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一樣,卻不是丘處機說的。鐵木真死於西夏,十數年間蒙古換了幾位大汗,這情況一直持續到忽必烈繼位。他是個有大野心的人,對祖父向往的‘葬天之地’同樣念念不忘。隨著他引進漢學,蒙元國力日強。身邊又有了劉秉忠、郭守敬這樣的奇人。他認為,尋找葬天之地的時機已經成熟了,便開始著手修建這長生天祭壇。兩位奇人費盡心力推算,終使祭壇遍布天下。可在修這陣眼時卻遇到了問題。應該就是在這裏,死人無數之後這陣眼總算修好了。但陣眼下的地穴裏,夜夜傳出哭號之聲,入者必死,根本無法讓大陣發動起來。忽必烈信佛,一登基便拜佛門密宗的第五代祖師八思巴為國師。八思巴進言,要鎮壓地獄,需要找到十六天魔本源金身,天魔所在之處,必有神獸鎮壓。這便是第三樣東西。”嶽洪說道。
“就是外麵那十六個標本?那時機又是指什麽?”羅瑞問道。
“根據劉秉忠推算的結果,按照長生天祭壇的布局,隻有當天地氣運有大異變之時,這通天寶鑒才會指出通天之路。古人這天地氣運之說,或可以理解為地理氣象的變化,比如大地震,火山爆發,比如反季節氣候。大異變之說,嗬嗬,比如在這摩爾曼斯克,穿越了小半個地球循環往複不息的北大西洋暖流,突然有一天不轉了。”嶽洪笑笑說道。
“尹喜手紮、十六金身遲遲找不到,天地氣運的變異也沒出現過,忽必烈至死也沒能開啟這祭壇。這一等,就是五十年,蒙元由盛轉衰,至此眼看就要走到盡頭……”
“直到1343年祭壇才啟動了?就是那長虹貫日的光芒?”蕭卓追問道。
嶽洪沒有回答她的問道,繼續說道:“時至元順帝時,官府腐敗透頂,蒙古貴族內鬥不斷,加之民不聊生,地方勢力蠢蠢欲動,大元帝國頹勢已顯,眼看傾覆在即。元順帝雖然荒**無道,可這朝廷不穩,他怎麽能不急?長生天祭壇給了他一個希望,如果能打開通天之路,那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甚至能使元人的統治更加穩固。隨著天下越來越動**,他尋找尹喜手紮、十六天魔的心情也就越來越迫切。這也就是為什麽他會在夢囈中呼喊十六天魔的真正原因。”
“之後呢?他找到了?”洛雨問道。
“嗬嗬,說來很巧。1341年,真的讓他找到了十六天魔金身,缺的隻剩下那個時機和尹喜手紮了。”嶽洪說道。
“別說尹喜手紮了,便是這天時的條件就已經夠苛刻了,這可不是人力所能及的。”陸林說道。
“沒錯是苛刻,可這不代表時機不會出現。也許老天想跟他賭一把,1342年,也就是找到十六天魔金身的第二年,這個等了半個世紀的時機終於來了!”
“嘶……”大家倒吸了口冷氣,他們還記得剛才嶽洪所說天地氣運變異代表著什麽,肯定是地動山搖的大變異!
