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肉當軍糧？！”其他幾個人全驚呼了起來。
“嗬嗬，民間故事裏把黃巢說成諦聽轉世，來人間收服惡鬼，不是沒有原因的。”洛雨身旁的一個工作人員解釋道，“黃巢在後期戰局不利時，創造過一個記錄，吃人的記錄！為了養活他的文武百官和數萬軍隊，黃巢建立了一座機械化的人肉加工廠。安置數百巨錘 ，流水線作業，日夜不停的，將活生生的大批鄉民，無論男女，不分老幼，悉數納入巨舂，頃刻間將活人磨成肉糜。然後將人肉發給部隊，合骨而食。”
陸林項昊聽得都呆了，隻覺得背後陰風陣陣汗毛直豎。人肉加工廠？這種隻會出現的恐怖片中的情節，怎麽可能真的出現過？！就聽那個工作人員繼續說道：“黃巢這座食人工廠，一共吃掉了多少人，曆史上沒有記載。當時他圍困陳州一年，到了後期因為沒有糧食 ，開始掠奪周邊遠處的幾十個州縣。有史學家懷疑他是快把陳州附近的百姓吃光了，才會這麽做。”
“好了魏凡，別提這些了，我聽著都覺得受不了了。撥開曆史的層層美化，真相真是讓人不忍直視呀。”洛雨揉著額頭說道。“若是黃巢真從長安帶走了大量的財物，他也不至於在短時間內衰落到那個地步。所以我想那封信的內容還是很有可信度的，唐軍兵臨城下 時，黃巢很可能會把那些來不及帶走的財寶埋藏在了長安的某個地方。”
“我怎麽覺得，這麽不靠譜呢……”看著滿街的車水馬龍和如織人流，陸林說道。就算那寶藏真的存在，不把偌大的西安城翻個底朝天，估計也是沒可能找到的。
今天的勘察項目是史料中記載過的一個黃巢駐軍之所，但一整天的忙碌後，考古隊一無所獲。隊員們去了回民街，這又是一條擁有千年曆史的小吃街，其知名度還超過了開封的小吃街。來到西安怎麽可以不吃麵食，回招待所洗掉了一身塵土後，眾人的饕餮之旅又開 始了。
項昊吃光兩大碗羊肉泡饃，又要了一碗油潑辣子麵，還沒動筷子就開始請教老板這條街上還有什麽好吃的。一幅吃貨的嘴臉，弄得坐在邊上的陸林和周偉都覺得不好意思。
看著周圍的繁華似錦，洛雨吃著桂花糕說道：“其實在唐代，長安是有宵禁的。每晚6點開始敲八百通淨街鼓，百姓要回到自己居住的坊裏，到第二天早上6點之前不能出坊。其間有金吾值夜，除了有特殊批準的官員貴族，任何人都禁止夜間外出。一入夜，整座長安 城幾乎是一片漆黑。每年隻有上元燈會前後幾天是取消宵禁的。也正因為如此，長安百姓會在上元節把壓抑了一年的熱情全都發泄出來，熱鬧的無法想象。”
“一年隻有幾天夜生活？嗬嗬，人都會憋成瘋子吧？”周偉說道。
“那會的老百姓哪有夜生活的習慣。”項昊邊吃邊說道。
“對了偉哥，你說老板那信裏寫的是真的嗎？一個足以危害千秋萬代的大陰謀？太危言聳聽了吧？”陸林問道。李兵所知有限，信中內容寫的非常晦澀，得出的猜測卻足以駭人聽聞。而且除信之外再無它物，陸林等人根本找不到證據，隻憑一封信就想去找跨國公司 的麻煩，根本沒有可能。
周偉放下筷子搖頭道：“我也說不準。但就這麽巧，發信的當天李兵就出了車禍，要說跟那家公司沒關係，打死我都不信。恐怕是空穴來風，事出有因！”
“砰！”項昊一拳錘在桌子上，低聲恨恨說道：“要是查出來真是他們害了老板，老子絕不放過他們！”
“可惜咱們沒有證據呀。說真的，現在我心裏都覺得發毛，真是不想可他們合作了。可是違約金實在太高，幾乎要把過去十年的努力全賠進去。”周偉歎口氣道，“至於李兵信裏提到的那件事，他了解的太少，說得也太不清楚，我也不好妄下結論。不過我個人覺得 ，他寫得有些危言聳聽了。動搖中華民族根基的陰謀？嗬嗬，當然五胡亂華、崖山海戰、清兵入關，這麽大的事都不能說是動搖了中華民族根基。這標題也太大了吧。”
陸林搖頭道：“老板不是隨便亂說的人，他那麽老實的人，能把事情說得這麽嚴重，一定有什麽原因。而且剛才你也說了，如果那家跨國公司沒有貓膩，又何必做這種殺人滅口的事。他們讓你們推廣的那些產品，那些種子和肥料什麽的，真的沒問題嗎？”
周偉點頭道：“早在這項目開始之前國家就對那些種子做過準入實驗，你知道，糧食這種做為國家根本的東西是不可能亂來的。而且我準備加入這項目之前，也在自家公司的實驗田試種過了。三個月成熟，品質上乘，生命力幾乎比雜草還頑強，不需要合成化肥催肥 ，沒有轉基因，一切都很正常。而且種出來的東西我和農戶全都試吃過了，沒有問題！”
