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是一周過去了，陸林和項昊終於回來了。兩個人心裏裝著事，還沒有等到正月十五，就按捺不住回了北京。
先前通過數次電話，陸林項昊對眼下的情況都大致有了了解。讓他們深感無力的是這幾乎等於零的線索，即便是之前去俄羅斯，他們至少還可以用璿璣玉衡指引著方向一路找下去。可這次卻完全不同，真跟大海撈針沒什麽區別。
當眾人再次在周偉家聚在一起時，洛雨開始將自己這幾天的收獲一點點向眾人展示出來。
“咱們還是先從花石綱說起吧，這個大家應該最熟。宋徽宗為修建萬歲山，在江南創辦杭州造作局，蘇州應奉局，專門搜刮東南地區的珍物奇石。凡民家有一木一石﹑一花一草可供玩賞的，造作局會立即派人以黃紙封之，稱其為供奉皇帝之物，強迫居民看守，稍有不慎，則獲大不敬之罪！等到搬運之時，破牆拆屋而去不顧百姓生計，之後便不計民力千方百計運回汴京！有些石頭過於龐大沿途不好運輸，他們便拆水門﹑毀橋梁，鑿城池給石頭讓路。辦事官員更是以皇命為由乘機敲詐勒索，被征花石的人家，富者傾家**產，貧者賣兒賣女，家破人亡者不計其數！花石綱之役，流毒州縣者達20年，更是逼反了方臘。”洛雨說道。
“這些我們都知道，說點不知道的。”項昊不耐煩的說道。
洛雨沒理他接著說道：“好吧，咱們再說一個道人。這是前兩天靜靜打電話告訴我的，這道人叫劉混康，在北宋年間大大的有名，是當時道教茅山派的掌教。他自神宗年間便以成名，到了徽宗時期已曆三代。據說其法力通玄，除了為王安石、宋哲宗太後孟氏治過病外，還在京城中執掌過茅山、龍虎山、閣皂山符籙。”
“又是位名真高道？”陸林問道。
洛雨搖頭道：“不，水靜說起此人時也是語帶厭惡。出家人，無論出於什麽目的，都不該為禍百姓，但他卻做了件天怒人怨的事！因為他便是慫恿趙佶修建萬歲山的始作俑者！”
“什麽！”大家聽得一驚，但接著就閉上了嘴，他們感到馬上就要進入正題了。
“北宋末年皇室男丁稀少，哲宗死後無子繼位，皇位這才傳到了趙佶這個做弟弟的手裏。說起來這是個很奇怪的現像，宋時皇帝雖嬪妃無數，卻常有子嗣不旺的情況發生。甚至有幾個皇帝到死都沒有一個兒子，以至於要傳位給外人。趙佶繼位之後，發現自己麵臨了和他哥哥同樣的問題：生育的問道。從做王爺做到皇帝，趙佶卻一直沒有兒子。為了不讓到手的皇位再落到別的兄弟家，這位‘道君皇帝’，便找到了當時著名的道人茅山劉混康，尋求‘廣嗣之法’！”
洛雨停了停又說道：“劉混康最初不知用了什麽方法，果然讓趙佶有了子嗣。但徽宗前沒有就這樣滿足，又問劉混康如何才能子孫茂盛。之後，劉混康就從堪輿風水的角度來解釋了宋朝皇室子嗣艱難的原因。他說‘都城汴京地勢平坦，特別是皇室的東北方形勢稍下，陰氣很盛，影響皇室的繁衍。補救的方法是抬高東北方的地勢，疊山理水，營造園林。隻要東北方出現高山，皇室將會子孫滿堂’！”
“話雖如此說，其實趙佶當時好懶修個假山也就算應付過去了。但趙佶沒有！這個大玩家本就一身的藝術氣息，又是天下至尊，自然有理由也有條件玩大的！為了造一座隻該天上有的皇家園林，為禍東南的花石綱便至此開始了。風水中東北為艮，代表山，代表少子，所以那山也被稱為‘艮嶽’。曆時六年，耗盡宋朝人力財力之後，終於壘石成山，疏泉為湖。氣概非凡，空前絕後，以奇珍堆疊方圓十多裏，主峰高達百多米的艮嶽，至此終於建成了。”
“那結果呢？後來趙佶有子嗣了嗎？”周欣聽得入迷問道。
洛雨停了停，這才沉聲說道：“趙佶一生共育有子女八十餘人，是中國曆史上子女最多的皇帝！”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心說難道這風水真有用呀？！
“別急著下結論！”洛雨抬手製止道，“開始我也驚訝，難道這風水能有這麽大作用？但後來當我注意到另一個人的時候。才發現這所謂的‘花石綱’，也許還存在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洛雨沒接著提此事，反而歎口氣道：“說起來，北宋的歲入十倍於明清時期，據說GDP能占到當時世界的80%。到了徽宗繼位時，正是家底積攢到最厚的時候，可以說是空前絕後的富有。一個大國一百多年的積蓄呀！就在他的窮奢極欲中消耗空了，古今中外的敗家仔，沒有能出其右者。艮嶽竣工了，眼看要子孫滿堂，但北宋的元氣也盡了。為了一座假山，丟掉了整個江山，為了一家的氣術，丟掉了漢家的將來。唉……”傷感之情溢於言表。
