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住手!”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陸林項昊都驚呼起來。其他人則傻在了那裏,他們都知道那木箱裏裝著唐代古屍,此時看到唐屍破箱而出,場麵詭異的已經超出了他們的常識。

“哧……”

一聲輕響。那是利劍穿過衣物和皮膚,插進身體的聲音。夜風中,一道人影披頭散發站在彪子對麵,外披黑色裘皮大氅,內襯金線穿絲的錦衣,鎏金掛件的劍袖。那人麵容清秀,臉色蒼白,與先前眾人發現的唐代古屍一般無二。一路上他都保持著抱劍而臥的姿勢,眼下持劍而立的姿勢讓眾人都以為是錯覺,因為這之間是生與死的區別!他手中的長劍幽幽的閃著寒光,劍的另一頭已經插進了彪子的身體裏。

“見鬼!一千年前的古古古……古屍複活了?還拿拿……拿劍刺了彪子?我我沒眼花吧?!”羅瑞簡直還不相信眼前這一幕是真的。何止是他,所有人都愣住了,連先前提醒彪子小心的項昊,等反應過來襲擊者是那具唐屍後,也傻在了那裏。

彪子不知所措的看著眼前的人,又低頭看了看插在心口的長劍,血咕嘟咕嘟的往外冒著。他滿臉的迷茫,怎麽這死了一千多年的死人就這麽突然蹦了起來,還給了自己一劍?他突然覺得渾身上下一陣虛弱,一種疲乏的感覺湧了上來,他再沒力氣考慮這個問題,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那不是古屍!那是呂雁白!”陸林咬牙切齒的說道,眼珠都快瞪出來了。他恨自己為什麽沒能早點發現,眼看著長劍插進了彪子的心口,現在一切都晚了!

“什麽?”

“呂雁白?!”

眾人先是一驚,等想明白過來後都不由的打了一個冷顫。呂雁白竟然裝成了一具屍體,那幾乎是任何時候都可以接近他們的死角,想起來就不由的一陣後怕。

明白過來那不是古人詐屍,而是呂雁白在搗鬼。看著插進彪子身體的劍,項昊憤怒了,他咆哮道:“呂雁白!老子宰了你!”

“不錯嘛陸林。本來想等你們睡著才發動的,沒想到被你識破了。沒辦法,我不得不提前動手了。”對麵唐屍英俊的臉上露出一抹陰陰的笑容,聲音卻還是呂雁白的聲音。他抬手把彪子剛才插在後腰上的通天寶鑒抽了出來,接著便拔出了劍,彪子滾燙的熱血從胸膛裏隨風飄出,灑了一地。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彪子,眾人瞪目欲裂!

彪子可以說是他們中最無辜的一個人。從西伯利亞訓練營稀裏糊塗的被眾人牽涉進來後,一路上不辭勞苦,為幫助眾人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真正把他們的事當成了自己的事。雖然他粗魯莽撞,但相處的久了,大家發現他有一顆誠實善良的心。即使在海洞中被大家誤會的時候他也沒有半句怨言,更是為了給眾人爭取時間,抱著必死的決心擋住了巨蟹!用一顆赤子之心證明了他對項昊說的“你當我是自己人,我就是自己人”的諾言!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國士報之!

眼看一切雲開霧散了,在大家都在慶幸所有人都平安無事時。呂雁白意想不到的出現,讓眾人一片光明的心陡然又陷入了和周圍環境一樣的黑暗裏。

“呂雁白你個畜生!想要那破鏡子拿走就是了,何畢非置他於死地!”陸林也是氣急,邊往前走邊喝罵道,心中的殺意越來越濃,恨不得把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撕成碎片。

眼看陸項二人要過來了,呂雁白急退幾步說道:“不殺他我能這麽輕鬆拿到東西嗎?嶽老頭沒出來,看來也是掛了。咱們這算兩清!對了,把這個還給你們。”他來到那堆垃圾麵前翻劍一挑,把蓋在上麵的帆布挑開了,露出了下麵依然保持著抱劍姿勢的唐代古屍。

