈籬笆似的模樣?”周欣在一旁插話道,停車之後她就一直在注意著周圍地表上星羅棋布的木樁,最近處的一些木樁確實如她怕說,臨近的相隔幾米,圍繞上校的位置組成了不規則的圓形。她摸著 一根隻有兩寸高的的木樁繼續說道:“這都是胡楊木,胡楊號稱‘千年不死,千年不倒,千年不腐’。別看這些樁子不粗,但你們看這風蝕的痕跡,還有這已經被磨得圓滑了的表麵……我幾乎可以肯定,這些樹樁比咱們在這一路上見過的最老的胡楊還要老!”

“欣欣,你的意思是說,這些木樁在很早很早之前就被砍伐下麵做成了現在的樣子?這你也看得出來?大概有多少年了?”蕭卓問道。

“卓姐你別忘了我是學什麽的!一路上我沒少看到那些死去千年的胡楊,在敦煌咱不是看到過一顆號稱死了一千年未腐的嗎?我感覺這些木樁比它要早得多!”周欣答道。

“就是說這是個一千多年前圍成的籬笆?”水靜看著周圍問道,木樁之間距離太遠,很難分辨出有什麽形狀。

這裏是注:①其實是斯坦因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