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天水一路向西,路兩邊依然是黃土高原式的地貌。地是黃的,山是黃的,植被不多,卻被映襯的格外鮮豔。較之中國東部田間路上的繁華,大西北荒涼了很多。那大片大片的黃土,顏色亦如中國人的膚色。如今的三秦大地,八百裏秦川,早已經沒了秦漢唐時作 為天下機樞的風光,不變的卻是那股粗獷和蒼涼。這裏自古就沒有黃梅昆曲般的軟言細語,隻有豪放渾厚,如石破天驚般撕吼的秦腔!

過了蘭州後,路上越來越荒涼。黃土高原上的植被越來越少,道路兩邊開始出現一望無邊的平坦戈壁,遠處還不時會看到高聳連綿的山峰,其中一些山頂還留著終年不化的皚皚積雪,那便是祁連山脈。西漢時匈奴人稱“天”為“祁連”,故古時人們提到天山,指得 多是祁連而非新疆天山。無際的晴空如蔚藍的大海,地麵上經常會有陰影遮住大片的陽光,那是壓在頭頂的團團白雲,投射在地麵上如斑點似的影子。起風了,一團團的雲彩如羊群般在空中緩緩移動著。

項昊因為最終沒能進蘭州城吃一碗最正宗的蘭州拉麵而抱怨了許久,吵得同車的鍾教授等人不厭其煩。直到此時望著連綿雪山青天白雲,才被沿途的風景吸引忘記了嘮叨,言稱仿佛連心胸都一下子變得開闊了。鍾教授說你應該去玉門關外看看,那才叫千山暮雪,萬 裏黃沙。

過了烏鞘嶺便進入了有“西北糧倉”之稱的“河西走廊”,此至向西,大地南北兩麵便分別被祁連山脈和騰格裏沙漠及巴丹吉林沙漠所包裹,形成了一條長千裏寬百裏的狹長走廊。到了這裏,武威已經遙遙在望了,而道路也越來越擁堵了。時常遇到有路段在修路, 周圍的小車少了,隨時從身側呼嘯過的,都是輪胎數不過來多少的大貨車。高大的車體一輛挨著一輛幾乎擠滿了兩側車道,就像兩堵緊靠在身側高速移動的鐵壁銅牆。兩輛車都開得非常小心的狹窄縫隙中向前穿行著。

等到了武威市區,天已進晚。陸林看了看表說道:“怎麽都這會兒了,天還沒有黑?”

“你就沒注意到,咱們這一天都是向西,其實一直是在追著太陽跑嗎?”洛雨說道。習慣了東部生活的人,來了西部難免會覺得北京時間有點失靈。

武威古稱涼州,時為絲路首郡。相傳冠軍侯霍去病大破匈奴於此,取其武功軍威而得名武威。史有“四涼古都,河西都會”之美稱,既是“通一線於廣漠,控五郡之咽喉”的軍事戰略要地,又是“車馬相交錯,歌吹日縱橫”的中西貿易商埠。自漢武帝從匈奴手中爭 得了這片領土,這裏就一直是東方通向西域的第一要衝。由此再向西,就是千年來常在得失間徘徊的廣袤領土。帝國的雄心壯誌,使者的堅韌不拔,將領的金戈鐵馬,由此向西演繹了無數的烽煙傳奇。

時間已經不早,眾人先找好地方落腳。安頓下來後,陸林問洛雨道:“武威也到了,咱們接下來怎麽辦?”

“鍾教授已經聯係警方了,希望能調取一下這兩天內火車站汽車站的監控錄像。另外,咱們也可以在武威的唐代遺跡找找,就像在西安那人會去大明宮,他來這裏肯定也是去什麽地方。”洛雨答道。

夜色中的武威就像中國的大多數城市一樣,到處都有行人和車流,還有熱鬧的廣場和夜市。西北的長風掠過夜晚的街頭,卻早已經找不到曾經“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裏長征人未還”式的肅殺悲壯的邊塞感覺。千年萬載,人世變了又變,不變的隻有腳下這片土地。

“那邊是什麽地方?那雕塑怎麽看著很眼熟?”項昊指著距離住地不遠處的一個廣場說道。廣場上聳立著一座駿馬奔騰的雕塑,細看才會發現,馬腳下還踩著一隻鳥。

“肯定眼熟呀,而且很多人都知道他叫‘馬踏飛燕’。那是國家旅遊局確定的中國旅遊業的圖形標誌---‘馬超龍雀’!這個標誌的原型就是在武威出土的。”洛雨答道,“馬踏飛燕是郭沫若起得名字,後來曆史學家在漢時的一些文獻中找到了‘龍雀蟠蜿,天馬半漢 ’,‘明帝至長安,迎娶飛廉並銅馬’之類的記載。推斷這馬腳下踩的鳥不是燕子而是‘龍雀’,也就是秦漢時期神話傳說當中的風神——飛廉。”

“馬超龍雀,就是說馬跑得比風還快?”陸林問道,“在古代這裏產好馬嗎?”

