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依然沒看到人,連車尾燈都沒有看到。豹哥一夥人好像消失在了沙漠裏,無際延伸的黑暗吞沒了所有的痕跡。眾人越來越沒有信心,茫茫沙海,他們真的還能找到已經追丟了的人嗎?麵對前麵還在延伸的車輪印,他們甚至覺得距離已經越拉越大了。
這一追就是一夜,越往後越困難,有時車轍找不到了,眾人不得不停下車在附近找上一大圈,最長的一次耽誤了半小時。沿著兩道車轍行駛出了羅布泊的腹地,穿過戈壁漸漸來到了沙漠的邊緣,再深入就是塔克拉瑪幹大沙漠了。對方的車似乎開得很猶豫,他們想上 沙漠公路,卻又不敢,又沒有深入大漠的勇氣,他們徘徊在沙漠邊緣,一點點的嚐試進入沙漠,卻又一次次的退了回來。
後半夜突然起了風,眾人不得不加快了速度,沙漠裏的輪胎印恐怕保持不了多久了。但即便如此,他們最終還是追丟了。風沙過後,印在沙中的車轍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淺,最終車轍的盡頭融入進了一道道波浪似的沙紋裏。
兩輛車不得不停下,四道光柱打向極遠,下車找了半天依然一無所獲。“怎麽辦?”項昊撓著頭問道。肯定不能回去,但往下的路怎麽走,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對方的車可能開往前方任何一個方向,從現在這個原點繼續向前可以延伸出無數條路,如果選錯了方向 ,那就是失之毫厘,誤之千裏!
陸林一邊思索一邊說道:“按照之前他們的駕駛習慣,多半不會上公路,他們現在是向著西走。最近的往北是尉犁往南是若羌,但一路上有大片的無人區!最近的人類聚居點也都是兵站之類的地方,他們多半不敢去,咱們還是繼續沿著沙漠往前走吧。唉,這破地方 !大海撈針一樣。”
“是呀,咱們這個找法,和對方誤差不超過五公裏已經算是難得了。但哪怕誤差超過500米,也可能找不到他們。這還怎麽找?”周偉撓著頭說道。
“再不行我們就到前麵的城鎮上等他們,來個守株待兔。可我記得沙漠裏有條斜插南北,連通南北疆的公路。這就讓一切都有了變數,隻要上了這條公路,他們可能會在沙漠兩端任何一座城鎮落腳。唉,碰碰運氣吧。”陸林失望的說道,他已經承諾了鍾教授,那麽 無論如何也不能半途而廢。就算穿過整個塔克拉瑪幹還找不到豹哥等人,他也會想別的辦法。但大家還是沒動,計劃繼續在沙漠裏找,可沙漠大了,往哪個方向呢?洛雨從車裏拿出一瓶礦泉水問道:“你們相信命嗎?”
“你不會是想抓鬮吧?”陸林指了指礦泉水,又指了指天上。
洛雨說道:“越是研究曆史,我越信命。曆史上總有一些時候,當一件必然事件將要發生的時候,就會突然出現一些巧合,將命運的軌跡徹底扭轉。如果項羽在鴻門宴殺了劉邦,如果蘋果沒有砸到牛頓的頭上,如果趙構在逃回南宋前死在金營裏……上帝不擲骰子嗎 ?我看未必。這個唐人是我們帶回來的,他失蹤之後咱們竟然又相遇了,仿佛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牽引著我們,讓我們去找到他。現在在塔克拉瑪幹,我們大概隻能祈求胡大的幫助了。”言罷她也不待眾人說話,就祈禱道:“萬能的胡大,請求你,為我們指明方向吧! ”說著就手腕猛得一轉,把水瓶拋上了天空。水瓶橫打著轉就飛了起來,然後又摔回地上,瓶蓋指向麵前的一個方向,那裏似乎通向沙漠的深處。
“我剛想問你,要是這瓶嘴朝後怎麽辦?回去?”陸林打趣道。
“可它沒有朝後不是嗎?”洛雨說道。她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麵對著茫茫大漠,連陸林都有些失去信心了,萬般無奈之際她也隻想到了這個辦法。
“那就走吧,看看胡大是不是站在我們這一邊。”陸林撿起地上的水瓶,用手比了比方向說道。
越野車再次發動,在漫天風沙中堅定的向著黑暗中繼續前行。寂靜中時間總是過得很慢,天地都沉默了。無論怎麽向前,燈光中隻有固定不變的茫茫沙海,就像越野車根本沒有移動。一點光亮都沒有,一點線索都沒有,一些起伏沙丘的黑影如同沉睡的山巒橫亙在遠 方,仿佛天地間隻剩下他們孤零零的兩輛車。越往前,眾人心中的懷疑和絕望也越凝重,他們真的於萬千個方向中走對了路嗎?會這麽巧嗎?可能錯了……多半是錯了……不!一定是錯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前方依然什麽都沒有。項昊突然停了下來,那種不斷滋長的懷疑終於讓他受不了了,招呼旁邊車上的陸林道:“不能再深入了!再深入咱們就真的進入沙漠腹地了!隻要那夥人不是白癡,他們肯定不會往這邊走!肯定是錯了!改道改道!找公路, 咱們去前麵的市鎮上等他們!”