看到古屍,陸林微微一愕,總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細看,那古屍一絲一毫的變化都沒,依然是先前那個僵硬的姿勢。哪裏不對呢?陸林還待再看,猛然反應了過來!對了!就是看得太清楚了!現在是黑夜,除了木屋內的微弱燈光再沒有光源,一個在黑暗環境中幾十米外的物體,我怎麽可能看得這麽清楚?!難道是……

不待他細想,古屍的臉龐被一道光線照得更加清晰,周圍的環境也突然被照得更加明亮起來!尋覓光源,竟然是呂雁白手中的通天寶鑒!那麵原本不知道什麽材料製成的透鏡,此時竟然變成了一個發光體,一道桔色的溫暖光柱從透鏡內射出,還有不少雜光散射到周圍,而且還在越變越亮!

“嗯?這是怎麽回事?”一直密切盯著陸項二人動靜的呂雁白似乎才發現這一點,舉起透鏡端詳著,卻沒敢把光柱照向自己。片刻後那光芒幾乎已經淹沒透鏡了,成了一個完全的發光體。呂雁白突然變了臉色,手猛的一抖,哀嚎聲中就好像被什麽東西咬了一口,通天寶鑒一下子撒了手。眾人依稀聞到,對麵的風中似乎飄來了一陣烤肉的味道。

透鏡咣當一聲落在地上,那道橙色的光柱筆直照向了天空。開始時,那道光柱就像照向天空的高亮度手電光一樣,半透明且向空中延伸出一段後就消失在了空氣裏。但隨著亮度幾何積數般的極速增加,散射的雜光越來越少,光柱越來越凝實,消散的盡頭也越來越高遠,如一條白色的通天之路般向著蒼穹不斷延伸著。仿佛它要把積蓄了數百年的力量,在這一息之間全部爆發出來!最後,一道幾乎凝成實質的白熾光柱直衝雲霄,貫通天地!

“這就是古籍中提到的長虹貫日嗎?原來那東西會發光!”洛雨看著這通天徹地的奇景喃喃自語道。所有人都被這巨大的異變震住了,那道光白得刺眼,這通天寶鑒果然不是那麽簡單的東西!

從那透鏡開始發光被呂雁白甩到地上,直到光柱貫穿霄漢,前後不過一分鍾的時間,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呂雁白撒手之際就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浪襲來,退出十幾米。那道筆直的光柱衝天而起後,他甚至生出了一種身在熔爐邊,全身被炙烤的感覺。

又過了片刻,那道光柱開始減弱,消散的速度比它凝聚時更快,沒過多久就那麽悄無聲息的就消失在了空氣裏。刺眼的白熾光不見了,眾人的眼睛一陣不適應。那麵透鏡就像是個發完了脾氣的孩子,安靜的躺在地上,如扁圓的燈泡似的散發著溫暖的橙色光芒,再沒有了一絲張揚。一陣海風吹過,陡然帶起了一片飛灰,透鏡周圍一圈的岩石地麵就那麽被吹薄一分,原本的表層地麵都化為了一片粉塵。

“這就完了?不是說通天寶鑒嗎?通天之路在哪裏?”蕭卓望著喃喃說道。

“如果這麽容易,元人又何必修建那麽多祭壇,還等了一百多年……”洛雨搖頭說道。

看眾人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沒有反應過來,呂雁白第一個搶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抓通天寶鑒。指尖剛接近透鏡邊緣的金屬框,就感到剛才的那股熾熱還沒有完全消失!他一回手把裘皮大氅解了下來,飛快的疊了兩疊,往還在發光的透鏡上一罩,抱起來就跑。又是一股烤焦的氣味傳來,甚至還能聽到皮毛中發出的“刺拉拉”的炙烤聲。

