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的溫度很高,害怕古屍會解凍,他們隻能交了一部分費用,先把木箱放進了酒店的地下冷庫裏。冷庫裏的白熾燈下,一行人無言的站著。陸林開了鎖打開了木箱蓋,身後傳來一片驚呼。古屍還是那具古屍,還是當初那個姿勢蜷縮著。隻是,他的額頭上,竟然被人貼了一張紙條。

陸林伸手去撕那紙條,身後傳來了周欣的聲音:“別撕!撕了他會蹦起來的!”

“蹦你個大頭鬼!這麽點孩子就這麽迷信。”陸林本就不信符咒鎮屍之類的傳言,而且他已經看清楚了,那紙條上不是什麽符咒,而是一串打印的俄文。他把紙條撕了下來,上麵寫的是一個地址:莫斯科-伊斯梅洛沃-彼得墓園-13號。寫紙條的人似乎很喜歡惡作劇,偏偏把它貼到了古屍的額頭上。

“最近太大意了,咱們不能再坐飛機了。”周偉看著那張紙條喃喃說道,“如果是像蕭卓她們家那樣的勢力,隨便查一查機場的記錄就能掌握到咱們的行蹤,太大意了。而且他們先前把古屍偷走,現在又送回來,到底是什麽意思?又是誰幹的呢?”

“是呀,會是誰幹的呢?趙家不會作這種脫褲子放屁的事,他們是想直接抓咱們的。難道是你們蕭家?或者還有其他人?”項昊問蕭卓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覺得肯定不是什麽好事。還有他留的這個地址,咱們要不要去看看?”蕭卓問道。

“不能去!這明擺著就是個陷阱!”彪子說道。

周偉搖頭道:“不會。人家連咱們坐什麽航班托運過什麽行李都知道,還從咱身邊偷走過木箱,要下套在哪都下了,沒必要這麽擺明車馬還帶提示的。”

“這人倒底是什麽意思?”陸林自言自語道,又問蕭卓:“你聽過這個彼得墓園嗎?”

蕭卓搖頭道:“沒,莫斯科我就聽過列寧公墓和新聖女公墓。伊斯梅洛沃倒是知道,那裏有一個俄羅斯最大的二手市場,性質就跟潘家園差不多。有沙皇時期的古董,也有二戰時的防毒麵具、勳章什麽的。他奶奶的,還是個13號,不會是讓咱去挖墳吧?!”

“一切答案到了莫斯科自然就知道了,反正咱們是要去的。不過還是改走陸路吧。”洛雨說道。古屍失而複得,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莫斯科之行,再次籠罩在了陰霾裏。

同一時間,伊爾庫茨克。正如周偉所擔心的,回到文明世界後,便利的交通帶來了方便,卻也讓他們變得容易暴露。世界從沒有像今天這樣高速運轉過,機場、車站、高速路口,一個個的點編織成了一張覆蓋全國的大網。它是交通網,也是監控網。這些地方的公共信息一旦可以被私人調用,那麽他們的行程就很容易被繪製成一張完整的路線圖展現在對手麵前。

現在,這張路線圖已經被打印了出來,握在四哥手裏。趙家在俄羅斯的勢力遠沒有蕭家大,但曾經腐敗成風的運營部門,還是給了他們鑽空子的機會。從伊爾庫茨克開始,陸林等人的每一次登機記錄都被他掌握在了手裏。他已經包下了一架航班,準備在今晚帶領全體隊員,直飛葉卡捷琳堡!

此時趙家老四還在想著幾天前監聽到的,假趙紀輝和他上線之間的那通電話。那個上線的話裏用了很多暗語,說得並不十分清楚,似乎是情況發生了重大變化,讓這假趙紀輝不用再阻攔趙家,直接去跟上陸林一行人。而且,談話中透露出了很多趙家人不知道的消息,特別是對於陸林一行人要找的東西,那蒙元時期就失落在金帳汗國的秘器,對方好像非常的了解。直到現在,四哥都不知道陸林一行人到底是什麽情況,雙方從沒正麵接觸過。可想到自己親弟弟的死可能跟這群人有關,他現在隻想趕快抓住他們。

在趙家人算計陸林等人的同時,伊爾庫茨克的另一端,也有人在算計他們。

“二爺,卓小姐他們已經到了葉卡捷琳堡,他們的行李裏竟然還有一具屍體。卓小姐今天買了部車,可能明天要改陸路繼續動身。另外,趙家的人包了架飛機,準備今晚出發去追他們。”有人向蕭成榮匯報著。