“1342年,順帝至正二年,如果留意曆史,就會發現這一年非常的不太平,幾乎天災不斷。開春,大同饑荒,人相食。四月,冀晉地震,聲如雷,裂地尺餘,民居皆傾。五月,太白經天!這便是今天所說的金星淩日,說來奇怪,太白經天之歲,多是大凶之年,不但地震多發,而且朝政多變,荊軻刺秦、玄武門之變、西太後垂廉聽政,都出現過淩日之象。之後,山東雨雹,冰塊大如馬首。六月,濟南山崩水湧於陸,汾水大溢。七月,羅浮山崩,河南淮陽黃河為患,饑民遍野。八月十月出現兩次日食,九月京城強賊四起。十二月,京師地震,濠州現大旱之兆。”
“這一年還真是夠背的!”周欣小聲跟蕭卓念叨。
“如果這些還不算天地氣運發生大異變,那麽,當年還發生了一件千年不遇的大事,是年八月,長江斷流!”嶽洪繼續說道。
“長江斷流?!”眾人頓時覺得這事太過匪夷所思,浩浩湯湯長江也會斷流嗎?這還真的是大事件了。
嶽洪又說道:“據載,當時在泰興附近,江水便如退潮般陡然消失,前潮已過,後潮不至,頃刻間煙波浩渺的長江就見底,露出了河床。沿江居民紛紛下江拾取江中的魚蝦和遺物,不料次日江潮驟然而至,許多人因躲避不及被翻湧而至的江水衝走。你們需知,自有史記載以來直到元代,千萬年來這長江從來沒有斷流過!你們可以想像,得知此事後元順帝會是什麽反應。這天地氣運的變異終於來臨了!”
“元順帝沒有再找伊喜手紮?”洛雨問道。
嶽洪搖頭道:“先不說時機好不容易才到了,單是這一年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你說他還有時間嗎?這一年的天災,給他提供了找到葬天之地的機會,卻也把大元王朝推到了崩潰的邊緣。沒有尹喜手紮,卻有傾國之力,他不信自己找不到,而且大亂在既,也隻能生死一搏。說起來,這天地間的氣運真是奇怪,你說它存在吧,它卻虛無縹緲,你說它不存在吧,這世事卻又巧得離奇。天意弄人,天意最巧,這一年的天災,給了順帝尋找通天之路,讓大元得以吞並天下的機會,而年底最後的濠州大旱,卻逼出了幾乎全家餓死的朱元璋!一條複興之路,一個大元的掘墓人,竟然同時出現了。”
“朱元璋……”洛雨聽得喃喃自語,這其中的變故,實在讓人難以琢磨,仿佛天上有一隻大手在輕輕撥動著命運,須臾之間,成與敗的天平搖曳不定,仿佛隻要輕輕加上一根稻草,就能讓整個局勢逆轉過來。她也大概明白了,這最後的一根稻草,便是眼前的白蓮教!
“之後呢?”周欣問道。
“天機已現,元順帝便開始著手準備開啟長生天祭壇的事宜,將十六天魔金身送來了這裏。由於路途太遠,而且需要計算大陣開啟的時辰。這一準備,前前後後就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直到1343年,大陣才正式準備開始啟動!元順帝信心滿滿,信誓旦旦對天魔舞女們說,他不但要借此機會一改大元的頹勢,還要吞並天下鞏固統治!”嶽洪深深吸了口氣又說道。
“後期的蒙元,對待漢人愈發殘暴!若真讓他們把這岌岌可危的一局搬回來,那我漢人怕是永無出頭之日了。諸位知道我教和元人的關係,看著元人一年找到天魔金身,第二年天機便現,第三年長生天祭壇眼看就要啟動!若是真讓他們打開這通天之路,那後果不堪設想!教中人心急如焚,這難道是天佑大元不成?!”
“別說得那麽高尚,你們這些和元人有仇又有爭天下野心的人,自然不會坐視不理吧?”趙慶中冷笑著問道。
“豎子!”一直表情和善的嶽洪突然怒喝道。“這是關乎天下氣運,炎黃興衰的大事!怎麽從你嘴裏說出來竟如此不堪!為了阻止元人的計劃!我教精英盡出,五百餘名頂尖高手,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
說著他從地上撿起了先前眾人看到的,那塊已經凝固了黴漬的餅子繼續說道:“就是吃著這樣的東西,他們從1342年便分散潛入蒙古境內,匯合後一路向西,為了尋找這座最終的長生天祭壇幾乎踏遍了整個雪域!你們進過西伯利亞,應該知道那裏是個什麽環境!看看這裏屍骨的數量,怕是有過半人都倒斃於路途中。此行來的都是我教精英,盡數拚得與元人同歸於盡,最後全都默默無聞暴屍於洞內。剛才你們說我教野心勃勃,但這些人卻終究是為了抗元而死,難道這還當不起一句為天下犧牲嗎?”