“那會不會是有什麽慢性毒素，就像小說裏那種需要吃好久才毒發的那種？”項昊問道。
“嗬嗬，現在每一種化學元素都能化驗出來，再慢性的毒素也逃不出實驗室。我了解你的意思，就是問這些種子種出來的糧食是否會在食用後或者食用很長一段時間後，對人體造成傷害。現在基本可以肯定，沒有傷害！”周偉很肯定的達到。
陸林聽他的話這麽篤定，便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隱隱覺得事情恐怕沒有周偉說得這麽簡單，他太了解李兵了，老板絕不是那種危言聳聽的人。但如果李兵說的是真的，他根本就不敢去想象這背後的陰謀到底可怕到什麽程度。可惜無論對於那個陰謀還是李兵的謀殺案 ，他們都沒有任何頭緒，更沒有證據，這讓眾人產生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沉悶了起來，洛雨轉移話題道：“對了，明天有個國際書法作品展，我們去看看吧？反正那地方就離咱們的發掘地塊不遠，到時候開個小差過去看看！那可是聚集了不少東亞地區著名的書法家呢。”
“放著衣服和美食不去逛，要去看那些東西？你這個女人有問題吧？！”陸林眯著眼搖頭說道。
洛雨白了他一眼道：“知道有什麽東西是中華民族從五千年前一直沿用到現在的嗎？文字！沒錯，隻有文字！沒有文字，就沒有中華的文明。而且中國的文字與其他任何國家的都不一樣，世界上脫胎於象形文字，卻依然沿用至今的古老文字幾乎隻此一家！當其它文 明最初的文字被外來文明淹沒、同化時，隻有我們的漢字不間斷的延續了五千年。不誇張的說，漢字本身就是一塊活化石，是一門生存了數千年的偉大藝術！”
“歪理真多！”陸林埋頭吃麵，徹底放棄了爭辯。
一夜無話，第二天結束了上午的工作，洛雨就帶著陸林三個人偷偷跑了出來，吃過飯就去了碑林區的筆法比賽現場。公園廣場上已經圍了很多的人，一幅幅書法作品懸掛在兩側，篆、隸、草、行、楷不一而同，廣場盡頭的主席台下坐著不少嘉賓，台上主持人拿著麥 克風正在給觀眾們介紹展出的作品和作者。一路東張西向的眾人怎麽也沒想到，一派和諧景象的背後，正有另一個深淵在等待著他們。
“這有什麽好看的？一半都認不出是啥字來。”項昊叼著牙簽左顧右盼的說道，中午這頓飯他又吃得心滿意足。
洛雨說道：“認不出就不要認，把它當作一幅畫來看。書法如中國的畫技一樣，講究的是神韻。‘書若人然，須備筋骨血肉，血濃骨老，筋藏肉瑩，加之姿態奇逸，可謂美矣。肥字須要有骨，瘦字須要有肉。作字如人，然筋骨血肉，精神氣脈，八者備而後可為人， 闋其一行屍耳。字之骨，大指下節骨是也；字之筋，筆鋒是也；字之肉，筆毫是也。字生於墨，墨生於水，水者，字之血也’！所謂筆下有龍蛇，鐵劃出銀勾。好字不需要你去懂它，隻要看到，你自然就會覺得它好。”
“講究還不少。”項昊撇撇嘴說道，不過再看那些字時，確實發現比剛才好看了許多，那或蒼勁雄渾，或靈動飄逸的橫豎撇捺中，仿佛蘊含著一些他也說不清的東西。
“接下來上台的是日本著名書法家，小野亮太先生。日本書道自漢字於唐代傳入日本後就興起了。書法在日本不僅盛行，更是人們修身養性的方式之一。自江戶時代之後，‘唐風’在日本再度盛行，小野先生便是研習唐代書法大家！”主席台上，主持人還在不斷的 介紹著。聽說有日本人出席中國的書法展，眾人的注意力不由得也被吸引了過去。
那位留著小胡子帶著眼睛的小野先生，用草書寫了一段《大日經開題》的內容。寫完就用日語向同來的日本書法家說了幾句，接著在觀眾的掌聲中瞪著三角眼，用不太流利的中國話講道：“謝謝大家！對於之前諸位大師的造詣，鄙人表示衷心的佩服。但是，有幾句 逆耳忠言我想說。與古人相比，貴國現在的書法，更深邃了，更有法度了，卻缺少了那種舍我其誰的自信，和隨心所欲的爛漫！字，是一個人的修煉。落筆時直麵的是自己，可你們中大多數人仿佛被什麽牽絆住了。”
“也許是中國太老了，經曆過太多的離亂和壓迫，讓你們心懷畏懼了。這裏是長安，是我最向往的大唐的國都。很可惜，我沒有在這裏找到大唐。但很榮幸的是，大唐的字，音樂、風俗乃至建築，都在我國保存了下來……”
他還沒說完，台下就響起了一片噓聲，一個聲音冷冷說道：“你既知這裏是長安！便該知道在這裏還輪不到你一個倭人來品頭論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