“拖他們一晚上,明天再讓他們走,得保證我好妹妹的安全呀。”蕭成榮笑著說道。強龍不壓地頭蛇,於是,蕭家二爺的一句話,就讓趙家四哥的航班被以各種理由晚點了。

蒙在鼓裏的陸林等人根本不知道,背後的大勢力早就含而不露的開始交鋒了。就在剛才,他們險險的躲過了又一次的圍捕。蕭卓確實買了輛改裝過的中巴車,他們原想推辭了嶽洪教授的好意,第二天改陸路繼續出發。可沒想到這個有趣的老者說他還從沒試過走公路看看俄羅斯,竟然退掉了機票非要跟他們一起。於是第二天一早,他們帶上老頭一起上路了,為了防止追蹤,他們離開葉卡捷琳堡時選了一條小路,連高速都沒敢走。

“既然你們是來旅行的,我還是推薦你們把精力多花在聖彼得堡一些,那裏可比莫斯科好玩,風景也更美。”嶽洪教授很健談,上車就開始跟眾人神侃。當然,他並不知道頭上放在車頂的行李裏,還有隻木箱裏裝著一具屍體。“有個說法嘛,莫斯科是俄羅斯的首都,但聖彼得堡是俄羅斯的靈魂。陀思妥耶夫斯基說,‘這是世界上最抽象和最有思想的城市’。無論是沙皇冬宮的藝術品,還是圍城3年的列寧格勒保衛戰,都代表了這個民族的精神,你們真應該好好看看。”

“那您對莫斯科了解嗎?我是說,金帳汗國時期的莫斯科?”洛雨問道。她希望這裏就是他們此行的最後一站,一切答案能在莫斯科得以解答。

嶽教授斟酌了一下說道:“怎麽說呢,金帳汗國對俄羅斯的統治,比元朝對中國的統治時間長得多,如果用心觀察十月革命前的俄國曆史,你們會發現很多蒙古帝國的影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蒙古人成就了莫斯科。最早的時候,莫斯科隻是一個貨物集散地,幾個公國間的一座小鎮。當拔都帶著蒙古鐵騎來到這裏時,用了幾天時間就把莫斯科踏平了,整座城燒成了一片廢墟。在金帳汗國的統治時期,投靠蒙古人的尤裏被封為莫斯科大公。隨著他的權力日益做大,莫斯科才開始高速發展,地位越來越高,勢力越來越大,直到最後脫離了蒙古人的控製。16世紀中葉,莫斯科大公伊凡四世統一了俄國,自封為‘沙皇’,這才奠定了莫斯科的首都地位。”

“這麽說來莫斯科和蒙古人還真是關係不淺,那您聽過彼得公墓嗎?”周偉又問道。

“這個還真沒有。這是個景點嗎?”嶽教授問道。

“不是,就是聽人說過的一個地方。”周偉答道。這時汽車突然一個刹車停了下來,因為路邊有個人在招手。那個穿得非常單薄,在寒風中瑟瑟發著抖。最重要的,他是一亞裔,看上去,應該是個中國人。

“哥兒幾個是中國人嗎?能不能搭我一段兒?我讓人給搶了!”那人用國語說道。這人自稱叫呂雁白,是在莫斯科做生意的中國商人。他帶了一車貨從葉卡捷琳堡回莫斯科,沒想到在路上遇到了壞人,連車帶貨,還有自己那件名貴的裘皮大衣都被搶了。

眾人明知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其實都很小心。但在異國他鄉遇到同胞,見死不救這種事他們做不出來。而且,俗話說得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眼前的呂雁白如果真是別有用心的人,與其讓他在背後算計眾人,還不如把他放在視線之內更安全。大家眼神交流了一下,還是讓他上了車。呂雁白連稱等回到莫斯科,一定好好招待眾人。

中巴車繼續上路,大家對呂雁白懷有戒心,嶽洪教授卻和他聊的很投機。最失落的人是周欣和雪兒,他們一邊吃著零食,一邊想念著安德烈爺爺家的餐車。

葉卡捷琳堡,陸林一行人先前入住的飯店。

“四爺,前台說他們的人今天早上已經全走了!”

“知道去哪了嗎?”四哥問道。

“不知道。不過他們打聽過飛莫斯科的航班,不知為什麽後來沒有訂票。聽門童說,他們是坐一輛中巴走的。”

“改走陸路了嗎?這夥人還真是小心。”四哥說道。

“我們要不要繼續追?”

“不用了。這次總算知道他們的目的地了,把上次準備派到莫斯科的人都調回來,咱們直接飛去莫斯科,張開網等他們。”四哥冷冷的說道。與其一直跟在對手屁股後麵,不如走在他們前邊做好萬全準備,等待他們自投羅網。

另一邊,蕭榮成依然停留在伊爾庫茨克。當聽說趙家人要直飛莫斯科後,他也終於動身了。

“二爺,咱們真要去幫卓小姐嗎?”

“幫,當然要幫!那是我妹妹,肥水不流外人田嘛。真沒想到,老頭子撒出人在西伯利亞找了那麽久的東西,竟然會在莫斯科。到了莫斯科,也就等於到咱家了。等她把東西找到了,咱們再搶過來就是了……”