洛雨點頭道:“涼州、河套地區都是產馬之地,涼州馬在中國的馬種中算是上等的。其實中國自古缺少好馬,但西域卻是產馬之地,比如自古馳名的大宛馬,也就是汗血寶馬。還有穿過帕米爾高原,中東地區的阿拉伯馬,更是世界上最好的馬種之一。冷兵器戰爭的 時代,戰馬是可以左右成敗的戰爭因素,馬超龍雀,應該算是寄托一種美好的願望吧。”

周偉聽得心中一動,“那這麽珍貴的東西是在哪發現的?會不會就是那人要去的地方?”

“不會!”洛雨搖頭道,“馬超龍雀是一座漢墓中的陪葬品,到了唐代它早就深埋地下了。嗬嗬,珍貴與否,從來都不在物而在人。郭沫若發現它之前,他隻是本省博物館裏的一件普通藏品。至於發現地點倒是很有意思,就在那雕塑附近。那裏名叫‘雷台’,相傳 是原古時期的人祭祀雷神的地方。公元300年左右,前涼國王於此築靈鈞台,到解放時隻剩下一些殘跡。後來一個不經意的機會,有人發現台基下方的深處,竟然埋藏著一座東漢的大墓。其中有軍陣儀仗隊,還有就是這座馬超龍雀。”

“這麽巧?全蓋到一塊了?倒有點像咱在西伯利亞遇到的那個研究所和元時祭壇,還有那個倒黴的唐朝人。”陸林說道,“雷台,祭祀雷神的地方,不會是祭祀那個……”他不由想起了素有雷神之稱災星,但旋即就把這個想法否定了。災星發現在武當地宮,這裏卻 是西北邊陲,兩地相距何止千裏?此雷神怕是和彼雷神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覺得還是去那個雷台看看的好,沒準就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呢?在西安咱不就是這麽撞上的嗎?”周偉看看表說道,“時間還早,出去轉轉吧?”

就在幾個人收拾東西準備出門時,對街不遠的一家小旅館裏,正發生著他們意想不到的一幕。他們苦苦尋找了一路的唐代古屍,此時正活生生的坐在一把椅子上,而在他對麵,還坐著另外一個人。

“事情原來是這樣……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了。嗬嗬,說到底,是我把你從極北之地的冰原裏帶回來的。不過當時真沒想到,你竟然還能活過來。哈哈哈,這事情,太富戲劇性了。”唐代古屍對麵的人影,說罷哈哈大笑了起來。

“戲劇性?”唐代古屍,現在已經應該稱之為“唐代年青人”的年青人皺眉問道。

“現代詞,不懂也罷。”對麵的人說道,“由此說來,你是想繼續完成皇上交給你的那件重任了?這都過去一千多年了,西域早已經天翻地覆,你確定還能找到你想找的所在嗎?那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說不定我可以幫你,現代的科學技術是足以通天入地的。你 們唐時解決不了的問題,對於現代人來說,也許隻是個兒戲。”

“閣下雖然救了我,但關於這件事情,能說的我已經全告訴你了。在下實在不便透漏太多,還望海涵。嗬嗬,一千年,不過一場大夢。一覺醒來,人世變了,人卻沒變。”年輕人的語氣裏有種和他年紀不相符的滄桑,他說著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你們當今的 酒,太烈了。”似乎是在刻意回避對方的提問。

“你需要慢慢的適應,這和你當初生活的環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還有,你殺了那些人惹了很大麻煩。要想不被追捕,最好小心一點。”對麵人說道。“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盡管說。我們可以幫你……”

“敬謝不敏。”年輕人微微一皺眉,打斷了對方的話。“等此間事了,我再報答閣下的救命之恩。”

“那麽……”

“砰!”

對人麵話還待說什麽,房門突然被一股大力踹開了,緊跟著一個大大咧咧的聲音叫道:“別跟他廢話!全布置好了,動手!”緊跟著門外嘩啦啦湧進來了七八個大漢,個個都是一副孔武有力的樣子,手裏還拿著槍。剛說話的那人站在最後後,個子不高卻很粗壯,像 半截黑呼呼的鐵塔,**在衣服外麵的皮膚上遍布著傷痕。

年青人在門開時就站起了身,疾步退到了窗邊。他一點沒有驚慌,冷笑的看著對麵坐著的人道:“果然人世變了,人心還是沒變,難怪你一路從幽州追我到了涼州。”他打開窗戶才待躍出,身體猛得一晃,變色道:“你往酒裏下藥了?!”

“我也沒辦法,這跟我預想的劇本不一樣。”對麵人歎了口氣,狠狠瞪了一眼剛闖進來的領頭人,“外麵也有人,不要想著跑了,都是徒勞的。”

如果洛雨等人在這裏,一定會大驚失色。因為一直坐在年青人對麵的這個人,竟然和陸林長得就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