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昊勉強站起了身,拿腳尖踢了兩下地上的黑衣女人,對方一動不動。無奈,他隻能扛起昏迷的孫墨靈翻出了六和塔公園。之後便與一路尋來的王軒會和,一起去了醫院。

兩小時後,孫墨靈在醫院裏醒了過來。慢慢的回憶起剛才的一切,從聽到第一聲汽笛聲到她昏厥過去,不過是一個從60米高處墜落到地麵的時間。這點時間遠遠不夠火車過橋的,也就是說,她輸了!孫墨靈回過神來,這才注意到一邊的王軒。

“你好好躺著,沒什麽大事的,隻是過度疲勞、輕微腦震**外加肩關節、踝關節脫臼,養養就好了。我知道你過去是蘇錦的姐妹,更希望你能遵守諾言。”王軒說道。

“那大個子呢?”

“他比你嚴重一點,韌帶拉傷、內出血、輕微腦震**,還有很多外傷。就是他把你扛過來的。”

“放心吧,我會遵守諾言的。七天!就是再有其他人被人派來,我也會替你們擋住!”孫墨靈冷著臉說道,說罷翻身下了床。渾身像散架了一樣,腳下傳來一陣刺痛,才想起王軒說她的腳踝先前脫臼了。她忍著疼,就那麽一瘸一拐的扶著牆向門口走去。王軒知道攔不住她,便沒有說話,讓她自己離去。

“你那幫手叫什麽?”走到門口,孫墨靈頭也沒回的問道。

“項昊。”王軒頭也沒回的答道。身後腳步聲再次響起,孫墨靈走了。

王軒來到隔壁的男病房,聞訊趕來的羅瑞正陪著項昊,聽他一氣神吹自己剛才的壯舉。王軒進門便說道:“孫墨靈走了。項大哥,這次真是謝謝你。接下來幾天裏,我和蘇錦代替你的位置幫你們找東西,你好好休息。醫生說你的內出血不嚴重,但一定要好好臥床躺幾天,絕對不要動。”

“沒事,我的身體我知道,有兩天就好。我說王軒,你們到底惹的是什麽人?那娘們兒簡直不是人!一直在玩命!”項昊問道。

“這個……您還是別問了,知道多了真沒好處。”王軒答道。“總之,好好休息,找東西的事不用擔心,我和錦兒一定盡我們所能幫你們!”

天明之後,蘇錦也醒了,和蕭卓一起來了醫院,對項昊是千恩萬謝。過了探病時間,一行人把項昊一個人留在了醫院,繼續去找線索了。以項昊的跳脫性子,幾天時間根本躺不住,而且他體質好經折騰,於是當天晚上就出了院。拉著羅瑞和王軒喝酒,非要第二天就跟他們一起行動不可。

“上午我給林子打了個電話,把咱們的事跟他說了說。他就說你這貨扛造,最遲明天肯定出院,沒想到還真讓他說對了。”羅瑞說道。

“他那邊怎麽樣?”

“又開始鑽下水道了。”

殊不知,幾個人聊天的時候,陸林那邊正在鬧鬼。

當日,開封。

前一晚探地道的成功,讓陸林一行人的信心暴漲,也對開封城下的這座地下城市充滿了好奇。這一天他們沒有等到晚上,一行人休息到臨近中午,就驅車去了那片工地。他們把車遠遠停下,趁著四下無人的機會,再次鑽進了那個水道的缺口。因為是白天,他們還特意在入口的偽裝上下了一番功夫,以求不被人看破。怕包子再像上次那樣亂叫,就把它留在了車裏。

這次四個人準備的非常充分,除了探測地下空間的雷達,還有配合城建圖的定位係統。每次都要從城外走回城內實在太耽誤時間了,他們希望能找到一個在城內又能方便出入的入口。因為寒流的關係,今天比昨天更冷了,地道裏四壁上結的冰似乎比昨天更厚了一些,那股陰森的感覺也愈發的濃烈。

進入城區的地下後,陳靜之打開了雷達,邊走邊探測著上方是否存在空洞。沒想到情況比他們想像的要好,很快,一個空洞就被找到了。陳靜之用便攜破拆器卸下了頭頂的石板,露出了黑暗中一塊空洞。四個人帶著強烈的好奇心相繼爬出了洞口。

出了地麵,麵前是一個不長的走廊。走廊的一頭被泥沙堵住了,另一頭通向黑暗中的一個大廳。四個人穿過走廊進入大廳,地麵上結了一層冰,想來此處地勢較低,留下了很多沒排幹淨的汲水。看著牆邊的一排排櫃子,櫃子上全是抽屜。陸林喃喃說道:“這裏……怎麽看著像是一個……藥鋪呢?”

“就是間藥鋪,你們看那塊匾。”洛雨指著正堂的高處,那裏掛著塊匾,匾上的漆已經掉光了,正中是七個黝黑的大字:“孫太丞家大藥堂”。下麵還有行小字:“本堂法製應症藥劑貧不計利”。洛雨解釋道:“‘丞’就是是宋代太府寺所屬的具有商業性質的醫藥機構,兼顧醫藥兩方麵。用今天的話說就是孫家大藥房,還是國營的。”洛雨回頭看了看,又歎息道:“可惜門臉已經被土埋死了,否則走出店門,外麵就該是一條繁華大街。”

古時醫藥不分家,這家藥鋪的規模好像不小。他們進來的那條走廊門框上有塊匾額,寫著兒科,想來後麵是有專門的醫生座堂的。大廳內另有幾個通向不同的方向走廊,門框上方的別分寫著:接骨、五勞六損、雜症、祝由科。正座後麵的牆上還書著一副對聯:“但願世間人長壽,不惜架上藥生塵”。

