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你不會還想去找他吧?!”周偉驚問道。
陸林點頭道:“確實該找找他,這家夥身上背著三十多條人命呢。你們看他剛才那樣,哪像是個瘋子?!畢竟他是咱們從西伯利亞親手挖出來的,還是過問一下比較好。”
“他可能會去哪裏呢?”洛雨還在自言自語的分析,“昔日的長安早已經麵目全非,家已經不在了,滿眼都是陌生的現代建築,唐時的遺跡所剩無幾。他會流連在哪裏呢?大雁塔?曲江池?興慶宮?抑或是大明宮?都沒有了。”說到這裏洛雨一聲歎息,接著似乎就 想起了什麽,對眾人說道:“對了!聽說這兩年正在原大明宮的遺址上,重建複原的大名宮遺址公園!也許晚上我們可以去看看,說不定能遇上他。”
“大明宮工地?別逗了,肯定碰不上!800萬人的西安城,要是這麽簡單就遇到一個人兩次,就真是鬧鬼了。不過工地容易混進去,而且還是當年的皇宮遺址,倒是確實有這個可能。記得那把那家夥挖出來的時候,你就說過可能是個高級將領嗎?那應該會進皇宮懷念 皇上吧。”陸林說到一半看到洛雨失望的神色,這才改了口。“走啦兄弟們,下午不幹活了,回去睡覺,晚上蹲點去。”心說就當是陪她玩一圈吧。
“我感覺咱們還是不要去的好,遇不到還好,真要是遇到了,那肯定是個天大的麻煩。”周偉一邊嘀咕,一邊跟上了眾人的腳步。
剛剛入夜,幾個人便來到了位於西安市北郊龍首原上的大明宮遺址公園的施工現場。洛雨事先請文保保護單位和承包方打好了招呼,幾個人進入工地並沒有被阻攔。此時還有工人在忙碌,現場中心方原數平方公理平整好的空地,仿佛一個黃土鋪成的巨大廣場。周圍 還有一些已經拆遷卻沒來得及清理,磚頭鋼筋到處堆疊的廢墟和垃圾場。
吊塔巨大的射燈照亮了大片地麵,工地上零零散散忙碌的工人,周圍淩亂的廢墟,讓這裏怎麽也不能和皇宮聯係在一起,就是一大片工地。遠處的黑暗中隱隱能看一座沒有竣工的高大城門,洛雨說那是仿古重修的丹鳳門。光是那未完工的巨大陰影,就已經非常能體 會到它的恢宏壯麗了,據說整個大明宮遺址公園的建造還要耗時數年才能完工。
洛雨徐徐說道:“相傳大唐立國後不久,太宗李世民便想在龍首原的高阜上建造一座臨時避暑的夏宮。一天,工匠們正在挖大殿的地基,突然地下放出耀眼金光,工匠不敢再挖,便稟報了太宗。太宗親臨工地,命工匠們繼續挖下去,之後挖出了一麵巨大的古銅寶鏡 !這麵寶鏡高五尺九寸,寬四尺,麵若太陽,金光閃閃,背若明月,清輝可鑒,四周花紋古樸,塵埃不沾。”
“之後經魏征辨識,認出那就是一直珍藏在秦始皇鹹陽宮中,被當做大秦鎮國之寶的秦鏡。據說以此鏡照人能見腸胃五髒,忠奸肝膽,神異無比。相傳漢高祖劉邦兵進鹹陽時,他封了所有宮室和財寶,一律沒有帶走,隻裝走了秦宮裏的所有圖書,和這麵鎮國之寶— —秦鏡。”
“真有這種鏡子嗎?”