“去哪個市鎮?”陸林問道,他也有點受不了這個氣氛。
“我哪知道?!都是碰運氣,進城至少也有百分之一的機會!繼續現在的路,連萬分之一的機會都沒有!”項昊大聲說道,這種壓抑的感覺讓他非常不爽。
“好吧好吧,改道。看來胡大也靠不住。”坐在副駕的洛雨撇撇嘴對陸林道。
啪!啪!啪!……她話音未落,寂靜的夜風中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緊跟著就戛然而止。
眾人聽到這與周圍環境極不和諧的聲音,不由全都停止了爭論。“我是不是聽錯了?剛才好像有槍聲!”周偉在另一輛車上喊道。
“沒錯,是槍聲!我也聽到了!”洛雨喊完接著就大笑道:“哈哈,謝謝胡大!”
“快!找找!很可能是他們!應該不會太遠!!!”陸林興奮的說道。
能聽到槍聲的距離應該不會太遠,於是他們全下了車,項昊囑咐道:“都別聲張,全把手電關了,這次可別讓他們跑了!你們聽清楚聲音傳來的方向嗎?”
“好像是那個方向,都別走散了,別像小陳上次似的迷路。在這裏,迷路就是個死!”周偉指著一個方向說道。那裏幾百米外有片不高的沙丘,擋住了大家的視線。地麵的細沙在風中流動,大家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過去,身後踩出的腳印風一吹就被沙子填滿,消失 的無影無蹤。
這座沙丘不高,卻並不好爬。幾百米的距離耽誤了他們十幾分鍾,走上沙丘向遠處望去,星空依然湛藍,地麵一片黑暗。沙丘的另一邊地勢很低,仿佛退潮般凹下去一大塊。黑暗中有個不大的光斑,如同一座巨大的舞台上唯一亮起的一盞射燈,照著舞台上僅有的幾 個演員。距離太遠,看不真切,他們分辨不出幾個人誰是誰,卻很明顯的看到有個人躺在地上。
“出事了!大家別出聲!我和項昊過去看看。”陸林小聲說道。
“你們小心點。”洛雨囑咐道。項昊和陸林小心的滑下了沙坡,向著那束手電的光斑摸了過去,黑暗中風很大,他們根本不用擔心被對方發現。沒想到等離得近了,眼前的情景讓他們大吃一驚!
不遠處隻有三個人,兩個站著一個躺著,地上一大片黃沙被血染紅。更令陸林沒想到的是,兩個站著的人竟然是老白和舞者這兩個人質!地上躺著的卻是已經死了的豹哥,而王宣威不見了!豹哥肯定是死了,而且死狀慘不忍睹。四肢全都被折斷,扭曲成了詭異的角 度,身上也被割得一刀一刀的,慘狀比之前他們見到的陳陽的屍體猶有過之,簡直是被**的不成人型了!他們怎麽也沒想到,這才幾個小時,事情又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
“嘶……黑吃黑吧?又是那哥們兒,下手也太狠了。”項昊喃喃說道。
陸林皺著眉沒有說話,眼前一幕說不出的詭異。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合常理,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黑暗中一時卻又把握不到。他也沒時間細想,先問清楚怎麽回事再說。便招呼項昊下了沙坡,邊走邊向兩個人質叫道:“你們還好嗎?”
“啊!”兩個人質嚇了一跳,他們似乎被那屍體嚇得不輕,根本沒發現身後有人來了。他們聽到人聲很緊張,但隨即發現是一路上見過數次的陸林兩人,這才放下心來。女人哭道說道:“你們可算來了!救命!這家夥死了,嚇我死了。”
“安全了……安全了……”老白看到他們,一顆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仿佛混身脫力的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沒事了,你們安全了。王宣威呢?”陸林問道。
“走了,開著車走了。”
“這是怎麽回事?他是誰殺的?”陸林指著豹哥的屍體問道。
兩個人話都有點說不清楚,你一言我一語的描述著剛才發生的事情。他們似乎受了很大的驚嚇,詞不達意前後矛盾,好半天才讓陸林聽懂到底發生了什麽。
事情大致是這樣的,豹哥駕駛越野車逃出鎮後,追蹤的人雖然被甩掉了,但豹哥還是不敢上路,就在沙漠裏繼續向西,準備到民族區先躲一躲。雖然都是向西,但在路線上豹哥和王宣威產生了分歧。一個想擦邊走,一個要深入沙漠。豹哥心下不平,臉上卻沒有表露 出來,依著王宣威的意思,笑嗬嗬的把車開進了沙漠裏。但沒走多久,他就借口要“方便”下了車,下車後他躲進了暗處,突然就對著坐在後排的王宣威開了一槍。那會為了看管人質,他們兩個一人在前一人在後座著,這一槍正是打向了後座。
一切來得太突然,兩個人質都嚇得不輕,抱著頭躲到了座位下麵沒敢看。王宣威好像受傷了,此時就聽豹哥說,他已經忍了王宣威很久,若不是一直有追兵需要他這個打手,早就把他做了。隻要他現在把從敦煌偷的那隻盒子交出來,就可以不殺他,但話沒說完兩個 人就聽到了他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