他一邊向著木屋後麵跑,一邊向後喊道:“果然是好東西!難怪你們一路上吃了這麽多苦都不肯放棄。謝謝啦!”脫掉大氅後他依然是那身古裝打扮,那柄仿造的古劍早已經扔在了地上,隻是穿著錦衣向後狂奔。大家明明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唐代古屍,可看到一個身穿古裝的人在跑,還是感到一陣怪異。

“混蛋!”項昊爆喝道。剛才看到呂雁白撿透鏡,他和陸林就已經動了。看他逃了,兩個人卻沒有繼續追趕,而是第一時間來到彪子身邊檢查他的傷勢。身後的眾人跟著也都跑了過來,全都圍在了彪子身邊,隻有趙慶中絲毫沒有停留,展開最快的速度,向著呂雁白逃走的方向繼續追了過去。他說過不會再和陸林一行人搶,卻不代表可以容忍其它勢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帶走通天寶鑒。

“彪子!”

“彪子!”

一眾人圍在彪子身邊大喊著。呂雁白那一劍穿胸而過,此時彪子的上衣已經被血水浸透了,傷口中剛才還大股大股湧出的鮮血,現在似乎已經不怎麽流了。脈搏已經微弱到了極點,任大家怎麽呼喚他都沒有睜開眼睛。遠處有馬達聲傳來,可眾人已經顧不上了。“靜靜!你不是懂醫術嗎?!想想辦法!想想辦法呀!”項昊抓著水靜喊道。

“我我……這是內髒出血,而且已經失血過多了……”水靜眼裏含著淚,她沒有再說,隻是開始盡力在彪子身上的穴位來回按摩著。幾次之後,彪子的身體微微一振,轉醒了過來。可水靜的臉色更難看了,忍著眼淚向項昊搖了搖頭。大家心中一沉,這怕就是回光返照了。

“東西……東西搶回來了嗎?”沒想到他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問這個。“我真沒用。大家……大家辛苦了一路才把它找到,卻……卻在我手裏弄丟了。我……我對不起你們。”

“搶回來了!放心吧!已經搶回來了!”陸林努力擠出笑容,說著善意的謊言,他不想讓彪子在彌留之際還有什麽掛念。“彪子,家裏還有什麽事嗎?跟哥說,哥都給你辦到!”

聽到東西奪回來了,彪子緊繃的身體一鬆,似乎精神也鬆弛了下來。他斷斷續續說道:“家裏?不要!其實……其實我家挺富裕的。我從小就喜歡追求刺激,可……可我爸很嚴厲。後……後來,我不滿足平淡的生活,我爸也管……管我管得太狠了。我才偷了家裏的錢,到……到西伯利亞學搏擊……。三年了,我一次都……都沒有回去過,也不敢……跟家裏通信。爸媽都不知道我去哪了……聽朋友說,他們……他們一直在找我。”說到這裏彪子的淚流了出來,裏麵全是愧疚和悔恨。

他艱難的喘了口氣繼續說道:“我怕是……怕是是不成了。別……別告訴他們……我覺得……這樣……這樣更好……多少……多少能給他們留點念想……”說著他祈求的看向眾人。是呀,哪怕讓他的父母誤認為兒子在另一個地方生活的很好,也好過讓他們知道噩耗白發人送黑發人。至少,心中還能保留一份重逢的希望,不是很好嗎?

大家相互看了看,都難過的點了點頭。項昊虎目垂淚,抓住了彪子的手說道:“彪子,哥哥對不起你,早知道,就不把你從訓練營拉出來了!”

“項哥……別這麽說。這些日子……和大家一起……比我在訓練營……營那三年都過得快樂……都刺激。嘿嘿……嘿嘿……”彪子的聲音越來越小,大家開始聽不清楚,他似乎在嘟囔胡話。一連串的呢喃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一臉微笑的看著天空,目光已經沒有了焦點,喃喃說道:“爸、媽,這是凱瑟琳……”

凱瑟琳,這是個女人的名字。在生命的盡頭,彪子最後想到了什麽?遊子歸鄉,帶著心儀的女孩回家去見父母嗎?眾人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了。彪子緩緩呼出最後一口氣,就此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