雖然室內陳設已經碎的差不多了,但還是看得幾個人嘖嘖稱其。放在北宋,這恐怕該算是一家大醫院了,各科齊全。隻是連洛雨都沒想到,傳說中非常神秘,被現代人所唾棄為迷信,一直以畫符施咒祛病的“祝由科”,在宋代竟然是被官方的醫學體係承認的。於是她連連按動快門,把這出人意料的發現記錄了下來。

“宋代的草藥和醫學體係應該還不發達吧?那時候好像連《本草綱目》都沒有呢。”陸林一邊檢視著大廳裏的每個角落,一邊說道。

洛雨答道:“如果跟800年後的歐洲比是肯定的,不過在當時,歐洲人還在迷信巫術呢。而在亞洲呢,這麽說吧,北宋和高麗建交以後,高麗王借口自己生病,向宋朝索要大量醫生。當時的宋神宗很慷慨,從國內各地搜羅了三千名醫送給高麗。就是這些醫生迅速建立起高麗的醫學體係,他們也就是《大長今》裏麵那些名醫的祖宗。”

“嗬嗬,聽你這麽一說,好像沒有北宋,韓國連醫生都沒有似的。”

洛雨一邊繼續拍照,一邊隨口答道:“千萬不要低估當時的中國對於整個亞洲的文化輻射力。徽宗時期,有個日本人來中國學習陶器的製作技巧,回到日本以後,他成了日本陶藝的鼻祖。而日本古建築的鼻祖,就是唐時東渡赴日的中國建築工匠。在所謂的日韓本土文化裏,十之七八其實都是中國的東西。漢字引入之前,他們兩國連文字都沒有。還有很多技藝和生活習慣,就比如唐宋時的席地而坐。直到今天,日韓的普通民居還都保持著這個習慣。誇張一點說,沒有唐宋,古代的日韓還生活在部落社會呢。”

“不同的是,他們幸運的躲過了蒙古的入侵。今天我們看到他們的那些民俗、節日,甚至是服飾和音樂,會覺得很新奇,很陌生,其實中間大多就是古代中國的。他們到今天還保持著很多古代中國的生活習慣甚至是禮儀和思想,我們卻已經把自己的丟了。就好比日本的和服原本脫胎於漢服,可前陣子有個小姑娘穿著漢服上街,卻被路人當成了和服,強迫她當街把衣服燒了。嗬嗬,人家兩國總覺得自己才是繼承了漢唐衣缽的中華正朔,不是沒有原因的。”

“好啊,他們如果願意合並進中國,咱就承認它們,看看誰同化誰!”陸林打著探燈,看著一個個大抽屜上的標簽說道。他試著開過幾個,但跟上次一樣,抽屜的把手一拉即碎。有時還會把前臉兒拽下來,抽膛裏滑出一些的黑色粉末。看著粉末落到冰麵上,陸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猛的一回頭,把周圍幾個嚇了一跳。

“怎麽了?”洛雨問道。

陸林打著探燈向頭頂的漆黑中照了照,說道:“沒什麽,可能是我眼花了。”剛才透過冰麵的反射,他恍惚看到身後的漆黑中有什麽東西在移動。抬頭再看,什麽都沒有。

“你們快來!”洛瑤在櫃台下最隱秘的地方發現了兩隻保存相對完好的描金木盒,興奮的喊道。因為被放在抽屜中的一個大木匣裏,兩層保護使得盒子上的金線還能依稀可辨。陳靜之湊上前說道:“這絕對是這家藥店裏最珍貴的東西!你猜猜裏麵是什麽?千年人參?千年靈芝?或者千年的冬蟲夏草?你們看我做什麽?我沒說錯呀,不管裏麵是什麽東西,放到今天它至少也有一千年了!”

兩隻木盒閉的很緊,陳靜之和陸林費了好大力氣才打開它們。裏麵的東西不由讓幾個人皺起了眉,一支盒中裝著幾片穿在一起的竹簡,看上去像是一本書。另一支盒中裝著半截顏色黑裏透紅的木棍,想來是某種植物的莖或者幹。上麵似乎有天然生就的斑駁花紋,看上去像是某種圖案,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圖案,一時誰都辨識不出這是什麽東西。

“這是藥材?怎麽跟半截燒火棍似的。”陸林說道。

洛雨搖頭道:“我也沒見過,也許是某種已經絕種了很久的植物吧。等回去了問問欣欣或者靜靜,一個學植物的,一個研究草藥的,她們或許知道。”她又看那卷竹簡,旋即一陣失望。裏麵全是鬼畫符似的畫著各種符咒,想來是本關於祝由術的書了。

祝由術看似神秘,實則哪怕到了今天,還是有一些明清時期編寫的書籍留傳下來的,其中也跟眼前的竹簡一樣,多是些符咒。也不是沒人拿著這些書裏的東西去嚐試,但嚐試者有,成功者卻從未聽過。這種畫符念咒的醫術,早已經被認定為絕不是什麽有效的醫療手段。所以說眼前發現的這本關於祝由術的竹簡,真的是件蠻雞肋的東西。

不料就在他們把兩件東西收進防潮袋裝進背包的時候,頭頂的空洞中突然傳來的一陣響聲,接著就有一塊塊的凍著冰茬的泥土劈裏啪啦的掉在地上的冰麵上摔個粉碎!四個人驚起抬頭,探燈的光芒中,裹雜著閃亮冰晶的土塊越落越多!越落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