“也許是某種放射性物質吧。”洛雨說道,“正是在這次‘明鏡之會’中,太宗留下了‘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的千古名言。之後太宗便把這座宮殿命名為‘大明宮’。從此,大明宮之名傳遍天下,以秦鏡為鎮宮之寶,高懸於殿頂。長安 士庶都說:‘龍首原上的大明宮每逢夜晚便大放光明,整座宮殿亮若白晝’,同時也照亮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空前盛世!一番營建之後,大明宮成為了世界上出現過的最大的皇家宮殿,麵積是北京故宮的四倍,盧浮宮的8倍。那種恢宏大氣,是習慣了以故宮為皇宮藍本的我 們所不能想象的。”
洛雨說著歎了口氣,“但在解放後一直到前幾年,這裏一直是西安最大的城中村與棚戶區。這次雖然重建了,但那種大唐用傾國之力營造的龐大宮殿群幾乎是不可能複原的。”
眾人繼續在工地中深入,周圍的嘈雜聲隨著夜色漸濃慢慢安靜了下來。他們上了還沒有建好,用夯土堆壘的丹鳳門,找了一角坐了下來。這裏是一個製高點,便於觀察下麵的動靜。唐時的丹鳳門是大明宮中軸線上的正南門,門外便是150米寬的朱雀大街。丹鳳門東西 長達200米,其長度、規格為隋唐城門之最,比現今的天安門還要大出數倍。站在城頭向下俯視,城下人如螻蟻,車馬如蟲。它的規製之高、規模之大均為世界都城門闕之最。
“真要在這蹲上一晚上嗎?咱們這個守株待兔,是不是有點太不靠譜了?”周偉搓著手問道,夜風還有些冷,幾個人拿出準備好的馬紮在一處背風的牆根坐了下來。
“碰碰運氣嘛!我有種預感,他一定會來!”洛雨一邊說話一邊掏出了借來的老式夜視儀,忍不住開始四處張望,隱隱透著一股子興奮勁。
“我說你不是愛上他了吧?瞧把你激動的。”陸林撇著嘴說道,“遇不見還好,那貨要是發起瘋來見人就砍,咱們還是想想怎麽逃吧。”
項昊從包裏掏出一瓶白酒和一袋花生米,開蓋說道:“別說那些沒用的,他要是敢來,老子直接就把他扭送公安機關。來,先整一口兒暖和暖和,這夜還長著呢。”
這裏不能點火,洛雨又怕燈光太亮會引起那人的注意,於是隻在圍坐的中央放了一盞很小的手燈。幾個人喝著小酒,聊著這一個月裏各自遇到的事情,不經意的又為李兵惋惜起來。
夜風徐徐,工人們都去睡了,一切機械都停止了運作,隻有幾盞巨大的照明燈孤零零的照亮著一片片的區域,整個工地安靜了下來。平坦的寬敞空地和淩亂的廢墟混雜在一起,在夜色裏給人一種廣大卻又荒涼的感覺。如果不是遠處現代都市的繁華燈光太過耀眼,周 圍那些半隱在黑暗中還未竣工的古建築群,還真的可以給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洛雨站起身來到城牆邊,漠漠的望著遠方喃喃說道:“如果是在一千年前,我們現在,是站在世界的中心呀……”
“別感歎了,在開封你就這麽說。”陸林說道。
“嗬嗬,誰讓我們中國的過去,有那麽多的輝煌。”洛雨不以為意的答道。“記得在開封時,我說北宋的皇宮是曆代王朝最小最簡陋的,因為當時社會已經進化到了以小民為主體的市井社會。而大唐剛好相反,它是權貴社會最後的巔峰,處處體現著儀態萬方,恢宏 大氣的貴族氣息。一座不能超越的大明宮,一座無法比擬的長安城。城內南北11條大街,東西14條大街,將居民住宅區劃分為整整齊齊橫平豎直的110坊,整齊得像是一個巨大的棋盤。大明宮這裏所在的龍首原是長安的製高點,如果身處一千年前,從我們現在站的位置遠 眺,就能將整座長安盡收眼底。”
“想象一下,站在皇宮裏俯視一座棋盤一樣整齊的巨大城市,對帝王來說會有多大的成就感!嗬嗬,這可能是人類曆史上最工整的超級城市了。”
“算了吧,還超級城市?它再大能大過今天的北京?”
洛雨笑笑說道:“現在的西安城是在明代長安城的基礎上建造的,而大唐時的長安,是明代長安城麵積的七倍。現在的西安,隻是長安城的一個角落。你們看那邊,那邊大概就是含元殿的位置,在整個含元殿建築群的前麵,是一個總麵積近50萬平方米的巨大廣場, 比今天天安門廣場還大得多,相當於60多個足球場的麵積。那還是在一千年前,那種大氣,在之後的曆史上再也沒有出現過。”
“超級城市的說法真不為過,一千的前的世界性大都市,滿街都是穿著古裝的老外,你能想象麽?隨處都可能遇見突厥人、羅馬人、西域人、波斯人、阿拉伯人、日本人、甚至有被稱為昆侖奴的非洲人。他們中有大臣、使節、商人、留學生,還有僧侶、藝術家、歌 姬。當時世界上三座最大的城市分別是長安、君士坦丁堡和巴格達,長安居首。所謂的大城市,不隻是麵積大人口多,還該體現在對外來者的包容。那時的長安便是如此,充滿了自信的展開胸懷,容納世界上的一切!”
洛雨說著念起了詩:“五陵年少金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落花踏盡遊何處,笑入胡姬酒肆中。這首李白《少年遊》描寫的貴族少年,也像極了那時的大唐,自信,灑脫,朝氣蓬勃。”站在丹鳳門上舉目四望,夜風吹過她的長發,好像四周的景物都跟著變了,身後 是巍峨如連綿山脈的巨大宮闕,身前是工整如棋盤的無盡坊市,仿佛把她帶回了千年前那個“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含元”的中華鼎盛時期。
“這倒讓我想起了白天那個少年,直接喊小日本叫倭人,好像唐朝時還真是這麽叫的。喂,不用看了!怎麽可能這麽巧,咱們也就是來陪你玩一圈。下來吧,上麵冷。”陸林說道。
洛雨回頭才待反駁,不經意間卻瞥到有個黑影,不知在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工地裏,此時正沿著角落裏的陰影,一點點向著含元殿的方向移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