眾人再看地上的累累白骨,心中不禁升起另一番感觸。他們走過西伯利亞的森林,自然明白其中的艱苦,更何況千年前的條件不知比現在要惡劣多少。一具具穿得像叫花子一樣的屍骸,曾經的頂尖高手,便是這樣爬冰臥雪,吃著變了質的食物,裹著獸皮,有的連鞋都沒有,西行萬裏來到了這裏。這些一群衣衫襤褸叫花子,一來就與守塔的元兵展開了廝殺,最終無一人還鄉。如果嶽洪說得一切都是真的,那麽他們還真是為漢家做了一件好事,不由得眾人肅然起敬。
洛雨猛的想起一事,追問道:“不對呀!如果他們真的與元兵同歸於盡,阻止了大陣的啟動,那後來祭壇上為什麽還會有長虹貫日的奇景出現?”
“當初這套大陣是劉秉忠和郭守敬連手設計的,以天星方位、地理位置和時間為刻度,祭壇頂上的機械隨著時間變化改變角度。怎麽說呢?如果把它們看成一麵麵反光的鏡子就容易理解了,光從咱們頭頂的祭壇射出,一陣接一陣的傳導和反射出去,整個過程裏,這天下所有的長生天祭壇配合的時間一概不能錯,隻要有一麵鏡子的方向不對,這路就指偏了!”嶽洪緩緩說道。
“雖然我們的人沒有回來,但當時大陣啟動之後,元順帝大發雷霆,甚至氣得吐血,而這通天之路也沒有找到,我們便知道了結果。看這裏的情形,大概是我們的人傾盡全力,終於拖過了計算好的時間。待到存活下來的元人啟動機關時,時辰已誤,一切都晚了。而且看那記載,很多祭壇都被燒熔了,再無法使用。終於使得元人一步錯,滿盤空,百年籌劃,毀於一旦!”
眾人突然想起在鑽石塔後麵機關旁看到的那具屍體,心說他應該就是最後啟動機關的元人,好在一切已經遲了。水靜籲了口氣道:“好在最後元人沒有成功。你們雖然犧牲了五百多人,但也毀了他們的天下,總算大仇得報了!”
“大仇得報?!哈哈哈……”嶽洪說著慘笑起來,“小水靜,你道我教最大的仇人是誰?真的是元人嗎?”
此言一出,眾人一愣,但旋即都了然了。回想前因後果,一個名字呼之欲出,大家想明白過來,白蓮教的最大的仇人,果然不是蒙元。
“是呀,你們坐夢都想造反當皇帝,元末這次紅巾起義本是你們離皇帝寶座最近的一次,辛辛苦苦造出來的聲勢組織起來的力量,最終卻被出身教中的外人得到了。所有努力付諸東流,到頭來卻是為人做嫁衣裳,成全了一個朱元璋!那可是皇位呀,到頭來讓別人摘了桃子,還反咬了你們一口,能不恨嗎?”一旁的趙慶中語帶諷刺的說道。
“哼!”嶽洪重重的哼了一聲沒有反駁,似乎算是默認了。就聽他又說道:“天意最巧,天意弄人。元人的通天之路被我們斷了,自此再無翻身的機會。滿以為這天下該是我們的了,可誰想到,這天下氣運真的開始流轉了,卻還是沒有選擇我們。1343年,大陣啟動之後,濠州大旱後又有瘟疫流行,朱重八父母兄弟子侄數日之間死於非命,這才被迫出家為僧為乞,與老和尚習文練武,梟雄至此出世!”
“聽你這話說得客客氣氣,好像不是很恨他嘛。”趙慶中又陰笑道。
“趙四爺,不要挑戰我的耐心。”嶽洪瞪了他一眼道,“我們與他有大恨!不過人老啦,就越來越信命了,該他朱家得了天下,天意所願,人力難強求。再者說,一飲一啄,皆由天定。嗬嗬,但你可知道?殺進北京城滅了朱氏血脈的闖王李自成,便是黨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