“其中就包括我們要找的那塊石頭。”陸林沒在意在這些，把話題又引回了那塊石頭。“我怎麽感覺咱們要找的東西都這麽禍國殃民呢？”
洛雨又說道：“這個‘廣嗣之法’是史載的，真實情況不得而知。再說點史料以外的，這裏咱們要說的另一個人，便是方臘！有說法方臘原是浙江一帶的明教教主，因花石綱之役而聚眾造反。但在野史和民間傳說中還有另一個小故事，傳說方臘一族避居深山野嶴，兄弟四十餘人打獵種田為生。有一日，眾兄弟在山中開墾新田地，田地發現一塊大青石，餘子搬之不動，最後為方臘所起。之後，他們在那石下找到了一塊寶石。那時寶石一詞非是指紅寶石藍寶石這類東西，我想大概意思就是他們找到了一塊很珍異的石頭。”
“當時正逢花石綱之役，沒多久，官府不知從哪聽到了消息，便找上了門，索要這塊寶石。多番敲詐後，方臘等人拒不上繳，官府發動兵馬圍剿，這才激得方臘起兵造反！”說到這裏洛雨停下了，把思考的時間留給眾人。
“就是說，方臘很可能是為了一塊石頭才造反的？”周欣邊想邊說道，她似乎抓到了一線索，往前反推過去。“這塊石頭很重要，以至於方臘寧肯造反也不獻出去。另一方麵，我感覺那個廣嗣之法真的很扯，東北麵修高一點，就能子孫滿堂？可結果卻是真的靈驗了，趙佶真的跟宋室其他皇帝不一樣，還真就子孫滿堂了。我記得洛姐說過，洛家要找的這件東西，是因為它能保證洛氏一族生生不息。而生生不息的根本，不就是多子多孫嗎？”
蕭卓接著她的話說道：“嗯，假設趙佶跟洛家的目的其實是一樣的，假設我們在古畫上找到的線索沒有錯。那麽，所謂的造假山根本就是為了掩人耳目！花石綱的真正的目，就是為了在江南找一塊特殊的石頭！照這麽推論，當年那道士給他提供的‘廣嗣之法’，根本就不是什麽墊高土地，而是一塊石頭形態，存在於江南某地的寶貝！隻是他們都不知道這塊石頭在哪裏，所以才會借花石綱之名，想把所有的奇石全都搜羅過去。洛雨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方臘兵敗之後，他發現的那塊寶石也最終落到了趙佶手裏？”
洛雨點頭道：“嗯，我確實有這個猜測。另外還有幾個史實，當時趙佶正在聯合金國起兵攻遼，希望能收複燕雲十六州。而方臘之亂，不過占領了東南之地的數座城市，遠遠不及之滅遼和收複燕雲重要。宋朝當時幾乎是對兩方同時用兵的，攻打遼國收複燕雲出兵十萬，剿滅方臘卻出兵十五萬，同時趙佶還把自己最為看重的太監將領童貫派到了南線。另外還有一個，平定起義之後江南初定，趙佶便把因方臘之亂廢除的杭州造作局重新開了起來。沒過多久，卻就又把它停了。史載是因為受到了朝臣的壓力，可如果按剛才你們的推測，那他停下造作局的原因，就很可能是……”
“東西已經找到了！”羅瑞搶著說道。坐在一邊的陸林項昊剛回來，真是有點跟不上他們的思維。
洛雨點頭道：“很可能是這樣！不過我還有另一個想法。前麵提到的關於方臘開墾田地，找到石頭的那個故事。說得簡單一點，就是方臘有一塊寶石，官府逼其交出來，於是他造了反。但別忘了他的另一個身份，明教教主！石頭到底是不是從山上發現的，還是在他身邊本來就有的，已經無從考證了。但如果這寶石真的跟葬天之地有關，那白蓮教對它的了解顯然不隻嶽洪說的那一點，這寶石怕也是明教之物！何況方臘還從杭州找到了鏡耳，而且一直留在白蓮教內。”
“我想當初可能是這樣的，方臘造反之時，趙佶並不確定他要找的那石頭就是方臘手裏寶石，這才在剿滅方臘後又重開造做局。當後來發現要找的石頭，原來就在自己戰利品裏的時候，他這才停下。”
陸林問道：“不說那些曆史了，現在的問題是它現在在哪裏？算算日子，那之後沒多久北宋就亡了，按照你們先前的說法，它可能出現的地方不外乎三個，開封、燕京、杭州！我覺得那石頭如果真是件寶貝，宋室絕不可能在把它扔在開封不管，很可能會被轉移到杭州去！”
洛雨點頭道：“是呀，我也這麽想的。看來杭州還是非去一次不可了，就算弄不清楚這通天寶鑒的來曆，也要好好找一找那石頭會不會隨著宋朝的南遷被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